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媽提到自己死去的兒子,講到這世事難料,卻見伊奴的眼圈紅了,石媽忙安慰她不要難過,只說生死都是命,凡人是沒有辦法的。
伊奴使勁地?fù)u了搖頭,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石媽也低下頭飛快地掏出魚籽,伊奴輕輕地伸出手來擺弄著那魚仔細(xì)地瞧著。
“別弄髒了手,這魚腥味最難洗掉了。女孩子家要香香的纔好,要是弄得又腥又臭,可是要找不到好婆家的。”石媽開玩笑地說,眼睛卻望著伊奴,似有許多話要說,卻又沒有說。
伊奴聞了聞自己的手,還真是挺腥的,沒有想到,吃起來那麼香的魚,竟然會是這個味道。
“怎麼樣,腥吧!”石媽看她皺了皺鼻子就開心地笑了起來,她就知道象她這樣的有錢人家的孩子是不會知道魚的味道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伊奴雖然皺了鼻子,卻沒有丟下那魚,反而扒著已經(jīng)剖開的魚肚子,睜著大眼睛向裡面瞧著,嘴角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石媽見伊奴好奇地看著那魚,更是笑了,嘴裡還唸叨著他們這些大戶的孩子什麼都見識得到,可就是這些日常生活上的事情搞不清楚,別說這魚,就是平時吃的五穀雜糧都是分不清楚的。
伊奴並不在意她說的話,雖然她說得再對不過。她只對著那魚發(fā)呆,好半天才說:“石媽,你能不能把這魚肉從魚肚子里弄出來,卻不傷到魚的皮?”
她的話讓石媽一呆,她僵在了那裡,呆呆地看著伊奴,不知道她這是想做什麼。
“你把肉取出來,做好了,悄悄地分給大家吃。這樣太太不知道,大家又吃到了,免得浪費了。”她看了看石媽,又看了看魚,不用她開口,她確信,就憑石媽的手藝,一定能辦得到的。
石媽還是不敢依照她說得去做,她怕大太太知道了會責(zé)怪下來,她在這裡可是拿得很不錯的一份工錢的,家裡也指望著她這份工錢過活呢。
“要是太太知道了,你只說是我讓你這麼做的。我還算是這家的主人,這點事情還是能說得算的。”她看著石媽那張不開的嘴,就知道她不是不想按她說的去做,只是不敢。
石媽咬了咬牙,她也覺得伊奴說得對,這麼多的魚肉,就這樣扔掉了,也太可惜了,現(xiàn)在有主人家的人發(fā)話了,她還怕什麼,雖然大太太嫌棄這個小姐,可還有老爺在啊,爲(wèi)了這麼點兒吃的,她還不至於把小姐怎麼著吧。
一不做二不休,她立馬動起手來,可剝下來魚的皮骨扁塌塌的,雖然她不吃這魚,可一看就是被動了手腳,石媽想了想將一些米飯捏了捏,填進了魚的肚子裡。
嘴裡還自己安慰著自己:“雖然這也算是浪費,可總比那個強一些。”
伊奴在一旁暗暗地笑她這可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可也沒有說出來,只怕說出來會讓她傷心。
可是大太太把那麼多的魚都丟到哪裡去了呢?她真的會都丟掉了嗎?伊奴的心裡可是打了個大大的問號,她捏了些剛剛汆好的魚肉丸子就跑了。
她先回到自己的住處,將魚肉丸子放在小白蛇的面前,試著看它吃不吃,小白蛇晃著它那小腦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丸子,卻不動窩兒。
她急了難道這個還比不上那個青蛙、老鼠嗎?:“算了,你不愛吃這個,就去吃你的死老鼠好了。”
她有些惱了,她想不明白,爲(wèi)什麼這麼好吃的東西它不吃,卻要去吃那噁心人的東西。
小白蛇向前伸了伸頭,吐著紅信子試探地向前移了移身子,見伊奴動了一下,馬上又縮了回去。
見它不來吃,伊奴也不再管它了,她還要去看大太太到底要怎麼處理那些魚,她的心裡有個念頭,一個很奇怪的念頭,她一溜煙兒地跑了。
伊奴悄悄地溜到大大這邊來,她躲在雕花隔子的後面,想要看看大太太要怎麼處置那些大魚。
碩大的紅漆桌子上擺上了一道道的菜來,安置好杯盤碗盞,出人意料的是,大太太卻將所有的下人都攆了出去,她可是一向使奴喚婢的慣了,今天怎麼卻把侍候的人都攆走了?
隨著房門吱吱呀呀地著上,忽然一隻碩大的黑****竄了出來,它那兩隻燈籠似的綠眼睛閃著幽幽的寒光。
伊奴的心縮成了一團,她知道,這隻大黑貓母親是看不到的,別人應(yīng)該也是看不到的,可是,它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在這裡竄出來,它已經(jīng)有幾天沒有跟在大太太的身邊了。
而此時的大太太卻匍匐在地,一個勁地向著那紅漆的桌子磕頭,嘴裡還唸叨著些什麼。
那大黑貓也不客氣,一口就叼起一條“魚”大吃起來,可是沒吃兩口,那“魚”就丟在大太太的腳旁。
大太太驚懼地去將那魚兒拾了起來,見那被嘶咬過的地方露出米飯來,頓時臉色鐵青,她將魚向在上一扔大叫起來:“好一個不知道死活的奴才,竟然敢偷我的魚吃,看我不把你當(dāng)成這魚送到這裡來讓貓大仙吃個乾淨(jìng)!”
那貓卻不依不饒,只將一桌子的飯菜丟了一地,這可讓大太太嚇壞了,她爬在地上連連地磕頭陪罪 “這些我已經(jīng)知道了,我這就去重新做好了送來,大仙息怒,大仙息怒……”
當(dāng)她便氣哼哼地走了,躲在暗處的伊奴心裡不由得害怕起來,她沒有想到她是要拿那魚來喂妖怪的,這回露了餡,只怕石媽要遭殃了。
她忙三步並做兩步的向外就跑,想去看看大太太怎麼處置石媽。
卻見一道黑影躍到自己的面前擋住了去路,她不由得“啊”地叫了一聲,象後退了幾步,定睛看時,正是那隻黑貓。
那黑貓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你做的好事情吧,這回你可是害苦了那個胖女人了,我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伊奴用手捂著自己嘭嘭亂跳的心口,瞪著大眼睛看著它,它那麼大,好象要吃人一般,她想撒腿就跑,可兩條腿卻不聽使喚,她頭一回意識到,原來並不是不做壞事情就不用害怕鬼神的。
黑貓見她驚恐地盯著自己,將嘴一撇,那幾根鬍子向上翹了翹,伊奴只覺得這跟那個碧虛道長的山羊鬍子一翹一翹的有點象,不由得更是仔細(xì)地看了看它。可它又不象是那個老道,至少那個老道還有個仙風(fēng)道骨,可這位碩大的體塊,一身的肥肉,倒更象胖胖的大太太。
黑貓的兩隻眼睛露出了兇光,轉(zhuǎn)而卻又瞇起兩隻黃綠色的眼睛,奸詐地笑了:“小姐就是小姐,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只可惜……”
它奸笑著圍著伊奴轉(zhuǎn)起圈來,那一翹一翹的鬍子更是忽閃的緊。
伊奴雖然不知道它在可惜什麼,可她也不想知道這傢伙想說什麼,她現(xiàn)在只想快點兒逃走,不管它想不想吃了自己,這也夠嚇人的。
可這隻肥黑貓卻還在繞著她沒完沒了,吧嗒著嘴,象是見了魚兒一般。
“你想怎麼樣?”伊奴忿怒又恐懼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緊抱著雙肩,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擺脫這個傢伙的糾纏。
“我一向是不吃人肉的,那是怕惹得人神共忿,受到懲罰,可是吃你還是可以的,大太太是不會在意的,神也不會怪我的!”
它呲著著牙齒,露出了兇相。
伊奴心裡這個氣啊,原來它不是不吃人,是不吃會帶來麻煩的人,它說得沒有錯,就是吃了她,大太太會爲(wèi)它擺平這件事情的,就算是父親回來,也只要小小的一個謊就會把事情隱瞞過去。
她想說自己太瘦不好吃,要吃就吃那個胖太太好了,可她又把嘴閉上了,看樣子他們是一夥兒的,說不定現(xiàn)在的大太太也是個什麼妖怪呢,可惜的是那個碧虛道長是個混飯吃的,連一直在家裡的這個妖怪都沒有看出來,還說什麼小白蛇是沒有成氣候的妖怪,他真是胡說八道。
“哼哼,怕了吧!”黑貓開心地笑著,向伊奴一步步地逼近,“你可不要怪我,誰讓你把我的魚弄沒了,讓你當(dāng)我的食物也算是扯平了。”
有這樣扯平的嗎,魚不過是它的食物,可伊奴是個大活人吶,它有沒有搞錯。
“要不我賠你魚吧,你要多少才能放過我?”伊奴幾乎要哭了,她可不想死,更何況是讓一隻大貓吃掉,還是替魚兒死的,她不甘心啊。
黑貓見她提出的方法,它倒還算乖巧,就在坐在那裡問伊奴:“你能有什麼呢,你有什麼啊?現(xiàn)在城裡人都說你住的院子裡有妖怪,你可是認(rèn)識那個妖怪,要是你能把它送給我吃,我就放過你。”
“什麼!”伊奴大叫了,它竟然知道自己的院子裡有妖怪,雖然想一想這也不奇怪,它一直都在這裡啊,可它這是在打哪一個的主意,是她的如夢還是她的小白蛇,可哪一個她都不會送給他做食物的。
“你還是吃掉我吧。”
“你還在騙我,你要是不與妖怪結(jié)識,怎麼會有這一身的妖氣,你當(dāng)本大仙是好欺負(fù)的嗎?看我不吃掉你!”黑貓吼著向伊奴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