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
“小傢伙?”葉流光聽見一個帶著魅惑的聲音,才把目光戀戀不捨的從土豪金車上收回裡。一回頭,媽媽呀,來了一個妖精,下意識一抖。
“見到本宮不行禮,定國公家就是這樣教養(yǎng)的嗎?”襄陽公主見到葉流光定定地看著她,冷哼一聲,“還是說,葉四少就是這樣一個行事**的。”
顧西決揚眉,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這個襄陽皇姐不喜葉流光,但看他一臉色瞇瞇(?)的樣子,確實是有些失禮了。
“我……”葉流光雖然被美色晃了眼,但是還是聽出來這個公主殿下對他似乎有點不爽,可是自己哪裡惹到她了?想不通,但是都到了這個份上,還是老老實實的跪下了,一撩下袍,語氣懶散,“微臣葉流光參見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說完就愣了,好像這個朝代是沒有這個說法的。
“千歲?”襄陽殿下微瞇了一雙狐貍眼,“侍郎大人口才不錯。”她墨色的眸子閃爍著異樣的神采,“不過,這話說的,甚得吾心。”
前些日子葉流光他老爹定國公給他弄來了一個六品小官,檢巡侍郎。不然憑他以前一介白衣,春祭這種事,他連宮門都進不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定國公也遲遲沒有上摺子封世子,葉流光身上相當於什麼爵位都沒有。
直到襄陽殿下的車駕走遠了,葉流光還沒有回過神來,這才眼神古怪的看了車駕遠去的方向一眼,嘀咕道:“真是奇怪的女人。”
“咚咚咚”一身鮮紅鐵甲的軍士揮舞著巨大的鼓錘,一下一下有力地擊打在祭鼓上,隨之響起的是嘹亮的長號。百官肅穆,垂首拱立,大祭司一身莊嚴肅穆的火紅祭衣跳著祭舞,遠遠的看去,像一團火焰在跳動。
元疏帝手持青色大玉圭,象徵天子身份的帝皇禮服穿戴在身上,一步一步,沉穩(wěn)地走向祭壇,隨著步伐移動,頭頂上的十二毓平天冠上的珠子晃動,搖擺不定。他的目光一直看向祭壇的方向,眼中跳動的是熾熱的光,那是他的皇位,他的。
“事情查的如何?”顧西決收回看向祭壇的目光,淡淡的問道。
“已經(jīng)清楚了。”平王顧從烽正好站在她的身邊,聽著顧西決的話,也收回了緊盯著元疏帝的目光,藏在寬大袖子裡手緊緊地握緊。
“早就聽聞在宗廟侍奉的一位族老善描摹,果然如此。”顧西決道。
顧從烽聞言更是狠狠地抓緊了袖子,幾乎要抓出洞來。前些日子他去宗廟的時候,一無所獲,偶然間看見一位侍奉的族老正在臨摹書畫。好奇之下,走近一看,果然是一模一樣。聯(lián)想到之前的種種,他頓時驚醒。仔細調(diào)查才發(fā)現(xiàn),真相是那樣。
怪不得明明之前父皇還說要將皇位傳給他,駕崩後傳出的遺旨竟是讓太子繼位。原來都是高太師和皇后的詭計,他們竟敢篡改遺旨。知道了這些之後,他一直心緒不平,心情難以抑制,但冷靜下來之後,思慮種種,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
“皇叔早就知道了?”顧從烽想,既是顧西決吩咐他如此行爲,那想必已經(jīng)知道了。
顧西決閉著眼,晨曦過後的微光傾瀉在她白皙如玉的臉上,隱有光華流轉(zhuǎn),細長的黑色睫毛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片刻後,她睜開眼,世界彷彿在那一瞬間亮了,道:“嗯。”
“你父皇也是個有能耐的,知道了先皇后意圖不軌,便尋了我的住處,拜託我一事。本不想答應(yīng),可人竟是跑得快。”她凝眸,看向顧從烽,這樣正視的眼光讓顧從烽不自覺的更挺直了身子,良久,顧西決收回目光,語氣淡淡,“本不欲管,卻也想看看,先皇的決定是對還是錯。如今看來,約莫是對的。”
顧從烽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何意,這三年不過是試探他和元疏帝二人罷了。他神情鄭重,道:“自是不會讓皇叔失望。”
他現(xiàn)在是真心實意的敬佩這個小他幾歲的皇叔,這份氣度他不得不服。之前處境最艱難的時候,是元疏帝要下旨納婉兒爲妃,他也想過要不要暴露自己暗中的勢力,但那樣絕對會有很大的後患,一時兩難。最後還是這位皇叔爲他解了圍,這份恩情,他銘記在心。
“那好,便不用春祭後三日了。明日便可,你來我府上,取一物。”
“是。”
二人皆傳音入密,沒有人知曉他們說了什麼。唯有站在遠處的高太師,目光一直若有似無的往他們這邊看,疑心深重。
還有一人,看著顧西決和顧從烽二人,目光遊離不定,但又變得堅定起來。靖國公主顧元思想清楚後,低下了頭,眼神晦暗不明。
祭禮已經(jīng)到了最後一步,元疏帝登上祭壇,他先焚香禱告,祈祐國泰民安,最後在祭壇正中站定,面前是一名朱顏鶴髮的老人,這是宗族請來專門爲祭禮授劍的族老。
族老雙手平放著一柄三尺長的青鋒,通身被龍紋覆蓋,劍柄出龍首垂拱,神采奕奕,劍鋒凌厲,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利器。此劍,乃開皇劍,聖樞帝皇身份的象徵,是天子之器。
元疏帝雙手微顫,激動地接過開皇劍,眼裡爆射出熾熱的火光。終於,這個天下已經(jīng)名正言順的是他的了,沒有人可以威脅到他的皇位了,再沒有!
祭典之後,便是宮宴。
燈火通明的宮殿,火紅的地毯一直鋪到盡頭,焚香的大鼎裡升起嫋嫋的青煙,聖樞的旗幟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天上繁星點點,一輪明月高懸,是個不錯的天氣。
太極殿內(nèi),羣臣酣飲宴上。元疏帝更是紅光滿面,頻頻接受著來自臣子的稱讚和恭維,一杯又一杯的美酒往嘴裡倒,好似不喝不足以盡興一般。
顧西決接過顧從烽遞過來的酒,一飲而下,將紫色琉璃杯扣在了食案上。擡眼看向眼前人,一身素色的衣裳,明麗的樣貌,看著讓人覺得舒適,確實是一名不可多得的溫婉女子。宋婉一直在注意著顧從烽,仔細觀察可以看出她一直在控制顧從烽喝酒的杯數(shù),估計是怕他喝醉。如此的女子,怪不得顧從烽會爲了她甘冒被發(fā)現(xiàn)的危險。不過,確實是很值得。
“宋婉謝過親王殿下的大恩。”宋婉又雙手奉上了一樽酒,道。
顧西決擺手,勾起了一抹笑,道:“剛剛平王已經(jīng)謝過。若是仍是爲同一事,那麼這杯酒就不必了。”她暗指,已經(jīng)是一家人,不必二謝。
都是聰明人,怎麼會聽不出顧西決話裡的意思。宋婉倒是羞紅了一張臉,顧從烽笑個不停,惱得她在案底下將手伸向了顧從烽的腰肌處,一個使力就是三百六十度旋轉(zhuǎn)。
顧從烽一滯,腰那裡的肉是最嫩的,哪裡受得了這些,疼得不行。但是礙於顧西決還在面前,表面上不顯,內(nèi)心已經(jīng)淚流滿面了。
他們以爲顧西決不知道他們的小動作,其實早就被看在眼裡。顧西決無奈,這是又在秀恩愛嗎?自己這是被糊了一臉的狗糧。
與顧從烽夫妻二人交涉完,葉流光立馬湊了上來,奈何他一張俊臉已經(jīng)喝得紅通通的,時不時還打個酒嗝,說話大著舌頭,“嘿嘿,西決,你在這裡。”本來這傢伙不可能坐的離顧西決這麼近,是安排座位的負責(zé)官員見他和御親王關(guān)係那麼好,就秉著巴結(jié)的心思安排他們兩個近一些。
葉流光說話呼出的酒氣讓顧西決很不喜歡,相當嫌棄的把這傢伙推遠一些,“說人話。”
還在葉流光一向厚臉皮慣了,也不在意,瞇了瞇朦朧醉眼,指著對面一個年輕將軍,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坐在對面的年輕將軍不過二十歲的年紀,五官俊朗,身形挺拔,身著青色的使節(jié)官服,臉上盡是不亢不卑,一身修爲也不差,算是年輕俊才。
只是,不是聖樞的人。
“他是離朔的將軍,當年離朔王朝趁機派兵北上,毫不費力的攻佔了邊關(guān)的幾座邊城。所派將領(lǐng)便是這個人,霍雲(yún)城。”顧西決道。她正好知道這個人,此人膽識過人,明知聖樞與離朔如今的關(guān)係,卻還敢前來,是個難得的將才。
“但你說他作甚,如今是看上了男子?放心,我不會歧視你的。”顧西決說出的話嚇得葉流光一口酒嗆在喉嚨裡,咳得臉色更紅了,酒也醒了大半。他又羞又惱,“你胡說什麼呢?我怎麼會看上他,我喜歡妹子,妹子!”
“好了,知道了。”顧西決完全沒有嗆死人的覺悟,動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飲著。
“我聽說,離朔有一位九公主,封號無雙,如今她也來了弘都。可惜,卻不見人影。”葉流光說著略帶遺憾,“聽說要與聖樞聯(lián)姻。”
聯(lián)姻?顧西決微不可察的皺了眉頭,聖樞如今與離朔邊城之事仍未解決,何況雙方對峙由來已久,離朔君主會捨得自己的公主?這是約莫是謠傳。
顧西決沒有想到,剛剛她才說完的人,不久就會與她相見。並且在往後的歲月裡,與她緣分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