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小時不時摸摸坑底的土,雖然比起上面乾燥的土地來這些土稍微有些溼的感覺,可比起雨水多的年代來,這溼度卻實在不算什麼。
這地下真的有水麼?
就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有些懷疑了。
眼看著太陽越來越毒辣,方小小摸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喘了幾口氣,她對大家夥兒道:“已經(jīng)正午了,我們先休息一下吧,下午涼快兒一點(diǎn)兒了再來。”
這大熱的天兒,要是真的在大太陽底下勞動,衆(zhòng)人非得被曬暈不可。
衆(zhòng)人應(yīng)了一聲,紛紛扛起鐵杴往回走。
待到衆(zhòng)人離開後,深坑旁出現(xiàn)了幾個灰頭土臉的男人。男人們個個都很瘦,卻不是營養(yǎng)不良,而是精瘦精瘦的。
“老大,方小小那個小娘兒們又耐不住寂寞了,又出來活動。不過話說回來,這地下真的會有水嗎?”
一個矮個子的男人問著衆(zhòng)人中個頭兒最高的男人,高個子圍著深坑轉(zhuǎn)悠了幾圈,摸摸下巴,卻說出了讓人絕倒的話:“我也不知道,急什麼,等他們挖到最後不就知道了?要是真的有水的話……”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脣角勾起的邪惡笑容卻出賣了他的惡毒與貪婪。
回到慶豐村後,方小小還是不想打理裴家兄弟一行人,甩了個臉子就徑自去做飯。
她本來想要趕他們走的,可一想到他們也幫忙挖了一上午的坑,現(xiàn)在趕人走有些不地道,二來,現(xiàn)在這種時候,村裡確實需要男人,她便耐著性子沒有開口。
裴林宇疑惑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想了想,他起身便追了上去。
裴展墨眸中寒光一閃,周身冷氣瀰漫,在這個酷熱的中午,車伕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只要守著他們的主子,就可以躲避天氣的炎熱。
“大嬸兒,大嬸兒,是不是管家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情?”
自認(rèn)瀟灑地靠在廚房的門邊,裴林宇迷人的脣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方小小卻白了一眼浪蕩公子哥兒模樣的人,沒好氣道:“沒有!”
生硬的語氣一聽就知道不是出自真心。
皺皺眉,裴林宇湊近她的身邊,輕聲道:“有什麼事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嘛!總憋在心裡有什麼用?”
“咣!”
他不提還好,提起來方小小就生氣,手中的踩到狠狠剁了一下可憐的砧板,她“嚯”地轉(zhuǎn)過身來怒視裴林宇,罵道:“還問我爲(wèi)什麼生氣,你們自己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你們自己不知道嗎?
我問你,劉守城貪污了賑
災(zāi)的糧食倒賣已經(jīng)是天理不容的事,怎麼你們還要去購買?你們這麼黑心肝你們家裡人知道麼?
你們賺的是我們廣大老百姓的錢,現(xiàn)在百姓們受苦,你們不思幫忙救濟(jì)就算了,怎麼還要來火上澆油一把?”
“呃……”
沒想到她竟然知道了這件事,裴林宇默然無語。
看著她氣憤的小臉兒,裴林宇很想解釋,可話到了嘴邊卻成了嘆息。
“大嬸兒,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這麼做也有苦衷,遲早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你先做飯,我還有事先走了,唉……”
看他狼狽逃開的背影,方小小恨恨地剁了幾下砧板卻猶不解氣!
“管家……”
裴林宇無處可去,只能悶悶地來到裴展墨身邊打算詢問一下關(guān)於方小小的事情,這兩天方小小看裴展墨的眼神不對,他想來想去也只可能是裴展墨泄漏了秘密。
裴展墨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jī)會,淡淡地出口打斷了他的話:“劉守城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麼,他剛剛傳話過來,想要延遲交易。而且,瑁縣周邊的官兵也多了起來,似乎是在戒嚴(yán)。”
“這個老狐貍,難怪往日來了那麼多欽差都沒能抓住他的把柄,看來這傢伙果然有兩下子!”
裴林宇摩挲著下巴,卻並沒有多生氣。挑眉看向面色沉靜的男子,他想了想,道:“管家,你是不是早有對策了?”
勾起脣角,裴展墨眸中寒光一閃,冷冷道:“任他老奸巨猾,朕這一次都要將他拿下!這等下作的東西,若繼續(xù)留著他禍害百姓,只會讓黎民百姓飢不果腹,朕的江山岌岌可危!”
他面色冰寒,裴林宇知道他正在氣頭上,不禁搖頭暗歎,也只能將來時想問的話壓了下來。
吃完午飯,裴家兄弟留下阿力等車伕繼續(xù)挖井,兩人則是騎著快馬前往縣城辦事。
兩人策馬狂奔濺起一路煙塵,方小小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暗暗咬牙。
要不是村裡沒有水,她不能丟下村裡的人們不管,她一定會跑到州里去告發(fā)兩人的骯髒交易。不管怎麼樣,等到挖到水以後,她是一定會去的!
吃過中飯,衆(zhòng)人休息了一個時辰,一直到了日頭沒有那麼毒辣才繼續(xù)去挖井。
連續(xù)兩天,井也挖了將近十來米的距離,越往下土地越潮溼,可卻遲遲看不到水的影子。村民都有點(diǎn)喪氣,她們相信方小小,卻並不盲從。在來以前他們本就沒有抱多大的希望,而兩天來的勞作更是堅定了他們的念頭——這裡根本沒有水源!
就連方小小都有些泄氣,可是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
那幾株小草能存活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不甘心,不甘心!
可是,連續(xù)兩天的高熱度勞作使得胖嬸兒等人精神都萎靡了不少,就連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們也露出了疲態(tài),她不知道自己若是再堅持下去,會不會引來大家的反感。
“這樣吧,我們再挖一天,明天如果還沒有水源的話就放棄!”
這樣想著,方小小心中卻不住祈求上天不要這麼殘忍,那抹綠色是她在這個寸草不生的時節(jié)裡看到的唯一希望,如果這底下真的沒有水的話,她真的不知道今後還能怎麼辦?
難道,她要效仿那些背井離鄉(xiāng)的饑民,離開慶豐村?可,村裡有幾個年紀(jì)大的老人,即便大家夥兒都同意這個建議,她們又走得了麼?
這一晚,方小小心事很重,不善於掩藏心事的她很輕易就讓人看出了她的憂心忡忡。
吃完晚飯,她一聲不吭地收拾了碗筷,而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小米擔(dān)憂地看著孃親心事重重的模樣,懂事地什麼都沒問,安靜地躺在牀上,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方小小,片刻後,她軟乎乎的小手抱住方小小的腰,用特有的軟糯聲音安慰道:“孃親,你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孃親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老天爺一定會滿足孃親的願望的。”
方小小蜷縮起身體,與小米大眼瞪小眼兒地注視了片刻,看清小米大眼睛裡面的心疼與懂事,她嘆了口氣,將小米抱緊懷裡輕聲道:“小米,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你不要這麼懂事,你懂事的讓我心疼。”
“孃親是小米唯一的親人,小米當(dāng)然要疼惜孃親。孃親不要心疼,如果真的很疼,那小米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噗哧……”
方小小忍不住樂了:“傻孩子,不是所有地方受傷都能吹吹就不疼的。”
“鐺鐺,鐺鐺……”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方小小暗暗奇怪,這麼晚了會有誰來找她?難道是王奶奶又睡不著了?
想到這裡,她趕忙穿上鞋子下了牀。
“怎麼是你?”
門開了,方小小的眼睛卻映進(jìn)了一張冷酷的俊臉。他深邃的眸光似有閃爍,那複雜的神色實在不是方小小這個不善於猜測忍心的農(nóng)村女子所能猜測的。
“那天的事情……”
“雖然我現(xiàn)在不會說,可是你不停止這種天理難容的交易的話,等找到水源以後我一定會去州里揭發(fā)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