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是因爲手邊的觸感。
絲絲滑滑的什麼東西纏著我的手指, 把我從久遠的夢魘中拉出來。
又夢到小時候了啊……我嘆息了聲,把頭轉向手邊。
黑色的髮絲散在我身上,而頭髮的主人則趴在牀邊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無邪的蓋在眼瞼下, 美麗的眼睛閉著彷彿昭示著主人正在做什麼好夢, 再往下是英挺的鼻尖和……紅潤微薄的脣。
我不由的伸出手想輕輕撫摩。
像是察覺到什麼異動, 他皺了皺眉, 睜開了如水晶般的雙眸。
我一愣, 連忙收回手,心裡暗自失望。
費伊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在看到我之後很快聚焦。
“醒了?有沒有好點?醫生說你太累又昏過去了?!钡∪缥舻穆曇繇懫? 我心底的失望又多了一分。
怎的清醒的那麼快,我翻了個白眼。
不過經他這麼一提, 我到驚覺自己真的好了不少, 前面爲他的睡顏所吸引還沒發現, 早已出了一身汗,頭也不暈了, 燒估計也退了一些,只剩下左肩被貫穿的地方還在隱隱做痛。
“我沒事……你累了嗎?”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臉色,前幾天都在幫我特訓,上次自己又受了傷,現在還要照顧我怎麼吃得消。
蹙起了優美的眉頭, 他站起身來:“我不累, 你還要睡嗎?我在這兒陪你?!?
我知道, 那不是真話, 你明明就很累。
爲什麼不說出來呢, 傻瓜。
笑了笑,我伸出手指戳戳臉頰, 提議道:“我們回旅館睡吧?”
灰眸立刻向我掃過來,毫不猶豫的拒絕:“不行,你現在的身體怎麼走的動,你想讓傷口再裂開嗎?”
伸出手拉拉他袖子,我做出生病小孩無一例外都會的撒嬌動作:“這裡白的太晃眼了,我眼難受……睡不好?!?
沒有推開我,可費伊明顯就是想拒絕。
“不……”
“回去吧……我走的動的?!睆堊齑驍嗨闯隹诘脑?,我不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
他沒有說話。
我再接再厲擺出事實論據:“小心一點傷口一定沒問題的啊,但在這裡沒法休息我的精神可要差多了?!?
“你想讓我天天頂著兩個黑眼圈精神不濟嗎?”
屋內一陣靜默。
半響,費伊瓣開我的手把它放回牀邊,嘆了口氣。
我知道,他同意了
然後我忽地笑了,從內心發出的愉悅。
不想說,不能說,自己其實並不討厭白的東西。
只是在這裡……你無法好好休息。
所以……傷口裂開也沒關係,痛,也沒關係。我想……回去。
雙手環住胸,挑了挑眉,恢復了一貫的傲慢神情他問道:“你真想回去?”
我疑惑的點點頭,奇怪他爲什麼要多此一問。
然下一秒我不禁驚呼出聲,他居然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靠!我走的動,你當我女人啊!我不甘的在他懷裡掙扎。
“別動,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钡畢s依舊具有威脅力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我立刻變木頭人。
輕輕彎了彎嘴角,費伊輕快的邁出腳步。
我在心裡暗暗唾罵自己,早知道不關心這個混蛋了。
雖然出了一身汗,但由於體質偏弱,我的燒直到三天後才完全退去,傷口也開始癒合。
這本是個好消息,可我卻一點不高興。
任誰在一個房間悶了三天都開心不起來的好不好?
“我們出去玩好不好……”我向在窗邊的人發出提議。
“不行”三天來他第N次拒絕。
“我會小心不碰到傷口的……”
“不行?!笨磿娜搜鄱紱]擡。
無力的垂下肩膀,轉了轉眼珠,我立刻想到一個理由。
“你說藥材已經找了,王子就快回來了,而我對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你想讓我帶著遺憾離去嗎……”
看書的人把書合上了。
我心裡一驚,原本只是開玩笑的找了個理由,沒想到他的動作竟不是立刻拒絕。
那麼……他,的確要回來了?
灰眸對上我的眼,我從裡面看到了一絲無奈的成分。
“你……”他嘆了口氣:“好吧,我帶你去茶館坐坐?!?
我立刻失了興致,只覺得冷意沿著脊椎往上爬。
他要回來了……該是我這個冒牌貨離去的時候了嗎?
眼裡立刻蒙上了水霧,我低下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警告自己不能把情緒露出來。
“怎麼了?你不喜歡茶館?”
“沒……怎麼可能,那……我去叫雪越他們一起去?!睆娦χ瘩g他,我迅速給自己找了個可以暫時逃避的理由。
修長的身影閃到面前拉住了我的手臂。
“別去。”
“哎?”
額頭被不輕不重的彈了下,費伊淡淡道:“你以爲人人都像你這麼空嗎?我們自己去就好了。”
別開眼,我努力不正視他,讓他不至於發現我眼裡的水氣。
“是,是哦……”
我點點頭附和著,卻完全沒聽見他在說什麼。
下一秒,手被執起了。
我疑惑的擡頭,灰眸裡似乎有些陰謀被撞破的尷尬。
“我牽著你,免得你太笨跌倒傷口不就裂開了?!毖杆俎D頭,冷冷的聲音再度響起:“還是……你想讓我抱著你去。”
我一秒回答:“你牽?!?
後者以一聲冷哼作爲對話的終結。
嘆了口氣,我望著面前的風景。突然有些後悔要求出來了。
我實在不覺得在房間裡呆一整天和在茶館裡有什麼區別,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面前可以放上幾碟點心填填肚子吧。
不過椅子那麼硬也沒牀舒服啊。
“費伊……”我無力的□□,一早的壞心情被無聊磨的更重了,我們已經呆了三個小時了啊,你不膩嗎?
以實際行動回答了我的心理問話,後者優雅的端著茶杯,雙腿交叉相疊,當真一點不膩的樣子。
聽到我的呼喚他把原本正在看風景的眼轉過來:“幹嗎?”
一股抑鬱涌上心頭,我忽的把到嘴邊的話嚥下去,搖了搖頭。
想開口……請他帶自己去玩,但是不能。
很清楚的瞭解,自己沒有資格,糟蹋這個身體。
儘管我明白傷口並不會裂開。
端著杯子的人默默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又沒開口,最後還是把頭轉向了窗外。
窗口吹進的風揚起了他美麗的長髮,在空中勾勒出美麗的弧線,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副絕美的謫仙圖。
我再度嘆息了一聲,費伊啊費伊,你怎就不明白?所謂王子,所謂國家也不過激起我一點同情心罷了。
我不開口,我忍耐……只是因爲我不想你爲這具身體擔心啊……
喜歡你……甚至是愛,我在心裡默默唸道。
“兩位真有空啊,在這邊喝茶嗎?”
一道突兀的聲音傳來,我和費伊同時把臉轉向發聲的地方,然後我看到他臉色變了。
“你怎麼還在這兒?”原本風淡雲清的臉色因爲眼前人的出現而變的陰雲密佈。
優雅的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順手拿了塊點心放進嘴裡,不速之客----塞穆爾慢慢道:“別擔心,東西好好的,只不過是最近邊境不太安定,那位準備親自帶人過來交涉而已?!?
有意無意的瞥了我一眼:“儀式也在這邊舉行?!?
我聽得一臉霧水,什麼東西和儀式,那位……是誰?
有種強烈的直覺,這件事或許……和我有關。
“嘖”了一聲,費伊道:“自己過來也不怕有危險,真是小題大做?!?
身邊傳來“哈哈”一笑,塞穆爾又拿了塊點心扔進嘴裡:“這不重要,還是談談儀式吧……費伊閣下有和他說了嗎?”把視線轉向我,我清楚的看到,裡面滿滿是敵意。
像是了悟了什麼一般,我心中的謎團一下被解開。
“你知道我……我不是……”有些驚恐的盯著面前微笑俊美的臉,我語無倫次。
不屑的“嗤”了聲,他用手指關節輕輕敲打著桌面,狐貍般的眼瞇起了看我:“我當然知道,我就是負責治療王子的人。費伊閣下可就是爲了其中的一種藥材----琥珀珠才受重傷的哦……”
我有些發愣,琥珀珠……就是費伊交給他的珠子嗎?他爲這個珠子……不惜受了那麼重的傷。
“你小子該不是好日子過慣了不想回去了吧?”
“夠了,塞穆爾,這事我會說?!?粗暴的打斷旁邊優雅男子的話,費伊有些擔心的把眼神轉向我:“你沒事吧?”
猶豫了下,他伸手揉我頭髮:“我不是故意瞞你的,只是解釋起來太麻煩。”
“我說過,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原來你……你以爲我在擔心你們答應的報酬是嗎……
苦笑著垂下眼,我別過頭不讓他可以碰到我的頭。
“看把,這小子好日子過慣了鬧彆扭呢?!毙覟臉返湹膾吖庾郎系狞c心,塞穆爾在一旁說著無意義的話。
“你安靜點!”皺著眉,我知道費伊的忍耐已到了極點。
無辜的聳聳肩:“你要我安靜點就再點些點心塞我嘴吧。”
“哐”的一聲,一把複賽時出現過的劍被扔到了桌上。
“你想要我拔劍嗎?”冷冷的眼睛掃向我旁邊的人。
似乎也有些忌憚,塞穆爾站起了身:“好吧,既然你不願意再請些點心,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邪惡的眼眸轉向我,他嘴角輕輕彎起一個弧度:“再見?!?
我覺得他比較希望的是再也不見。
優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出,我把視線收回來,落到已經空了的桌面上。
還真能吃啊……我輕輕一笑,企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想伸手把散亂的碟子碟好,卻被抓住了。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我知道。”
似乎沒料到我回答的那麼幹脆,抓住我的手有一絲猶豫,我趁機把手抽回來。
“我不介意……”不敢擡眼,我低下頭看自己的手,被抓住的地方紅紅的:“真的?!?
連我自己都聽出底氣不足。
或許……你是怕我知道了可能會來個始亂終棄不愛惜自己吧?
怎麼可能,我嘴角彎起個嘲笑的弧度。
“我……不是……我……”恨恨的跺了跺腳,費伊一副想表達什麼卻說不出口的樣子。
真不像平常的你,我嘆息,忽地又想到是什麼另他這樣,心中又涌起了一股別樣的感受。
“回去吧,我有些累了?!迸ψ龀鲩_心的笑,我假裝不經意的道。
後者回我一個複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