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疲累得靠在他懷裡,可他卻仍有無限的精力與力氣,他的體溫還是高企得可怕,只有在追逐人生極致的享樂中,才能活得短暫的平靜。
一夜熱火朝天的魚龍舞,琳瑯枕著尉遲珩的臂彎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擡手去觸摸那具炙熱的身體,幸好已經降了溫退了熱。琳瑯甜笑著吻他熟睡的側臉,他在,彷彿整個天下都是她的。
她慢慢坐起來,靠坐在牀沿看他的睡臉,臉色有些僵白,許是昨夜虛耗太損。如此一想,臉色不免緋紅起來。
門外傳來靜如問安的聲音,細聽之下,靜如的聲音居然有些侷促和緊張。琳瑯的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了,她給尉遲珩掖好薄被,換了一身得體蘇繡月華錦繡衫,菸絲翠紋裙,而後施施然推開門。
琳瑯恍然一驚,眼前站著許多生面孔,靜如和燕玉站在前頭,身後排開一溜宮婢,還有身穿錦衣甲冑的宮城禁軍。爲首的將領見琳瑯雙手一拱,禮數有些輕慢之態。“末將乃是護城軍左將軍衛良。”
琳瑯眉峰一揚,不露怯色。“衛將軍守衛宮城,不知何故來本宮的蓬萊殿?”
衛良上前一步,逼近琳瑯,武將自由一股脅迫的氣勢。“昨夜皇上駕臨承歡殿中,卻無故失蹤,末將尋遍宮城不獲,故而來蓬萊殿中請賢妃娘娘處巡查。”
琳瑯見到如此陣仗,便知約莫與昨夜之事有關,只是沒想到淑妃居然會出動護城左將軍,但皇上在此,只要他出言威嚇,此局自然不攻而破。
“荒唐!”琳瑯怒而一叱,“整個後宮都是皇上的,自然他愛去哪兒,便去哪兒!豈容爾等干涉皇上的行蹤?”
此言一出,皇上必定在賢妃宮中無疑。衆人私下面面相覷,盛傳賢妃是狐貍精託世,此言非虛。“末將不敢,只是淑妃娘娘擔心皇上的安危,還請賢妃娘娘請皇上訓斥末將冒犯之罪。”左將軍衛良話已至此,不見到皇上誓不罷休之意,琳瑯揮袖,怒道:“皇上正在休息,你若不怕干犯天顏,那便等著!”
那衛良躬身領命,手握重劍站在外殿,揚臂一比,“末將在此恭候,勞煩賢妃娘娘通傳。”
琳瑯從未見過護城軍,更不知這左將軍衛良的來歷,但今日所見,來勢洶洶,她只有一事不明,何以皇上在蓬萊殿中留宿,值得耗費護城軍的力量來恭請聖駕。難不成邵淑妃真的嫉妒蟲上腦了?
寢殿內安寧昏暗,垂落的紗幔隔開了白晝的喧囂,她原本想讓魚翅還有多睡一會兒,昨夜繾綣深深,他必定是精疲力盡,可眼前門外守著護城軍將領,非要當即面聖不可。琳瑯心裡晃過一絲莫名的不安,卻咂不出這不安起源於何處。
她撫摸著尉遲珩光致而昏睡的側顏,完美的容顏,慵懶得猶如深夜守望的白色曇花。觸摸那一瞬,琳瑯陡然一驚,通身冰涼,臉色僵白,尤其是嘴脣慘白毫無血色,她連忙俯下身輕輕推了推。“夫君,起身了,左將軍衛良求見。”
尉遲珩緊抿嘴脣,無動於衷,眼珠沉靜地睡在眼皮下,琳瑯再搖了下,捏了下他的手。這下慌了神,昨夜還龍精虎猛,這會兒沒有了生氣,心裡猜到必定有大事發生了。她擔心尉遲珩延誤診治,顧不得任何的後果,大腦一片空白,唯有擔心他再也醒不過來。她忙跑到門外,吩咐靜如道:“快去御醫局請趙御醫過來,皇上此時怕有不妥,快!”
衛良聞言馬上衝到琳瑯跟前,“皇上龍體欠安,末將要貼身隨護。”
琳瑯看那衛良不順眼,尉遲珩昏迷不醒,她依然心慌,衛良又不合時宜地攪局,似乎有備而來。“皇上休息未醒,將軍在此吵吵鬧鬧,當真是不把本宮放在眼內。你這護城將軍,不再城中護衛,跑來后妃宮中煊煊赫赫,本宮尚未同你追究!你這會兒且安靜一邊呆著去,皇上若有意召見,我必不攔你!”
張希賢從殿外匆忙而來,拂塵搭在手上,躬身道:“賢妃娘娘,讓老奴進去扶持皇上。”
尉遲珩謹慎細緻,能讓張希賢隨侍必定是信任他的,琳瑯頷首道:“大總管請進,其餘閒雜人等都散了吧。”
左將軍衛良奉邵淑妃之命尋找皇上行蹤,看琳瑯一派鎮定自若,他吃不準前程,萬一皇上龍體康健如初,那他斗膽闖宮冒犯賢妃之罪,夠他喝一壺的。就在衛良踟躇不安之際,御醫局徐守衡趕到蓬萊殿。
琳瑯一看是徐守衡,並非往常爲她請脈的趙永康,心下大惑,問道:“平素來蓬萊殿中請脈一直是趙御醫,趙御醫何在?”
徐守衡回道:“回稟賢妃娘娘,趙永康因家中老母有疾,數日前已經回鄉探病。”
爲了不耽誤診治,琳瑯照舊請徐守衡入寢殿中爲皇上把脈診治。“那便有勞徐御醫。”
張希賢在前開道,琳瑯引徐守衡入殿,甫一走進殿中,琳瑯嗅到了一股異於往日的薰香味,這與平素她用慣的氣味不同,究竟不同在何處,她不能往深了細想,因爲確實沒有機會讓她細想。
她站在尉遲珩牀邊,看他褪去血色的臉,內疚不安,卻只能佯裝鎮定。似乎所有人都在看她出醜,她更要沉著冷靜。
靜如進殿回稟,各宮妃嬪聽聞皇上龍體欠安,紛紛趕來蓬萊殿中請安,以示關切之情。尤其是邵淑妃、謝德妃已經在殿外,要求面見皇上。
琳瑯心裡暗自嘀咕,來得可真快。
靜如湊在琳瑯身後,看徐守衡正在緊張爲皇上請脈,門外妃嬪又是來者不善,心裡爲琳瑯捏一把汗。皇上在蓬萊殿中昏迷不醒,此事牽扯起來,若是有心人躁動蠱惑,那琳瑯罪難開脫。
琳瑯自知攔不住邵淑妃和謝德妃,她們聞風而來,比她預想中更快,“靜如,攔是攔不住的,請她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