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淒涼的花冢矮矮的,圓實的一個土包子,零落地灑著葉子。後面的那棵樹是它的墓碑,被幻馨用絲劍刮掉了一塊整齊的樹皮,劍氣如虹,刻了十二個字,爲“郭漢湘大俠貞妻林代玉之墓”。想那年芳二八的妙齡美婦就這麼香消玉殞了,汐鏡不禁心下再喟然一嘆。
然後,這三人在戰鬥中看來是建立了牢固情誼,在城主大英雄姬北雷的帶領下,一同向鬼門關前進。
依姬北雷的所言,那得去距此萬里外,但是爲去長安的順路。
應該備上車馬和乾糧前行,就這樣,完全沒有辦法行遠路。
姬北雷愁眉緊鎖,說道:“這個樣子不行啊,還是再回冰霄城一趟好了,置好了出行用具。”
幻馨懊惱地說道:“姬北雷,回去也沒有用,那馬匹之類的活牲口肯定早被喪屍吃了。”
汐鏡不禁嘆了口氣,說道:“好餓啊,一天都沒吃東西了,怎麼辦?”
幻馨皺起眉頭,嗔道:“汐鏡不要說話了,你不說話,沒有當你是啞巴。”
風吹得不是很猛烈,卻涼得讓人縮起脖子,汐鏡看向淡定的兩人,心下重新充滿敬畏感。
三人憑著輕功,像之前幻馨那樣,輪流帶人,日行千里,夜行五百里。
這一路飲露水、餐烤野獸,不經意間,產生了一種彷彿行不至天地盡頭的錯覺。
在要抵達的時候,還遇見了一次黑風暴,不過,完全只是證明了這三個人的生命力之強悍,也驗證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可能性。
漫天的黃沙,焦灼的空氣,疲勞的長行,三位美人神色不堪,心裡似乎也不爽這會影響皮膚保養。
第三日在沙丘之上休息,姬北雷說道:“如果繞行數百里,可以去寧夏那裡休整一番,現在這模樣還真是傷元氣。”
幻馨於是接道:“那還不去麼?這沙漠走得好枯燥,汐鏡和我兩人可是一起的。”
姬北雷轉頭向汐鏡,問道:“幻馨說得對麼?她覺得你沒有自己的主見。”
汐鏡聽了,惱怒地衝他嚷嚷道:“姬北雷,你不要和我說話,煩得很。”
幻馨說道:“你看,他纔不得聽你的,我們去塞上江南休整個兩三天,再進鬼門下的十七層地獄,那裡可沒有新鮮的水和食物了。”
姬北雷陷入了沉思,然後,他也覺得應該先繞道,那鬼門下面的事情有時候還是要費些精力的。
三位大俠疾行,被一擡藍色華轎擋住了去路,那擡轎的一衆四人皆都一身藍蒙了面。
幻馨見了,不禁捉狹之意起,她對汐鏡說道:“難得遇見了活物,這次你去打轎,然後我來揭簾,我們來看看是不是又是一隻上邪?”
汐鏡聽了,說道:“真要劫這轎麼?神神秘秘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還在閒話間,那轎子卻停了下來,簾子一挑,走出得一個人來,卻是一個風騷人物。
好美的個少年郎,他的五官如鑄,脣紅齒白,鼻樑挺直,睫毛細密翹長……那妖媚神態流露出萬種風流。
他的頭髮用著白色的玉簪固定頭上,玉簪上面配有一顆亮閃閃的名扇,扇上鏤著一幅江南小橋流水。
從他露出的肩頭,可以窺見膚上繡著幾隻栩栩如生的彩色蝴蝶,卻顯出他的身份,正是那傳言中豔驚四座、劍取冥王之命的鬼聖“蝴蝶迷”。
他那邪魅、迷人的桃花眼此刻的望著他,汐鏡情不自禁地一陣巨寒,將眼睛溜向別處。
何諧走了下來,輕步到得三人行的五步處,站定,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夠了禮數。
“汐鏡,客氣了,你的芳名如雷貫耳,小的早就想結識,一直沒有機會。”何諧懶懶地說道,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倦意。
“哪裡?教主此等年青有爲的風流名士,汐鏡能得交往,真是幸運。”汐鏡作一揖,說道。
“哦?那麼,三位英雄不如到鄙人教邸一住,休整一番,另備好馬乾糧再出發?”何諧語氣誠懇,似不在做假。
“請教這位美女與豪傑的大名?能否移尊就屈?”他繼續說道。
“我叫作幻馨,一隻一萬年的狐貍精,當然是美女咯。旁邊那隻瘟雞,燒壞腦子了,問他也是白問。”幻馨伶俐地接口道。
“哦,幻馨。”何諧茫然地看了她幾眼,眼神恢復過來看了看彆扭的汐鏡。
“話說,聽聞姚劍教主的才幹,今日始得見到刺了冥王的少年英雄,當真比傳聞中還驚豔。”幻馨說道,姬北雷竟真的在一邊沉默,不辯解她對自己輕率的不尊重。
“哪裡,那不算什麼,能與三位英雄交往纔是值得幸慶的事。”何諧溫和地說道。
何諧的渾身散發出明顯的邪魅氣息,卻偏生說著謙讓溫和的話,幻馨心下一動。
“那是,何諧比之汐鏡年幼八歲,只能是汐鏡的弟弟,找到嫂子這個忙,幫定了。”何諧順風順水地說道。
汐鏡聽得這話,擡起頭來,盯著他看了幾秒,笑道:“何諧教主,原來你是那日派蝴蝶來的主人吧?真是難得會見到你。”
“呵呵,她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兒,古靈精怪,你和她在一起也會很有趣的。”何諧侃侃地說道。
“能遇到何教主這等知己可真是不容易,汐鏡何德何能,可真是欣喜若狂。”汐鏡說道。
“舉世當爲知音難求,同懷視之皆滄然。”何諧淡然一笑,說道。
……
去得那銀川,果然是令人舒服的地方。
一半是沙、一半是水,沙湖和沙坡頭這樣縱深於內地,沙水相間的瑰麗風光。
黃河在寧夏段水面寬闊、水勢平緩、水源充足,銀川平原於是成爲寧夏最富庶的地區,風光秀美,稻香魚肥。
沙湖,南沙北湖,沙水相連,葦鳥相依;沙坡頭集大漠、黃河、綠洲、高山於一處;兩者相依相靠,構成了一幅如詩如畫、令人神往的美麗畫卷。
去得姚劍教於當地的分教處所,那是一個小小但是非常精細的堂院,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三人受了這麼些日子的奔波,一點也不客氣,在姚劍教的洗了一個澡,又洗了衣服,便由教主帶去吃飯。他們狼吞虎嚥一番,風捲殘去般地掃光了桌子上的幾大盤菜,又吃了幾碗米飯,方纔感到心滿意足地停下了。汐鏡之前餓得肚子痛,另兩位沒看出來,這當兒,才知道大家都是一樣地餓,只是沒有自己表現得明顯。
汐鏡感於何諧放蝶前來,邀其談話,何諧與他分席對座,中間放著一個小方桌,上面各放一杯龍井清茶。可是何諧說的每一句話都似是而非,沒明說什麼,但是卻是將汐鏡的一些事若有若無地涉及。汐鏡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傻瓜,在敷衍了何諧一個多小時後,他找了藉口而中止了這無趣的談話。
入夜,在教主安排的東廂房休息,三人之間用絲絹竹子繡花的屏風給隔了開去,地板是光滑的木地板,就地打著雪白的被子睡。汐鏡脫了外衣外褲,鑽進了被子,覺得被子很軟,沒一會兒,就昏昏欲睡,果然是好累的。
有件事汐鏡想問他,爲什麼會要管自己的家事,這讓他感覺得很不對勁,但有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勁。但是他放棄了,因爲簡直不知道如何開口,尤其面對的是何諧的敷衍態度。這一路來,先是遇到了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姬北雷,被他強稱爲女人,差點就與他自焚了。然後,是貌美高傲的幻馨,她的能力與姬北雷一樣強,直讓自己羞愧。現在,又遇到了那日放蝶而來的姚劍教主何諧,這人知道自己的很多事,可以說絕對是早就在觀察自己了,可是,自己卻基本不上心。看上去,沒有什麼惡意,但是,世上無緣無故的愛,這些事讓自己太困惑了,看來,自己有了利用價值,這也不錯……
汐鏡正在迷迷糊糊地想道,便在這時,忽然聞到一陣極幽雅、極清淡的香氣。
這香,入得汐鏡的鼻間一絲,汐鏡感到微妙之極,立刻起身來,自個捂著口鼻,喚那姬北雷和幻馨,說道:“趕快走,有毒!”
連喚了三聲,姬北雷望向他,說道:“我就沒睡,喊個毛?”
幻馨懶懶地說道:“他說有人焚毒香,咳咳,其實我也覺著了奇怪。”
汐鏡跳腳道:“這香味有毒,屏住心神,否則非被迷倒的。”
另兩人並不理會他,自顧自地說了兩句,決定去依香循去看看。汐鏡看到這種結果,他便住了口,在幻馨的帶領下,三人尋了過來。
幻馨的感應特別靈敏,聽、聞、觸俱全,聽即招風耳聽八方,聞即狗鼻子嗅覺強,觸即皮膚感知空氣中的流動。她練用這活計十二年了,現已經是這術的衆多一等高手中之一了。
穿過一條長廊和兩條園中小徑,來得一間大殿前,原來這就是姚劍的蘇州分教的主殿“玉鎖殿”。不知,那姚劍的總教主何諧是來蘇州分教私訪,還是來江南散散心呢?這兩美男子和一美女偷偷摸摸地溜了進去,汐鏡覺得跟著幻馨走真對,一路上都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