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見到錦素出現,屏著一口惡氣纔算鬆弛下來,她氣若游絲地念了聲,“錦素……”
錦素內疚不已,“琳瑯我來晚了。”
“不晚……正好……”
李之雁惶惑難以置信,她自以爲瞞過所有人,只要手起刀落之間,便可就此爲李湛開拓萬世前景,卻被一個奄奄欲絕的女子算計了。“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麼會識破?”
琳瑯側過臉,流瀉一絲輕蔑,“李之雁,你看皇上那尷尬的眼神,就不該是後宮女子所有的。本宮一直再等……再等這個時機,你藏得太深,太善良,只有本宮最虛弱的時候,纔是你以爲穩操勝券的時候。”
錦素憤恨地拎起李之雁,“就憑你一己之力,也妄想替情郎改朝換代!做你的青天白日夢去吧!”
琳瑯聽後,慢慢闔上雙眼昏厥過去。
錦素雙眸溼潤,琳瑯即便昏迷依舊將孩子緊緊抱在懷中。御醫和婢子、太監聞聲魚貫而入,靜如被揭開手腳的束縛後,飛身撲過去看琳瑯,她心疼地哭成了淚人。“主子,您可嚇死婢子了,你千萬要好好的纔是,不然婢子也不能獨活!”
一整個晝夜輪轉,所有人都人仰馬翻,護城軍右將軍傅思明把李之雁收監,一切等候皇上回宮發落。蓬萊殿中,御醫、接生嬤嬤、婢子、太監們忙著收拾殘局,賢妃昏睡不醒,幸虧小皇子安枕無疑,乳母喂足了奶水,已然安心睡在琳瑯身旁。
連日的暴雨落不盡的雨水遮擋了夜晚的月光,芙儀蹲在天牢中舉頭望著一方鐵窗外烏沉沉的天。她在等一個人,等那個人給她帶來一個振奮的消息。
近處傳來腳步聲,她的心噔噔跳起來,一轉頭,彷如墮入了地獄最深淵,身形頎長瘦削的男子,著了一色藏青戎服,腰佩長劍,蹬著雲紋蟒鞋,神色肅穆,眸光暗沉,彷如寥落的燭火後無盡的長夜。
芙儀驚惶地站起來,難以置信,“你沒死?”
項斯心寒了一大截,“你真的希望我死麼?”
芙儀登時如餓狼般撲到鐵閘前,咬牙忿恨,“每當我想起那個雌雄莫辨的孩子,我就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若沒有你,我便不必忍受十月懷胎之苦,不必懷揣希望直到被他親手破滅,不必眼睜睜看著父皇殺掉我的孩子,是你,一切都是因爲你!”
項斯垂首,落寞地灑了滿地,“我始終對你心存愧疚。你可以取我的性命,可你不該對皇上妄動殺心。”
“尉遲珩死了麼?”
芙儀瞪大眼睛,疑惑地望著項斯,項斯搖了搖頭,“皇上天命所歸,逢兇化吉。”
她嘶吼道:“計劃那麼周詳,到底破綻在何處?”
項斯沉聲穩重,說道:“賢妃,月琳瑯。”
芙儀難以置信,她能離開嫣華宮這個死牢全靠了賢妃,“賢妃?是她爲你我牽線,怎麼可能會發現我的破綻?”
項斯悵然凝重,看著曾經有過短暫傾心的女子,到頭來他錯付真心,竹籃打水一場空。“你的確是隱忍,只不過還是留下了沉不住氣的線索。在嫣華宮牀榻上,銘刻著你每天等待的印跡,你心中該有多大的仇恨,纔可以用指甲刻出那些痕跡。你和李之雁在宮中暗地裡勾結狼狽爲奸,圖謀著加害皇上與賢妃,顛覆皇權的勾當。”項斯痛心疾首,“尉遲芙儀,你未免自視太高了,你在我飲食中落了慢性毒藥,虧得賢妃及時讓鄒佩衍探病,才從中發現了端倪。”
芙儀悔不當初,如果她更細緻些,索性手起刀落一刀插入項斯的胸口,起碼乾淨利落。她咬緊牙關,“你詐死騙我!項斯,你害了我一輩子!這一生,我都不會原諒你!”
他多想給芙儀補償,可卻熱臉貼冷屁股似的,芙儀踐踏他的真心,即便碎了一地,她都不曾給予過半分惋惜。項斯雙眸通紅,語氣驟軟,“你始終不肯原諒我。”
芙儀言之鑿鑿,她用藐視的目光掃視著項斯脆弱至極的容貌。“是,我永遠不能原諒你。我恨你,恨你奪走了我的清白,還妄圖要我一生蹉跎在你身上。”
項斯心冷如瞬間落入冰窟中,徹骨的寒冷讓他明白了一些事,“即便到了最後,你依然愛著皇上?”
芙儀被項斯無意中戳穿了心事,張狂地冷笑起來,笑著笑著抱緊了雙臂,連自己都感到陰森可怕。“我愛皇上?是啊……即便他是父皇的兄弟,我依然愛他。即便他辜負踐踏我,我依然愛他。既然得不到,我便要毀了他。可惜啊……太可惜了……本來我已打定主意,今夜下去陪他……”
項斯摒棄哀傷,朗然正色道:“皇上要你活著,要你睜大雙眼,看他開創萬世基業!”
芙儀突然伸出雞爪似的黑手,抓緊項斯的袖口,問道:“皇上會不會再來見我一面?”
“不會。”項斯拽下她的手,即便心酸苦痛,可已然成了陌路。“我也不會再來見你了。”
兩人相顧無言,芙儀心裡有些莫名的心痛悄然躍上心頭,也許連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對於項斯的感情,一味地恨著,讓自己每個晝夜都記著恨一個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項斯毅然決然地離開,沒有帶走一粒微塵,永遠消失在芙儀眼前。大理寺天牢外,暴雨初停,上弦月那麼悲傷的停駐在暗黑矇昧的添上,唯有尉遲珩在門外等著他。項斯連身要跪,卻被尉遲珩一手托起,“沒有外人在,君臣之禮可免則免。”
項斯拱手成禮,“皇上,不怪屬下詐死欺君。”
“自然責怪。”尉遲珩泯然道,“害朕爲你流了一滴眼淚,還與琳瑯暗生了些嫌隙。”
項斯羞愧不已,內疚道:“賢妃娘娘囑託,此事不可告知皇上,唯有暗中進行,才能伺機引出前朝與後宮窺伺之人。”
尉遲珩懊悔不得,喃喃道:“琳瑯……”
項斯繼續解釋道:“賢妃娘娘心思縝密,更是一心爲君籌謀。一切都要從她發現嫣華宮中的冬炭說起,嫣華宮一應短缺,卻有取暖的炭火,娘娘便生了疑心。新帝登基,宮中都是新人,有人與芙儀暗通,必定有所求。之後宮中接連生事,娘娘也疲於應對,對芙儀懷疑之中更有同情,她想讓芙儀與屬下出宮過安穩日子,可誰知芙儀人心不古,在屬下飲食中落毒,於是娘娘與屬下商議將計就計,來一出詐死引蛇出洞。之後屬下破棺而出躲避起來,有心人爲了加害皇上故意散佈謠言,皇上看重屬下,於是來安義坊中查找屬下的屍身,他們便趁機行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