林寧不去理他,只勉力撐起防護罩。
可週圍人羣有的見沒什麼熱鬧,便有離開之相。
這卻是萬萬不能離開的。
林寧心下發急。
恰聽得一陣隆隆馬蹄聲由遠及近,當前一人高頭大馬,一身紫色衣衫在風中翻飛。
行至近前,一勒繮繩,人已從馬上躍下。
“夫人,小臣來晚了!”
後面跟著的四十多騎也齊齊下馬行禮。
“林大人?”
林寧驚訝,怎麼會是林復?
正此時,宋靈兒已將布匹買好,並按林寧所說裁成長寬布條。
“林大人可願助我?”林寧當機立斷,向林復問道。
林復躬身,“但憑夫人吩咐。”
林寧點頭,讓宋靈兒將那些布條拿來,分與林復與其所帶來之人。
“話不多說,林大人,我懷疑此人所患乃是鼠疫,剛侍郎大人已差人去通報姚次輔,在此之前,還望大人將此街封住,屍體十丈之內不許有人,凡身在此街者一律不得離開!”
二皇子等人還沒從林復疾風一樣的到來中回過神,卻聽林寧不顧自己反對兀自對紫衣衛指揮使下了命令,心下惱怒,正要喝斥,卻見林復直接回了一個“是”字,自宋靈兒手中抽了布條,返身交待下屬去了。
父皇吩咐他也沒見他這般快!
二皇子詫異。
又忍不住看了眼林寧,想著自己是不是算錯了什麼。
姚鍇對這人禮敬有加,這林復對其更是唯命是從,這其間或者有什麼他不知道之事?
紫衣衛行動迅速,每人以布條覆面,迅速將街道封鎖起來。
百姓們開始震驚、惶恐,吵鬧著要出去,一時羣情激奮。
二皇子心下冷哼,胡鬧成這般模樣,看你們如何收場。
林復卻是面帶煞氣,直接立在當街,“唰”的一聲抽出腰間長刀,雪白的利刃在空氣中發出冷冷的光。
“咔嚓!”
一刀斬向廣客來門前豎著布幡的旗桿,那碗口大的木桿應聲而斷,若不是二皇子等人躲得及時,還差點砸到他們。
沒人再敢說話,原本喧嚷的大街上此刻連一隻蚊子飛過都能聽得見。
姚鍇與三皇子交換了一個眼色,沒有說話。
“夫人,接下來如何?”
“等。”
今日之是非她一人能夠解決,現在事態已初步控制住,其他的便只能等朝廷來人了。
她也好恢復一下損耗的精神力。
所幸不出片刻,姚少勻的車馬便來了,隨行的還有太醫院的兩名太醫。
姚少勻一眼掃到二皇子等人在,一一廝見,便看向林寧,“夫人,聽聞此間出了大事,可否告知詳情?”
林寧點頭,“裡面說吧。”
說著擡腿便向裡面走。
宋靈兒自然隨在身後。
林復也跟了上去。
二皇子等人神色複雜,俱都隨之進去。
“什麼?真的是鼠疫?”姚少勻再是老成持重,此時聽得這個消息也是坐不住了。
史籍記載,鼠疫之患,輕則傷命,重者亡國。
“還是先讓太醫看過吧。”
林寧未在多說。
她說得再多,也不如太醫看上一看,相信只要有點真水平的都會看得出來。
今日來得這兩人自然不是水貨,是姚少勻特意請旨帶了出來的。
一名六十多歲的老院判,還有一位斷脈神奇的後起之秀。
沒費多少功夫,兩位太醫給出了同樣的結論,果真是鼠疫。
事情坐實,舉座譁驚。
真是鼠疫……
二皇子看向林寧的目光有些莫名。
她說得是真的。
還好林復來得及時,控制住人羣,否則……二皇子打了個激靈,後果不堪設想。
當斷不斷,釀成大禍,又如何堪爲儲君?
“依夫人之見,現今該如何是好?”姚少勻沉了沉心,沒問幾位皇子,倒是先問起林寧。
他早看出來了,這位蕭夫人,絕對是個見識不凡的,她既認出這是鼠疫,想必也有應對之法?
掌櫃的早上了熱茶,一口熱湯水下肚,林寧緩過了些心神,聞言也沒有推辭,人命關天,她雖不在乎,但死人並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大面積的死人。
讓她想起了末世。
那樣的絕望她不想再經歷一次,僅管此次她只是作爲旁觀者。
若能安好,誰願見證痛苦?
“一點淺見,供大人蔘詳。”林寧清冷的聲音響起,奇異的安撫了衆人混亂的心神,“當務之急是將此街之人排查隔離。在效外偏僻處設立居所,凡其親友,或與其近距離接觸者,遷入居所,密切觀察。另設一處,將此街之人帶入,觀察五到七日,察看有無異狀。”
“是,是。”姚少勻不住點頭。
“其二,查清死者身份,確認近幾日與其接觸者,或與其周圍之人接觸者,全部實施隔離。”
“其三,派人清查各村鎮,有無類似病例,極早處置。”
“其四,請太醫院開置驅病良方,每日熬煮,讓隔離者服下,增強抵抗之力。”
“其五,備置細棉布匹,製作隔離服,凡接觸病患或隔離人員之人俱需穿戴整齊,防止傳染。”
“其六……”
林寧一條條說了下來,聽得滿屋子人一片靜默。
這怎麼可能是一個平凡女子?
“最後,如果可以,舉國戒嚴。”
“戒嚴?”
姚少勻沒太懂這個詞的意思,只是從那“舉國”二字中聽出幾許鄭重。
“是,戒嚴。調集兵勇,接管城池,把守路口,嚴禁各地人員、物品流通,如確有所需,由朝廷統一調撥。”
總之,避免因人物流通引發全國性大範圍傳染。
“這……這……”
姚少勻也驚呆了。
這不是封街,這是封國!
大顯歷史上還從未有過!別說大顯,就是遍翻從前的兩千多年曆史,也沒見過封國的。
“此事下官不敢做主,還需回稟陛下聖裁。”
姚少勻抹了抹頭上的冷汗。
林寧頜首。
這確實不是他一個臣子所能決定的。
只是但願他們能快一些。
想想前世那些關於鼠疫的記載,那死的何止是千千萬萬人?一場鼠疫過後,只剩座座空城。
而且鼠疫這癥暴發極快,若不極早採取措施,結果將會是毀滅性的。
好在那兩名太醫是個明白的,相信他們自會向皇帝說明。
姚少勻急匆匆又回了宮,卻不敢進宮門,而是在外面空曠處讓人置一桌案,尋來紙筆,將林寧所說,與自己所見一一寫了,又讓兩名太醫寫了陳詞,離得數丈之遠,方讓侍衛收走,呈於皇帝。
等待間,心裡卻是萬分複雜。
今日他們爺倆兒都拴在裡面了。
若是有個萬一……
這念頭兒都不敢想。
不過幾位皇子和公主也在,可真是要命,只怕皇帝也得急了。
御書房。
皇帝見了秦公公呈過來的奏摺,竟失手將自己最鍾愛的一件麒麟擺件給掛到了地上,摔了個稀碎。
秦公公忙招了一個小太監悄悄的將碎末兒收去,自己捧上了一碗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