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七一路飛奔,逃也似的飛回了南紫蘇的府內。
此時,後院內已經掛上了燈火。
山間露重,夜晚更是起了一絲瀰漫的塵霧,趁著燈火搖曳,院落內仿似仙境,幽靜無比。
順著腳下的石階而上,被烈日炙烤的依舊灼熱的石臺,餘七慢慢的行著,如此一路走來,餘七的心情大好,自言自語道,“大師的孩童性子可真了得?!?
立在高處,眺望前院,早已燈火通明,奴婢們紛紛忙著手中的活,唯獨她這個大閒人不知所去。
路遇池塘,餘七垂首看著池水內間或探出頭來的紅鯉魚,不覺間竟是看出了神。思緒飄遠,想著此地兩月餘的種種,南紫蘇自是對自己有恩,而卻自己身無分文,如今一個像樣的賀禮都拿不出,一時間還真是難爲了她。想著在現代還是會燒的一手好菜,左思右想,還是如此是屬於自己的一份特有的東西,不如就爲他做一道好菜,世間僅有,好過那些奇珍異寶。
身後腳步聲近,餘七回首,下意識的手中的寬刀擡指間已經出了刀鞘。
近了,南紫蘇一襲暗灰色的長衫,細眉大眼,異常寬大的衣袖下掩映著一罈佳釀。
“是我”看見餘七的寬刀欲要出手,南紫蘇急忙出聲。
餘七淡笑,扶了扶身上的灰塵,上前走去,“南兄。”
南紫蘇看著餘七手中的寬刀,不免有些不悅,“此處是皇兄的後院,自是安全的很,爲何還是一副緊張的樣子,這對你的身子可不好?!?
餘七搖頭,並未答話。只是習慣了,因爲她失去的了太多的東西,因爲自己一無所有,所以身邊的一切哪怕是這插枝而來的花都是好的,生怕被什麼奪了去,所以處處小心。
見餘七衣衫上掛著灰塵,南紫蘇手中的酒罈換了個方向,夾在了臂彎下,伸手就要去撣掉,忽覺不對,手僵在了半空中,慢慢的又收了回來。
“去了山上?”南紫蘇側過身,躲過一絲尷尬。
餘七並未在意,卻也未加留心此時南紫蘇臉上的一抹緋紅。
“是了,幾日不見延法大師,依舊是那副樣子。”餘七想著方纔延法的話,一陣無奈的搖頭。
點頭間搶過南紫蘇手中的酒罈,“又要尋我喝酒?”
南紫蘇看著餘七的背影,有那麼片刻的晃神,“爲何依舊是男裝?”
餘七這纔回首,卻不想迎上了南紫蘇一雙熾烈的眼,幾分相似,似乎幾月前也有一雙如此看著自己的眼,腦海中一隻黑色長劍掃來,渾身頓時戰慄。詫異間,忽地心底一熱,臉也跟著熱了起來,“不喜”。
兩人在亭內落座,南紫蘇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了兩隻酒盞,白白淨淨,一人身前立著一隻,伸手搓破了酒罈的封泥。
頓時一股清香噴鼻。
餘七笑了,“又偷七皇子的酒喝。”
南紫蘇乾笑兩聲,“呵呵,哪裡是偷,是皇兄爲了準備幾日後的婚宴纔拿出,我只不過順便拿了一罈,先品爲過?!?
餘七這才
留神,南紫蘇的臉上卻不曾看到絲毫因爲婚期將至的喜悅和一丁點的興奮,倒似赴了刑場的犯人一般惆悵。
“可有心事,不如說出來,我在此處也是閒人一個,自是有空閒幫上手的?!?
南紫蘇自顧自的斟滿酒盞,仰脖灌入,一股辛辣從舌根延伸到了胃中,搖了搖頭,“婚期將至,怎會有心事?若說有,也是即將有了家室,不能再與餘七姑娘一同如此喝酒的日子了?!?
餘七樂了,“咯咯”的笑著,“南兄有了家室可有的忙了,在家陪著內人自是忙不開,哪還有心思找我喝酒?”
南紫蘇沒了聲音,埋頭聞著酒盞內的香醇,忽地抓起一旁的酒罈,“咕嚕?!钡墓嗔似饋怼?
餘七一把搶過,“南兄,貪杯來此,餘七可不奉陪了。”說這也仰脖灌了起來。
幾口入肚,餘七已經有些微醉,“這古代的酒就是厲害?!蹦税炎烀嫞^後,覺察口中有誤,又接著道,“七皇子殿下的陳釀在院中風塵了上百來歲月,自是古香陳釀,美酒中的尙品?!?
擡首看向面前的南紫蘇,卻早已雙頰赤紅,微張了一雙迷離的雙眼,手拄酒罈,“嗝……”
餘七搖頭,“南兄,酒量爲何退步了,你已經醉了?!?
南紫蘇伸出手來,在半空中揮舞,舌頭打結,“酒不醉人,人自醉。嗝……”
餘七裂開大嘴笑著,“是呀,這精緻,這時辰,南兄自是有成仙的勢頭了?!?
南紫蘇翻著白眼,半晌才擡起頭來,看著面前雙影重重的餘七,“醉了,醉了,呵呵……餘七”說罷,手指伸向餘七的臉頰。
餘七半張臉被南紫蘇鉗子般的手指捏了起來,踢得老高,“疼,疼,疼……”伸手就要打去。
南紫蘇卻捏的更緊了,“哪裡會疼?”
“南兄?”你當然不會痛,捏的是我的臉。
“自是夢境,夢中有你,真好……”
話一出,餘七臉上一熱。低低的喚道,“南兄,你醉了,不如我喚人送你回府。”
“醉了,醉了,醉了好,醉了便不會痛了?!蹦献咸K依舊喃喃自語。
餘七伸手一怔,南紫蘇這才鬆開了手,使勁的揉著吃痛的臉頰,“可是痛死我了,南兄,自是知曉你手勁力道之大,哎呦……”餘七疼的齜牙咧嘴。
忽然肩膀一痛。
南紫蘇一雙大手扶了上來,“餘七,不要走,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不要。嗝……”
“南兄,我在,我還未走,不是說好,待南兄大婚後我纔會離開?!?
“餘七……嗝……你可知,我,我只能忍,只能藏,我,餘七,知曉你是女子之身那一刻,覺得此生,嗝……”,安靜了,南紫蘇噗通一頭撲在了石桌前,。
餘七舒了一口氣,“南兄,你醉了,我扶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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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南紫蘇掙扎著卻要起身,抱著酒罈再一次咕嘟嘟的喝了起來。
“嗝……”猛灌過後,對著面前的空氣長大了嘴巴,“嗝……
”
餘七笑道,“真是喝醉了,南兄何曾如此失態過?!?
南紫蘇充耳未聞,回首間跌跌撞撞再一次坐在了是桌前,抱著酒罈,絮絮叨叨了起來,“九歲便已經跟隨父親進了軍營,七年後,我歸來,卻依舊是跟在父親身邊的跟班,我,嗝……我渴望,我渴望的一切都不過是父親給的,是皇上給的,因爲什麼?呵呵……嗝……因爲我與皇家同姓,嗝……”。只因爲這一切的一切都脫離不開親緣,所以我的一切都是別人給的,而不是我自己雙手打拼而來。
餘七嘆氣,爲何厚薄的一切卻不想要呢,反倒成了累贅,“南兄,這些都是你應該拿的,你有這個能力承擔的。”
南紫蘇抹了把已經睜不開的眼繼續道,“餘七,餘七,你可知,你可知,嗝……我的心裡已經容不下別人,可是,總是身不由己,因爲父親是開國將軍,是王爺,自己只是一個呈了家業的半吊子王爺,相比較而言,我,我,嗝……羞於開口,羞於啓齒,更羞於去爭取,呵呵?!痹腴_創自己的天下,不再受到父親的勢力,卻一直不能,他愧疚,他膽怯。他自卑。
晴天霹靂,猶如當頭一喝,餘七腦子頓時清醒,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南紫蘇。
“哎……”餘七嘆氣?!澳闲?,你是已經有了婚約的人,可還記得那個一顰一笑滿是春光的顧家小姐?!彪m只有一面之緣,卻又印象深刻。
“餘七,不要走,不要走。”
“南兄,自是我稱你爲兄,便只是我的兄長,正如七皇子殿下,他……”你們都是我高不可攀的,更是我餘七的低,賤身份不能貪圖的。
“你走了,徒留我自己,我自己,呵呵,顧家小姐,與我家有恩,可是,母親的命令,父親的遺願,我,哈哈哈哈……”南紫蘇張狂的笑著,卻不想笑出了淚來,苦苦鹹鹹,摻雜著酒水,一柄吞落肚中。
餘七不再言語,情愛之事,怎可說得清,熟不知自己從未有過半點心思,卻已經負了兩個人的心。
“南兄,夜風太盛,我送你回去吧,小心著了涼?!?
“我自知裝作萬事避而又避,卻終是避不過自己的心,呵呵,嗝……餘七,不要走,可好?”
餘七垂首看著面前依舊不斷自言自語的南紫蘇,不知所措。
“南兄,酒醉之言,我自不會放在心上?!?
餘七四處望去,奴婢們皆在前院中,自昨夜七皇子走後便沒有再碰面,餘七也深知定是尷尬的很,此時南紫蘇依舊醉醺醺,定是不好再叫其他人。
看著趴在石桌上的南紫蘇,餘七當機立斷,伸手點了南紫蘇穴道,南紫蘇身子一挺,便不再動彈。
餘七這纔回首對著前院巡邏的守夜侍衛喚道,“來人,南將軍喝醉了,送他回府?!?
望著兩人架著南紫蘇回去的暗息,餘七頹然的坐在了石凳之上,夜風襲來,酒勁已過,卻感身子徒然一冷,不禁寒顫連連。
“南兄,酒醉之言,望能說過便煙消雲散”餘七擡步走向房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