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化妝就花了一個又一個半時辰,真是梳洗修飾得繁複。不過,汐鏡那麼華麗的人物,當然,深刻地理解。在家都是自己梳洗著裝,來到這裡,享受到了丫環們的服務,他便也就心安理得地任她們買弄技藝。
汐鏡說道:“謝謝各位姑娘的巧手,我現在想去外面走走。”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衆婢女到他的前面擋住,說道:“不好吧,馬上就要到陪城主大人共進午餐的時間了,夫人就在這裡稍等片刻吧。”
汐靜聽了,說道:“如果我拒絕呢?我沒有拒絕的權利麼?”
衆婢女齊聲道:“不敢,怎麼可能忤逆夫人的意思。”她們嘴上這麼說,卻擋著汐靜的去路,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
汐靜皺起了眉頭,說道:“那好,你們都出去,不要再進來,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她們中粉紗衣婢如柔說道:“城主讓我們陪著你,說說話,有什麼事也好吩咐。”
汐靜拿起一隻別花,語氣強硬了起來,說道:“我就想一個人呆著,都退出去吧。”
在汐靜的執意下,衆婢女退了出去,他將她們都關在了門外,那幾個婢女相互對視了幾眼,前去通報姬北雷。汐靜一將她們趕了出去,立馬關好門,拖鏡臺將門給堵死了,然後,他打開窗子,跳了出去。
他從四層小樓上跳了下來,輕鬆地落在了院中的一枝水紅的杜鵑花朵上。他的足尖踩了那花朵一腳,花兒微微地晃動。他感到心下不忍,立刻彈飛起來,連踩了七朵了杜鵑花,終於落在了院地上。他回頭一看,一叢杜鵑盡都花枝亂顫著它們的嬌妍,似乎沒有什麼大的損傷,於是,他悄無聲息地走了起來。
“不知林沐風被關在哪裡?要去救他吧?那麼一間一間地找?”他感到心煩起來,想要是自己的馬伕再強些就好了,也用不著自己去救他。
他在院子裡走了一會兒,直接走到後院的牆那裡了,說去救他,沒想到就直接到了這兒,翻過去就離開姬北雷這彆扭的男人了。
“那好吧,就趕緊跑了吧,那就自個趕馬車吧。”他說道,還安慰自己是心的靈犀安排,“回去的話,只會變成那些個武俠言情小說中的丟人角色——保護不好自己,還提什麼去管別人。”他這麼想,更加心安理得地從翻了上去,站在牆頭,卻看見那一邊的牆角根蹲著一個小女孩,她揹著一軟包珍寶,從露出包紮處的閃閃亮亮可以看得出來。
她看見了她,趕緊逃跑,跑得可真快,一溜煙就沒影兒了。
“有意思的小賊,看我不捉住你,打你的屁屁!”他這麼決定了,然後,默著那風聲,只晚了她幾秒種地順著她的蹤跡而追去,不過,他全力以赴地追了,“哏!這小頭片子跑得真快。”
她專找小街跑,追了大約兩三條街,他感到累了,但仍然不放棄,“看她長得胖胖的,不過,這小鬼可真能跑,我累趴了下來才得放過她。”
這樣,又追了一條街,他終於追上了那小女子,逮住她,抓著她的一雙肉嘟嘟的手,她兀自拼命地掙扎,口裡不乾不淨地胡亂地罵著。
“你這個壞蜀黎!大灰狼!人妖男!……放開我,老男人!”她使勁地擺著,忽然找到了機會,一口朝汐靜的手咬了下去,汐靜生生受下她的這一咬。
他換了抓法,這小丫頭整個都被反抱著,沒法子動了。
然後,汐靜扯開她的包,說道:“凡是贓物,見者有份,你這小女子想獨吞,天都會懲罰你的!”
那小女孩不掙扎了,順從地被他捉著,說道:“哦,叔叔,給你一顆嘛,先放我下來。”
汐靜說道:“小賊要說話算話哦,真的?”
“當然真的,欺負小孩子會遭雷霹的哦。”那小姑娘一臉的無辜,汐靜放開了她。
她伸伸懶腰,說道:“白癡的男人,你試試看能不能再抓住我。”
然後她將包袱一背,起身就跑,汐靜在後面追了幾步,就等她跑了。他起身回去,因爲注意到這裡的街道非常偏僻,心下涼意升起,往回走。但是,他慢慢地走,因爲聽到了些什麼聲音,他努力去聽,卻又覺得聽不出來什麼。向四周看去,感覺逐漸古怪,走來走去,卻像都在原地走似的。
他抱怨地自語道:“還是坐在車裡比較好,累了可以睡,不想睡在外面。”
話是這麼說,可是,他記不得太清楚來路了,於是,依稀的感覺打了很多個圈子,走到另一條街去了。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打了一把紅傘的女子逆向走著、她正在看向他,他也就看向她,這樣,走了幾步,他徑自走了。過了一會兒,他感到有人在跟著自己,轉頭看,結果就是那個女子不遠不近地在後面走。而這街上冷清清的,就只有他和她,他就覺得她明顯是盯上了自己。
他心道:“這女子長得不錯,卻行爲不端,莫非她是姬北雷手下的人?”心裡這麼想,放緩了腳步,低頭裝作繫鞋帶,看過去,卻見她就走了過來。
“看來,是我多心了,怎麼會到處都是他的人,他應該不會來找自己的。”汐鏡這麼想道,不過,自己以現在這樣,不知道怎麼辦,去買輛最便宜馬車麼?雖然他身上本來有銀子,又在逮住那小女子時摸了她三顆鑽石,足夠了。就是覺得心裡堵得慌,看來是穿女裝搞彆扭了。
那女子來到了他旁邊,說道:“下雨了,你不打傘嗎?”
天下著落著些許毛毛雨,他沒有傘也沒怎麼注意,現在聽她這麼一說,看著自己一身被姬北雷的婢女們精心收拾的少奶奶裝束,不禁說道:“是啊,天下雨了,現在下著小雨呢。”
她將傘撐在他的頭上,說道:“你的家在哪裡,我可以送你回去,一個單身女子不打傘在外面走不太好,而且我娘說雨會越下越大哦。”
他安然地接受了她的傘,和她並肩行著,說道:“會下很大的雨嗎?那麼傘怎麼夠呢?”
她聽了,卻笑了,說道:“不要想太多了,你莫非是逃家呢?不是你愛的人對吧?”
他說道:“好像就是這樣,好像又不是的,我如果對你說,我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你會不會收留我呢?”
她說道:“哦?你沒有家?那好吧,你跟我來,你真的要來嗎?”
他說道:“如果你願意,我不會介意的,你的好心會有好報的。”
她聽了,沒有說話,在前面走著,他跟在她的身後,走了兩條長街和一個小巷,來到了一個小木門那裡。她開了門,他走了進來,看去,這是一個相當簡陋的家。一間屋,有軟榻,有桌子,條凳和衣櫃,還有竈臺和鍋碗。
他看了看屋頂,那裡沒有漏雨的跡象,他說道:“你的好心讓我感激不盡,如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她將那傘扔在了地上,轉過身來,卻是一臉妖異的笑,說道:“你要報答我麼,不如就現在給好了,放久了會黴。”
汐鏡無畏地迎上了她的目光,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說道:“現在的我也能幫助你?不要開玩笑了。請你住手吧,說穿了就那麼一回事,何苦呢?”
她被抓住,也看向他,說道:“你的聲音怎麼回事?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哦,比在街上還明顯,演戲演得真差啊。”
汐鏡軟了下來,放開了她,他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說道:“怪我空虛寂寞也好,怪我不能把握住自己也好,我就是這樣了,再問我,我也不知道。”
她冷笑了聲,說道:“如果我吃了你,你就不必難過了,清空了所有的過錯,將來也不會再犯錯了。你不願意也不行,要跟陌生人去她家,還真是不小心呢?”
汐鏡擡起頭來,問道:“我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我叫作汐鏡。”
她說道:“我告訴你我的名字,有什麼好處吧?可以吃嗎?”
汐鏡說道:“如果是我,我可以當作吃東西啊。你偶爾可以換換口味嘛,莫非你就這麼直爽,所以人還很單純?”
她笑了,說道:“怪不得我今天想上街逛逛呢?原來是這樣的啊,你可以稱呼我幻馨,我暫時不想吃你了,因爲你好像可以做點別的事。”
汐鏡說道:“幻馨,你這麼驕傲的,也會需要我爲你做點事情,這真是我的榮幸。”
她的臉變冷了,索然無味地望了他一眼,說道:“就是啊,你這樣的人會能爲我做什麼啊?老男人!”她走到軟榻那裡,躺了下來,說道:“我累了,你可以滾了。”
汐鏡笑了笑,說道:“話說當時,我跟你來就不願意這樣就走了,你不是我的朋友,就會是我想要的人。”他走到了軟榻邊,坐在她的沿兒上,握起她的手,“看來你不是我的朋友,是我想要的人,你曾經被人僱傭過麼?”
幻馨甩掉他的手,說道:“男人不想死的話就不要碰我,我的價錢你付不起。”
汐鏡說道:“哦,看來我等卑微之人滿足不了你的,那麼和我一起去長安如何,以你的美貌和迷惑技巧,弄個皇后當也不成問題。”
幻馨轉過臉來,看著他,說道:“長安那麼遠,去那裡幹嘛?我在這裡吃人爲生,沒覺察出有什麼不好的。”
汐鏡對視著她的臉,認真地說道:“嘗試改變如何,人生那麼短暫,精彩些不更好?”
幻馨瞪著他,眼神卻嫵媚起來,道:“我會考慮的,你等上個十來年,我有可能想通了,就陪你去長安耍耍嘛。”然後翻過身去睡著,以背和屁股對著他。
他起了身,說道:“現在就決定豈不是很好?剛纔你也是那麼對我說的。不過,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能勉強你。”
汐鏡心下全是遺憾,但是也不好多說什麼,她沒有對他那樣已經很難得了,他還想要得到什麼?他在走出門時,自語道:“我又不是她的什麼人,就如林沐風說的那樣徒有一身銅臭味罷了。”要是林沐風在的話,會好些吧?至少不會閉臭嘴了。
他走出不久後,一個值守的青衣長衫白縛褲黑平底鞋的更夫提著燈籠、敲著木更,忽然聞到一陣非常甜膩的濃香,好像是玫瑰精油吧?他心下疑惑道“怎麼會有香?”然後就暈迷了過去。第二天,他醒來,發現自己睡在街角,身上沒有一身外衣外褲和鞋子,其餘的都在。
在三天後,街邊麪攤,大太陽
健壯高大的黑衫男人正在埋頭吃麪,他吃完了麪條,又把麪湯喝光了,還碗都舔了乾乾淨淨。正在此時,一個青衣長衫的青年來到了他的對面,這青年皮膚白似雪但卻有些髒了,他的長長銀白色秀髮垂了下來,幾縷擋了他的右眼,並不叫面,卻看向他。
那男人吃完麪,擡起頭,見到對面人盯著自己看,不禁大怒道:“你他媽的吃麪就吃麪,看個毛啊!你眼睛長雞屎了是不?”一併猛地拍那經年而鬆垮的方桌一把。
青衫男子迎上他的怒吼,道:“大哥,你看見過我的妹妹沒有呢?她長得和我很像,負氣出走了,都四天了。”
那健壯男人付了面錢,說道:“媽的!不知道,你不要嚇人好不?竟沒事盯著別人!”
那青衫男子繼續坐在麪攤上發呆,點了碗麪也不怎吃,偶發性地又問對面坐下的人同樣的話,得到回答都不一樣,但是沒有一個人知道。
與此同時,舊木門前,青草苔
幻馨留戀地看著這住了十個月的家,沒想到就要分別了,這一走,不知道會怎麼樣,恐怕也不會回來了。這麼簡陋,但是舒適的家,睡在那張軟榻上玩《離愁》引印夢幻花,或者爲自己做一頓飯夠一天吃了,就是在那張桌子邊,對著空氣說:“溫復源,我們開飯咯。”然後獨個將飯都吃光了。現在,這一切都過去了,因爲這個需要自己撐傘的男子,她知道他需要幫助,不過,也僅是如此而已。
她喃喃地對自己說道:“某一天,遇見了需要你幫助的人,然後就相信了他,就像在開玩笑一樣。”坐上了和他一起去僱的馬車,不過是一人分乘一輛馬車,“溫復源,你也覺得可笑吧。”她淡淡地對自己說道。在陽光下,頭上露出兩隻黃絨絨的狐貍耳朵,她已經告訴了汐鏡自己是一隻萬年的狐貍精。她的車伕是路可爲,汐鏡的是張系,開了高於同行十倍的薪水,兩輛高級豪華車轎出發了。狐貍表示不喜歡某人卻要和人家在一起時,就會找機會讓人家爲奢侈品埋單。那在轎中薰著在冰霄城的賈家香料店買的月桂香料的汐鏡倚在綢緞中,彷彿恢復了他原來的閒適生活似的,表情淡漠,看來狐貍真是低估人家了。
在幻馨的可靠指引下,兩輛馬車從西南隅邊的吳大胖子錢莊後的楊樹林裡繞了出城去,行了一時辰路程,通過了一條寬大的墓道到得了該城外西野地。幻馨說的地下通道原來是指的這個,怪不得她坐馬車出沒問題,地洞委實粗糙,但是這麼寬,足以使一輛馬車輕輕鬆鬆地出去。汐鏡疑惑楊樹林後一片墓地怎麼會有一條寬闊的墓道,幻馨說這是兩年前木榆國攻陷這原本叫作瑞新國的地方偷挖的潛入道,汐鏡聽了,仍是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