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蘇蘇睡的很沉,翌日醒來的時候,顧南城卻沒了身影。
她隱隱約約做了個夢,夢裡,顧南城在黑夜當中抓起了她的小手,大手輕輕地掐著她的小臉,“蘇蘇,四哥不會對下你的!”
十四年前,她進入顧家不久,那時候,顧南城忙於學業,那一年他十五歲,短短的一年時間,學習了六國語言,不單單如此,還兼修管理學和經濟學。
那時候,顧南城就是在家裡,也是關著門忙於學業。
顧母並不喜歡她,而顧父每每看到她,就是一副恐慌當中帶著愧疚,愧疚當中帶著痛苦的神情,她記得,每次顧父看到她的神情都是那樣的欲言又止,就好像有千言萬語的話卡在喉嚨裡,卻都沒能說出口。
那是一個漆黑的夜裡,顧南城去了市中心的圖書館,顧母帶著她出去,卻將她丟在了顧家老宅的後山。
她四歲,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那夜榕城難得的下起大雪,她坐在雪地裡,看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就好像寒冷再一度向她襲來,包裹著她的世界。
那時候的蘇蘇已經開始懂事了,她知道,寄人籬下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顧南城要固執地將她留在身邊是多麼的不容易。
就在她以爲,死亡一步一步在畢竟的時候,他的身影,出現在了月光之下。
十五歲的他,身影是那樣長長的,被月光倒映在白雪之上。
他腳步匆匆地走到她的身邊,一把將她從地上抱起,被遺棄過一次的蘇蘇其實並不愛說話,後來她的話就更少了。
“蘇蘇,四哥在!”他輕輕地吻著她肉乎乎的小臉,言語是那樣的溫柔。
如果說三歲那年的事情不算那樣歷歷在目的話,那麼後來,他將自己的身影全部烙印在了她的心上。
蘇蘇小手抱著他的脖子,因爲寒冷而瑟瑟發抖,那時候的顧南城身上並沒有那麼多的肌肉,皮膚也比現在白皙一些,他抱著她,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雪地裡。
“蘇蘇,不怕!”
他抱著她,吃力地抱著懷裡的小胖墩,蘇蘇終於止住了眼淚,輕輕地吻上了他的臉頰。
“蘇蘇,除了四哥以外,不可以親其他人!”他霸道的說著。
“爲……爲什麼……”小丫頭眨巴眨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話音軟軟糯糯的。
“因爲,其他人都是壞人!”
事實上,顧南城說的沒錯,這世界上於她而言,其他人便都是壞人。
那夜之後,蘇蘇重病了一場,高燒42度,整個人都要燒沒了。
顧南城爲她放棄了兩場考試,寸步不離地在家裡守著,爲此,和顧母之間的見習也越來越大。
可是,蘇蘇的身體並沒有因爲他的缺考而有所好轉,十三歲,她第一次來姨媽,痛的那是一個前埔後仰。
爲了這事,顧南城沒少帶她看醫生吃藥,後來才漸漸有了些好轉。
然而她也心知肚明,顧南城對她越好,顧母就越將她當作眼中釘肉中刺,而顧父……
每每想起顧父,蘇蘇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人人都說,是她害死了顧父,原因很簡單,那日是老爺子的壽宴,整個顧家都準備前往南國旗下的一家酒店吃飯。
那天顧父恰巧在蘇蘇學校附近的高爾夫球場,司機來接顧父,本意是帶上蘇蘇一起走。
可是,蘇蘇站在馬路邊等了很久,沒有等到車,自己也昏了過去。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清楚,絕不可能是自己害死了他的父親,可是,種種證據,卻都指向她,從兩車相撞的方向盤上,一直到窩在她手裡的水果刀,那些東西上面都有她的指紋。
警方差點爲此逮捕她,若不是顧南城從中阻止,恐怕她沒有這麼好的日子過。
他對她的信任,從一開始就保留著。
她翻身下牀,記憶有些模糊。
昨天晚上,什麼事情也沒發生,蘇蘇竟然第一次覺得裝睡在某種意義上還是很好用的,如果不是裝睡,她可能真的徹夜不眠了。
牀頭上,貼著一張便籤條。
蘇蘇看著上面大氣滂沱的字,顯得有些激動,等我回來,下午有一場拍賣會,帶你去看看!
無疑,顧南城口中的拍賣會指的是古董拍賣會。
蘇蘇之前跟他提起過好幾次,想要見見世面,加之顧南城和顧家老爺子對古董都挺有興趣,因此也就多瞭解一些。
顧南城平日裡並不愛參加拍賣會,凡事重要場合,能不出席的他都不會去,所以能夠入得了他的眼讓他帶著自己去的拍賣會,畢竟不容小覷。
蘇蘇小小的興奮了一把,對於他們這種學習鑑寶專業的學生而言,拍賣會無疑比去參加博物館來的實在多了。
吃過了飯,她才下樓,去找顧南城。
男人依舊動作優雅地坐在辦公桌前,見她下樓,才放下了那隻黑色的鋼筆,“我給你的字條看到了?”
他不徐不疾地問。
“嗯!”蘇蘇走了上前去,拽著他白色襯衣乾淨的衣袖,“四哥,晚上你會帶鑑寶師去麼?”
其實,說不想他帶別人去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這麼好的機會,如果沒有人能夠跟她講解講解,蘇蘇終究是覺得有些遺憾。
顧南城蹙了蹙眉,往椅子後面靠下,一把將她代入懷中,“帶你一個就夠了!”
他大手箍著她的腰肢,蘇蘇不滿地側過身來,“那你豈不是要準備一大筆錢去買贗品了?”
“不會!”蘇蘇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自信,顧南城倒是,無所謂一樣,沒完沒了地啃著她小小的耳垂。
蘇蘇不自覺地繃直了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怎麼了?你希望我帶人去?”她躲避了兩次之後,顧南城才緩聲開了口。
她抿了抿紅脣,有些遲疑,“也說不上希望吧,就是覺得,如果帶人去或許能有人跟我說說,若是不帶人去,倒是對我自己是一番歷練!”
歷練歸歷練,可是一想到顧南城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可能要覆水東流,小財迷心中自然是不捨得的。
“呵,怕什麼!”顧南城輕笑一聲,“你四哥給你講解便是!”
他這話,有些大言不慚的味道,一貫的高貴和倨傲顯而易見。
可是,蘇蘇卻有種說不上來的頭大,一本正經地看著顧南城,“四哥,現在可不是你逞能的時候,那一件古董拍賣可都是幾千萬啊!”
小樣,敢小看他?
顧南城不動聲色的笑,蘇蘇已經猜到了他的下一句話。
果不其然,緊接著,就聽到他的話音,“寶貝兒,咱不差錢!”
蘇蘇已經覺得她快要吐血了,因爲顧南城帶來的驚喜,她幾乎已經忘掉了昨天的煩惱,也忘掉了……
臨近六點,陸軒坐在咖啡廳裡。
桌上放著一束玫瑰花,以及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裡面放著一顆藍寶石戒指。
在陸軒看來,無論是鑽戒還是藍寶石戒指,無論上面的石頭有多大,只有適合蘇蘇的東西,才完美無缺。
這也是爲什麼他沒有選擇鑽戒的緣故。
西餐廳的陽臺被他包了下來,那邊的鋼琴架上,熟悉而又悠揚的旋律好聽到了極點。
幾個服務員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激動,如果不是陸軒提前交代過不能用手機拍攝,恐怕他早就被服務生拍下來了。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英俊的面龐上,說不出的迷人。
“先生,是否要點餐了呢?”終於有個服務生按耐不住走上前來。
陸軒蹙了蹙眉,低頭看了看時間,平和的語氣道,“時間還早,再等等!”
其實他也沒有把握蘇蘇回來,昨天的約定在他看來千斤重,殊不知此時此刻蘇蘇已經跟著顧南城的腳步去了拍賣會。
“可是,先生……”那服務生不肯善罷甘休。
陸軒有些不耐煩地擡起頭來看著她,“嗯?”
“如果您在過了七點之前不消費是需要支付場地費用的……”那服務生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見慣了陸軒在鏡頭前寶馬王子的模樣,卻從未見過這般冰冷的神情。
陸軒的眸光就像是要將她看穿了一樣。
“我知道!”
雖說這家西餐廳是榕城最高檔的一家,可是他陸軒還不至於缺那點包場的錢。
“哦!”那服務生好像有點失望,嘟了嘟脣,識趣地走開了。
陸軒坐在桌前,江詩丹頓的手錶上,分針轉了一圈又一圈,可是,等待著的那個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他甚至不止一次幻象她會出現……
他終於忍不住,拿出了手機,撥通了那個已經爛熟於心的電話。
“喂……”蘇蘇的聲音很快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這纔想起來,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
“陸軒,對不起啊,我今天有點事,不能過來了……”蘇蘇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的四周很嘈雜,陸軒聽出來了。
他正欲開口說話,就在這時,一個男聲傳入聽筒,“蘇蘇,怎麼了?”
是顧南城!
又是顧南城!
此時此刻,陸軒恨不能把顧南城抓出來單挑,他晚了,晚了整整十五年,就註定要和她擦肩而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