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前,菩提寺廟。
趙弓鳴盤腿坐到迴廊上,對著院子裡的青松舉杯,彷彿是在對飲,他默默說道:“老頭,你泉下有知,保佑我那沒見過面但已經(jīng)過門的媳婦不是醜八怪吧……”
青年幕僚——張博文剛一踏入小院子就聽見大逆不道的話語,恨不得轉身就走。
趙弓鳴好笑,“走了還得進來不是……?”
張博文硬著頭皮,又轉過來,往趙弓鳴面前一跪,“長安城裡來了兩封信,一封是皇上,還有一封是將軍府中的沈管家。”
恭恭敬敬一遞,看見趙弓鳴揮手,他才起身。
趙弓鳴掂量了一下皇上的信,超厚……還是先拆沈管家的。
沈管家大致就把府上的事說了一說,例如府內一切安好,今年過年給府邸裡的下人都全都放了假,您要是回來的過年的話,怕是沒人燒菜了……
總而言之,沈管家隻字未提過的夫人,讓趙弓鳴自己留在邊塞得了,不要趕回來了。
趙弓鳴草草看過,將皇上的那封也抖落了出來。
同樣都是開篇問候,可這皇上的則就霸氣許多。
“趙王八……你娶了媳婦也不回來過年看看?!朕給你了你媳婦好多銀兩……”
好了!
兩封信都往碳火上一扔,茶水一倒。
張博文站旁邊問道,“將軍?可是有問,今年過年是不是回長安城?”
趙弓鳴小口一飲,“不回去!他們兩個怕不是商量好的都在忽悠我!你忘了我上次說自己裝病,呆在涼州城奄奄一息了?”
張博文不接那口,換個事情請示,“那和去年一樣,想回去的將士讓他們登記回去,元宵節(jié)之後三天爲集合?”
趙弓鳴點點頭,“每年可不是都一樣麼!你回去麼?哎呀,我忘了,你也回不去,你父親都聽說我重病不起了,你要是敢前腳一到家,你父親可不得打斷你的腿,再說你不好好輔佐我、養(yǎng)孽子……”
張博文老實,原本還想答:不回。
又被趙弓鳴後半句給噎得,替他添的一杯熱茶都灑出來些許。
趙弓鳴呵呵一笑,“既然不回去,你幫我留意到渝州城那邊,上次有人報江湖人士過年要聚集渝州城,不太對勁。”
張博文側身應下,他想想也明白了,上次的武林盟主明明是個北方人,爲何要去蜀中那邊集合?
趙弓鳴再打一個響指,院子裡頭瞬間多了兩個黑衣人,“屬下在。”
趙弓鳴道:“帶四個人一起回長安,查查我那過門的夫人、家裡親戚……哦,別驚動賢妃,還不容易又懷孕了,別總讓她操心……”
“還有,這封信親自帶給皇上。”
趙弓鳴隨手一揮,兩個黑衣人就消失在了庭院。
張博文說道:“馬上探子又要來報了,突厥部落的可汗怕是挨不到元宵了。”
趙弓鳴沉默不響,哪個兒子繼位纔是最重要的。
看來今年過年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他捏捏了眉心,“我說怎麼每天都頭疼呢……”
趙弓鳴伸伸懶腰站了起來,“我去找方丈下幾盤棋,打點一下,明天回去了。”
---------------
“喂!你們幾個!我已經(jīng)注意你們很久了,這裡可是軍營重地,你們徘徊來去,到底要幹啥?”將士1號大聲呵斥。
嶽知瑤一縮脖子,推了推章鶴良。
按照習慣,正式應該讓小廝送拜帖去軍營了,可既然人都來了,那就應該自報身家姓名。
章鶴良挺胸擡頭,“在下姓章,是將軍故人,請麻煩告知將軍,我們想見趙將軍。”
將士1號把章鶴良前前後後打量一番,白白淨淨,也不像是壞人,旁邊的矮子一看就是僕人,還帶著小孩當小廝,想了想說道:“行!你們稍等。”
章鶴良開始蹲在門口和將士吹牛皮,道:“我以前和你們將軍那個叫鐵哥們啊!我兩風花雪月那一會兒……”
將士2號不解,“不可能啊!趙將軍從不近女色!”
章鶴良改口,決定八卦別的,“聽說將軍他身染重病……?”
將士3號道:“啊?怎麼可能!昨天我還看他把操練新兵,晚上吃了好大一碗紅燒肉呢!”
將士2號搖頭,“不對不對!那是前天啊!”
將士2號又說道:“是前幾天在菩提寺廟呢!說沒有肉吃,一回來給吃了好大一碗來的!”
嶽知瑤納悶,生病和吃紅燒肉真的有關係麼?
片刻功夫,將士1號回來了,審視了章鶴良一番,大喊道:“趙將軍說了,章白毛和狗不得入內!”
章鶴良:“……”
章鶴良擼起袖子,不幹了!
“我要進你個軍營用得著通報麼!我特麼是給你面子!”
呼啦一下子,一下子從後面衝出來十幾個人高馬大的將士,將章鶴良團團圍住。
又衝著嶽知瑤說,“你們請隨我來。”
嶽知瑤:“……”
嶽知瑤心裡想的原來章鶴良說自己和趙將軍不熟,還真不是騙人的。
嶽知瑤帶著莫追,兩人跟在將士的後面七拐八繞,進入一個上面插著大旗幟的營帳內。
結果尷尬地站在營帳門口,三個人完全不好意思進去,因爲營帳裡面發(fā)出了驚天動地地哭喊,“趙弓鳴……你不是人!你這個變態(tài)!你放開我……!”
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張博文。
因爲將士1號已經(jīng)面不改色、心不跳得報告:“將軍,人帶到了!”
嶽知瑤心潮澎湃,特別尷尬啊!
這特麼太刺激了,好不好?原來說不近女色的含義,是喜歡男人?而且不是身染重病麼?還這麼精神的?
шωш◆ тt kan◆ Сo 嶽知瑤走進營帳,大大地嘆了一口,搞什麼!
不知道的還以爲在幹什麼奇奇怪怪的事?原來剛剛那個大喊大叫的是被大夫捏腳裸,趙弓鳴蹲在一旁給大夫遞燒紅的針。還一遍囑咐大夫,“別客氣,使勁扎,他就嘴上哇哇叫,其實特別精神。”
趙弓鳴聞聲扭頭,盯著嶽知瑤上上下下看,不說話。
嶽知瑤也望向了他,上輩子沒有機會好好仔細看過他的面容,現(xiàn)在近距離瞧見,星目劍眉、很是英武。
張博文看見素未蒙面的嶽知瑤,臉紅撲撲地低下,自覺失禮地先道:“讓你見笑了,前幾日下山不慎滑了一腳,腳崴了。大夫,你扶我回去!”
隨後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好了,偌大的營帳內只剩嶽知瑤、趙弓鳴和莫追。
“你就是和章白毛一起來的?”趙弓鳴摸摸下巴琢磨道,“我不去找他,他倒自己找上門來了!你和他什麼關係?”
趙弓鳴想想也不對,起身走到嶽知瑤跟前,半蹲下看她,“要麼你先說說你是誰?”
嶽知瑤先是欠了欠身退開一步,然後微微屈膝,雙手在腰側做了個萬福的姿勢,“趙大人,妾身名嶽,是岳家小女嶽知瑤,前些日子,剛剛……”
“剛剛嫁入趙大人的府上……”
嶽知瑤越說越害羞,臉都擡不起來了,雙手緊扣,不然都能看出手抖了。
“對了!”
嶽知瑤又補充道:“妾身聽聞相公重病,從府中帶了人蔘來,還有一些不成敬意的小玩意。”
說罷,一揮手,莫追立刻將包袱裡的錦盒拿出,放在一邊的桌子上。
趙弓鳴指指莫追,“放下後,你也出去。”
莫追手腳麻利放下,望了一下嶽知瑤的點頭同意,纔出了營帳,放下幕簾的一瞬間,他聽到……
“不可能吧!岳家的小女這麼醜的麼!”
趙弓鳴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哈哈哈!你要是編個章白毛的親戚我還相信了!”
嶽知瑤尷尬,自己近日確實風吹日曬,可那也是自己千里迢迢過來給看一眼,自己是不是這輩子又眼瞎找錯了人。
趙弓鳴抓起她的小手,道:“你說你是我那已過門的妻子,可有令牌作證?”
嶽知瑤著急道:“妾身真的有令牌,只是……”
趙弓鳴問:“只是?”
嶽知瑤小聲道,“剛進涼州城時,被偷走了……”
趙弓鳴‘嘖嘖’摸摸嶽知瑤的頭髮,不像之前那些黑絲細滑,甚至看上去有些灰頭土臉。
趙弓鳴往她臉上嘆氣道:“那你這是在訛我了?”
嶽知瑤的臉上一紅,這個將軍不是不近女色,怎麼挨著自己這麼近?
趙弓鳴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衝這嶽知瑤的耳朵說道:“我原本以爲你是章白毛帶來的給用來抵債的,你又這麼夢想做我的妻子,可惜我已經(jīng)有正房了,但你可以做個小呀!”
趙弓鳴低頭看著她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朵尖,“你放心,我給你二房的名分,正房的待遇!”
嶽知瑤:“……”
嗯?
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嶽知瑤,我!一個正房!還要給自己當小!還是要擁有一個二房的名分,享受正房的待遇?
關鍵一點:他還嫌我醜?
嶽知瑤有點身形搖晃,就快站不住了。
這一圈話聽下來,她納悶:“用來抵債?”
趙弓鳴站挺了上身,“當然!章白毛曾經(jīng)把我家裡皇上送的玉花瓶給打碎了,價值不菲啊!我那會兒多講義氣,皇上問我時候,都沒把他給供出去。”
“所以說麼!那白毛躲我還來不及,怎麼會親自提頭送上門來?還帶了個女人來,我自然當他是來壞債的。”
嶽知瑤捏了捏自己小拳頭,就差要尖叫得喊章鶴良全名了!居然還膽敢砸了她家的玉花瓶?
我真的是攤上了個什麼鬼!
嶽知瑤臉色從紅色到白色,把章鶴良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她表情生動,道:“不對啊!可你不是不進女色?”
趙弓鳴道:“那是騙我夫人的。”
嶽知瑤皺著眉頭又問:“那身患重病?”
趙弓鳴道:“當然也是騙我那沒見過面的夫人的,那你可是願意做我的小了?”
嶽知瑤:“……”
現(xiàn)在要是給嶽知瑤紙筆,怕是她要開始寫休夫書了。
趙弓鳴如實說道:“你臉這麼紅,答應了?”
************
華衣織錦鍛服的胖子叫了小廝到跟前來,悄悄咬耳朵問:“宋兄,這又是怎麼了……?什麼事這麼不爽?”
小廝機靈得很,手上還不閒著,給胖子倒?jié)M了茗茶,道:“過年時候,主子去了徐府上吃團圓飯,聽說那岳家小女嫁到將軍府上,就閉門不見客,連三天後的回孃家門都沒有會去過。”
“後面又說,不知怎地搞的,近日來連日上火,岳家小女在將軍府上滿臉痘痘,蒙紗更是不見人。”
“主子的小姑,上了將軍府吃了閉門羹,去岳家拜年,那母親賀氏也說不見客,好了!一個過年,母女兩個都沒見著!主子氣這個……”
胖子小眼睛提溜一轉,道:“我當什麼事!”
他挪步到宋志成旁邊說道:“躲得了初一,也過不了十五。何況岳家小女而已,徐府的遠親,我看是她沒福分配得上你!宋侍郎,我可聽說了,尚書府家的女兒也是一絕色,怎麼樣?”
胖子曖昧笑笑,拿手肘捅捅宋志成。
宋志成英俊的臉上面無表情,道:“早晚要讓那岳家賤人付出代價。當初我獻了多少殷勤就要從她身上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