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眸近距離凝視著我, 俊美的臉龐在眼前放大.我臉一紅,連忙推開他.
競技臺上雪越在離對手脖子不足一寸時停了下來,似乎也被響聲嚇了一大跳, 有些愕然的看著前方.
而他的金髮對手則驚魂未定的跌在地上, 大口喘著氣.
我捂著發(fā)燙的臉向四處看了下, 人羣中也有被嚇的摔到地上的, 但絕大多數(shù)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種名爲“恐懼”的情緒.
“比賽暫停!大家先不要慌.”莊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擡頭才發(fā)現(xiàn)華衣裁判不知何時已降低了漂浮的高度.
右邊傳來一陣輕笑,塞穆爾轉過頭來詭異的看著我們,慢慢吐出了四個字: “最高警戒.”
啥意思?我莫名的盯著看上去很像是發(fā)神經(jīng)病的某人.
“原來偶爾我的預言也會成真啊, 呵呵……”他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把扇子,忽然自顧自搖了起來.
他真的是神經(jīng)病, 我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他話音剛落, 大門的旁邊突然衝進了一個人.
那人身材矮小頭髮散亂, 衣服上面也開了兩顆釦子,一看就像急急忙忙跑來的樣子.
喘著氣, 卻以不符合身材的洪亮聲音大叫: “不……不好了,扶鄰從西邊打來了……我們就快被包圍了.”
他的話殺傷力不亞於投入水面的石頭,人羣立刻騷動起來.我甚至看到已經(jīng)有人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溜出大門.
於是我們周圍就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半響後終於開始有動作的費伊卻不是拉我往外逃跑,他伸手到塞穆爾面前攤開:“拿來?!?
“什麼?”
“少裝傻,我和他都不能留在城裡, 你是白癡嗎。”
拿起扇子又誇張的搖了兩下, 塞穆爾從身上掏出兩件物事扔給費伊:“果然瞞不過你, 算了, 現(xiàn)在也不是玩的時候。反正那位也快趕來了, 你往哪走知道吧?”
“只有兩件?”
後者翻了個白眼道:“有兩件很好了,你當很好拿啊, 那老頭可不好搞?!?
沉默了一會兒,費伊皺了皺眉:“你要留在城裡?”
“我去城主府找那老頭,沒事。”
“那好……”他簡單的點了下頭,然後我就覺得後領一緊。
“等一下!”在就要被凌空提起飛奔的前一瞬,我喊出了救命之語。
滿頭霧水,我也管不上鬧不鬧彆扭了,困惑的問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的某人:“我們現(xiàn)在去幹嗎?你們在做什麼?”
龍顏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樣子,剛剛還像我揮了揮手,我們可以不要等她們就走嗎?
而且現(xiàn)在那麼亂,臺上的雪越怎麼辦?
沒有給我思考太多的時間,費伊簡潔明瞭的扔給我兩個字:“逃命?!?
下一秒我當真被揪住後領提起,火紅的髮絲和龍顏眼裡的詫異之色是我在這個競技場看到的最後一幕。
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有種預感。
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迅速衝出了雪臺,費伊很輕車熟路的往東邊城門跑去。
風猛烈的從我臉邊颳去,街上的許多攤位被衝的七凌八落。
但是,沒有人去擺好他們。
是的,沒有人,甚至連旅館的大門都緊閉了起來。
我忽然有種淒涼的感覺,地上散落的東西還可以證明攤位的主人前幾分鐘在幹什麼,而現(xiàn)在卻被他們疲於逃命躲回家的主人遺棄了。
“緊急時期,城門關閉,所有人不得外出?!币坏佬酆竦穆曇魪那胺絺鱽怼?
隨即身體一重,我被費伊放了下來。
擡眼望去,我發(fā)現(xiàn)問話的人是一個臉面掩在盔甲下的士兵,和武俠片裡那些小卒沒有什麼兩樣,右手持著把槍。
冷哼一聲,費伊扔給他兩件剛剛塞穆爾給的物什:“我們要出城。”
很震驚的雙手捧著那兩件物什,士兵把它遞給了旁邊一個看起來等級高一些的將領。
“大人……對不起我們剛剛太失……”
“我再說一次,我要出城?!辈荒蔚拇驍鄬㈩I的話,費伊看起來真的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將領惶恐的點了點頭,隨即一揮手:“快,快開城門。”復又轉過身來有點擔心的問費伊:“大人需不需要馬,城已經(jīng)非常危險了。”
“好,一匹就夠了。”出乎我意料的,費伊非常爽快的回答了那個將領。
果然……大局爲重嗎,其實你心裡非常不想騎吧?我暗暗嘆氣。
如我所料,他上馬的動作還是非常僵硬,連伸手拉我都顯得有些猶豫。
努力坐直身體,即使無可避免得和他同乘一匹馬,我也不想依偎進他懷裡。
但是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這個願望不可能實現(xiàn)了。
橫在我身前的手緊緊抓住繮繩,費伊用修長的腿狠狠一夾馬肚,馬兒立刻以超常的速度飛奔了出去。
巨大的反衝力使我不得不跌進了他懷裡。
靠,我揉揉撞在費伊胸膛上的腦袋,試圖再次坐直,可由於在馬背上實在太顛,風又吹的我?guī)缀跹劬σ脖牪婚_,我只好放棄這個打算。
我暗自嘆息,本來想趁機問發(fā)生了什麼事,雪越他們會怎麼樣,現(xiàn)在看來也暫時知道不了。
聽他和塞穆爾的對話,是……要開戰(zhàn)了嗎?
門口衝進來那學生說有敵人打過來的樣子……我嘴角勾起個苦澀的弧度,沒想到這種傳統(tǒng)弱智片的情節(jié)也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那費伊給士兵看的就是出門的令牌纔對……
我把從雪龍開始發(fā)生的事回想了一遍,試圖找出什麼頭緒,但是卻失敗了。
誰來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在心裡哀嘆。
不知過了多久,費伊忽然一扯繮繩將馬停了下來。
“來了?!?
風已經(jīng)小了些,我清楚的聽到頭頂上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來了?來什麼了?
我張嘴剛想問,卻見前方三十米處出現(xiàn)了一道騎著馬的身影。
來者打扮和守城的士兵相似,洪亮的聲音穿過遙遠的距離直接到達我們耳畔。
“費伊閣下,洛殿下,陛下在前方等你們。”
似乎笑了下,費伊輕輕道:“果然料事如神?!?
沒有給我絲毫反應的時間,他一夾馬肚,我們再次飛奔了出去。
靠!人家辛辛苦苦給你傳話,你居然理也不理就走人!
但那個士兵好象一點不介意的樣子,只是愣了下,迅速掉轉馬頭跟在我們身後。
風小了不小,我深吸一口氣,握住了他橫在我身前的手:“告訴我怎麼了?!?
“我有權知道。”
嘆了口氣,他忽地說:“我捨不得你?!?
我一下呆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迅速把話題扯開:“沒事,我們和鄰國一向交惡,這次不知道他們怎麼了又打過來了而已?!?
“我和你的身份都不適合留在城裡,至於你的朋友……你放心,城沒破,他們不會有事的?!?
要是城破了呢?我突然很想這麼問他。
猶豫了下,他繼續(xù)道:“因爲……身體的交接儀式會在這邊舉行,所以陛下會帶著王子殿下的靈魂過來,順便看看要不要和扶鄰進行交涉。”
後半句時他的聲音有些低,似乎是害怕被身後的士兵聽見。
即使已知道註定的結局,但再聽一次時我的心仍像被五馬分屍一般。
好疼……
伸手捂住了胸口,我忽然慶幸現(xiàn)在風大,可以吹乾眼淚。
“怎麼了?”用另一隻空閒的手蓋在我手上,身後傳來關心的語句。
語氣裡滿滿都是擔憂,不見一絲假。
我再次想起他曾經(jīng)說過,身體可以治好,可由身體帶給靈魂的傷是最難治的。
他在擔心我。
我忽地知道那句捨不得是怎麼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