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的是,左秋的願望在最快的時間裡就破滅了。
他們住進醫院的第二個清晨,左秋執意自己跟人事部長請假,因爲她實在不想再聽人議論起自己和修雲川之間的關係。
而就在她站在走廊一端的窗口,掛掉電話轉過身的時候,擡頭便看到一個高挑而性感的女人,一身朋克裝快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說不出是女人的第六感當真那麼神奇,還是因爲左秋有著專業律師的敏銳觀察力,僅憑著她渾身所散發的焦急和關切,她似乎已經可以肯定這就是齊悅想要搶婚的女人。
所以,她靜靜的站在原地等待著,果不其然,那個女人一陣風一樣飄進了齊悅的病房裡。
左秋這才人不知嘆息了一聲,不覺感慨道:“愛情真是讓人昏了頭啊。”
隨後,她快步回到病房裡,同修雲川說道:“你的目的達到了。那個女孩,剛剛到了。”
修雲川像是早已經料到一樣,竟然只是看看時間,答道:“按時間來算,她應該是在收到我私信後,立馬就飛了回來。猶豫時間絕對不會超過半小時。如此看來她愛的男人依然是齊悅,這一次我肯定會成爲齊悅這輩子最大的恩人。”
修雲川的恢復速度快極了,不過一天時間,他再說起那麼長一段話的時候,已經絲毫不見虛弱神色。
此刻,他甚至輕聲笑了笑,重新對她說道:“對了,也有你一半功勞。等到齊悅好了,你可以隨便開口問他要好處,我估計就算你要齊家的股份,他都不會拒絕。”
聽修雲川這樣說起,左秋倒是有些茫然了。她好奇的問道:“你的意思是,齊悅很在意這個姑娘?”
修雲川點頭,答道:“豈止是在意,秦默就是他的命。”
“怎麼可能。我每一次見到齊悅,他身邊都有不同的女人。”左秋的話說的聲音不大,像是反駁修雲川,又像是警醒自己。
修雲川也不多解釋,只說:“你過去隔壁看一看,就說替我問候秦默。”
左秋自然知曉他話裡的意思,可大概因爲實在好奇,所以並沒有拒絕。
而是出門轉身,敲門走進了齊悅病房。
外面會客廳裡坐著齊悅的家人,而透過軟簾恰好能夠看到裡間的病牀。
一天跑過來跑過去多少趟,齊家忍多左秋也逐漸熟了起來,這會兒聽她說明來意,便都給她讓座,讓她稍微等上一會兒。
這正和左秋心意,她坐到椅子上,正好能夠看到那個女人站立在窗前的背影,她的肩膀正在微微顫抖。
而此刻的齊悅已經醒了過來,只是頭上還纏著紗布,而身上多處骨折,一動都不能動。
他見到秦默的時候,無疑是詫異的。
可是他第一反應卻是想要伸手去擁抱她,這是秦默這些年夢寐以求的一幕。
他終於再一次見到了她,站在他的面前。
可是最終,他使勁渾身力氣,卻還是沒有辦法擡起手臂。
他只能是無奈而又充滿渴求的看著秦默。
而她顯然已經察覺到他的用意,沉默半刻,終於彎下腰輕輕的擁抱了齊悅
。
那個瞬間,齊悅的臉上竟然浮現出如同孩子一樣爛燦的笑容,而同一時刻他眼角的眼淚也洶涌而至。
秦默愣怔的看著眼前狼狽而脆弱的男人,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誤了她一生的男人。
千言萬語,彼此卻都無法開口說出一個字,彷佛所有的言語都融進入了這安靜的相互注視裡。
究竟過了多久,左秋也不清楚。
但最終,她沒在多做停留。
已經無需任何的語言爲證,那份濃郁而深邃的愛情,已經刻在了齊悅和秦默的眼眸裡。
原來,齊悅的多情從來都只是虛掩,掩飾自己不願承認的深情。
而這一刻,左秋從最初爲秦默的打抱不平,已經轉化成了一份羨慕。
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麼,有過怎樣的誤會,承受過多少的苦痛,可是必定到了這一刻,他們的眼睛裡只有彼此。
這就足夠了。
或者,左秋的內心始終都是如此簡單而清澈的,她對於愛情的理解和認知,從來無關任何的金錢、地位,她要的不過是能夠裝滿他的眼睛,填滿他整顆心的一個此生不渝的位置。
可是,她終究沒有秦默的幸運,遇到了一個根本就沒有心的修雲川,而非一個看似博愛,實則專情的齊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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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聚餐那晚,楊少白酒後的告白事件,讓左秋心裡也總是覺得有些難堪。
所以,這一次正好遇到修雲川受傷住院,她心裡到也暗自慶幸能夠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避開風頭幾天。
只有宋瑤十分不放心的打了好幾個電話給左秋,要麼堅持到家裡看望她,要麼就要約她一起出去吃飯,左秋只能是編了各種理由來拒絕了她的好意。
而修雲川因爲這次的傷勢有些嚴重,整個人根本沒辦法活動,所以倒是迎來了上任百川集團總裁後的第一個長假。
可惜的是,這個特殊的假期,讓他也難免有些鬱悶,整天躺在牀上,甚至連舉一會兒手機都成了高難的的挑戰動作。
左秋建議他可以聽一些歌曲或者講述視頻,可修雲川都表示沒有情趣,只要求每天上午和下午,左秋都要爲他念上幾頁書。
自然,修雲川選擇的書,有些出乎左秋的意料,竟然是卡勒得.胡賽尼的著名作品--《追風的人》。
大學的時候,左秋讀過幾遍這本書,卻從沒有嘗試開口唸出來,如今每天捧著書,坐在他的牀畔,聲聲的念著修雲川所選擇的頁碼和段落。
——但我會迎接它,張開雙臂。因爲每逢春天來到,它總是每次融化一片雪花,而也許我剛剛看到的,正式第一片雪花的融化。
——他知道我看到了小巷裡面的一切,知道我站在那兒,袖手旁觀。他明知道我背叛了他,然而還是救了我。那一刻我愛上了他,愛他勝過愛任何人,我只想告訴他們,我就是草叢裡面的毒蛇,湖底的鬼怪。
——罪行只有一種,那就是盜竊。當你殺害了一個人,你偷走一條生命,你偷走他妻子身爲人婦的權利,奪走她子女的父親。當你說
謊,你偷走別人知道真像的權利。當你詐騙,你偷走公平的權利。
這是修雲川最愛的幾段文字,有時候他會讓她重複的念給她聽。
而在聽的時候,他永遠都是靜靜的注視著天花板,而神思卻不知飄向了身在何處的遠方。
左秋不知道,這些文字究竟在他生命中有著如何的一種感同身受的體會,所以總是震驚於他對文字的投入,於是從來都不會打擾他的沉思。
而修雲川卻似乎也並不厭倦這樣的安靜。
他倒覺得命運真是無法掌控,就在自己爲自己魯莽的過錯而心存自責,爲齊悅心存悔恨的愛情而震驚的時候,上帝便給了他這樣一個思考的空隙。
這種感覺就像是拆下了鐘錶的電池,讓它的時針永遠定格在某一刻一般,而他深感幸運的是,這段空白能夠停留在有左秋陪伴的日子裡。
修雲川徹底拒絕了全部的工作,甚至包括簽字這樣重要的事情也統統交給了副總。
同時,他拒絕任何的探視,除了每天送來三餐的李阿姨,幫助左秋的護工,還有隨時候命採購一些物品的齊少峰,左秋是能夠在修雲川眼前晃動的唯一一個人。
哦,還有那個因爲修雲川的一條私信,逃婚回國專心照顧著齊悅的美女秦默。
她每天也會過來坐一會兒,不過更多的時候她都會和左秋聊天。
這樣修雲川有些匪夷所思,只覺得女人是一個十分神奇的動物,明明是從未謀面的兩個人,卻總能夠神速的熟絡起來,十分自然而然的聊到一些,在他看來十分隱私的個人問題,就像是感情。
不過,讓他還有些遺憾的是,他們談話的多數時間,都是秦默在說,而左秋在聽。而講述更多都是她這些年的旅行經歷,當然還有當年他們一起在國外唸書時候的一些趣聞。
偶爾也會打趣修雲川幾句,不過他顯然並不在意。
其實,秦默每一次也不會待上太久,她最多離開十幾分鍾,齊悅便會讓護工來叫,那感覺就彷彿是一個離不開媽媽的孩子。
而秦默每次都會嗔怪說他“太纏人”,可是眼角的笑容卻是刺眼的明媚。
都說男生只有在深愛一個人的時候,纔會露出孩子一樣的本性,所以她明白齊悅現在的行爲,無非就是因爲太依賴,或者是因爲失去的太久太久,所以他害怕,再一個轉身的時間,他愛的人就會再度消失。
這樣的愛情,讓左秋心生羨慕,而憂傷也更加濃郁。
修雲川不說,可是齊悅醉酒夜裡的那些話,卻又一字一句的敲打著他的心。
這樣平靜似水的生活,似乎讓他心底的戾氣開始淡了下去。
很多時候,他靜靜的看著窗外的月色,也會想到。左秋只是左秋,她也是被那個女人傷害的人,哪怕她們血脈相連,可她母親的罪又何必遷怒與她。
甚至,他也一次次的從心裡勸慰自己,就當是從來沒有見過那張照片,忘了那一段經歷,回去最好的那段日子。
或者,他們就能從此安穩的生活下去,如同所有幸福的夫妻一般,生一個孩子,平平靜靜的走過一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