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趙弓鳴的房內依稀還傳出了人聲。
火燭搖曳,牆上的影子卻著實倒影著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
趙弓鳴問著黑影衛,“那羣江湖人士搞什麼了?”
“啓稟老大,江湖謠傳的白雲鏢局的招納武夫全部屬實,白雲鏢局最近同渝州城地方官羅明達來往密切,他兩每晚都在河邊的荷彩亭裡喝酒。據瞭解到所謂彩頭引薦的達官貴人是羅明達暗示,最近渝州城裡要來個從長安城來的大官……”
黑影衛雙手抱拳,單膝跪下,道:“羅明達在荷彩亭裡有個相好,她說漏了嘴,其實有一個是工部的都水監——鮑正德……老大……”
“哦……”
趙弓鳴漫不經心地迴應著自己有在聽。
“老大……?”黑影衛不太見著自己老大心不在焉,但他還是繼續說道:“那相好怕是知道些什麼?我們是不是要抓來,試試看她……?”
趙弓鳴一手撐著腦袋,道:“都水監……一個五品官就是個達官貴人了……?”
黑影衛停頓一下,緊接著說道:“根據那個相好透露的口氣來說,似乎除了鮑正德,還有一位大人要來!”
趙弓鳴不緊不慢問道:“渝州城地方官多大?”
“這個渝州城官府羅明達正八品,爲官十年了,從沒有犯過重大錯誤,渝州城也治理的井井有條,皇上曾多次讚美,但就是沒有升官過。”黑影衛道來。
趙弓鳴接著說了下去,“對於一個正八品的地方官來說,正五品的都水監就是個大官了,那你們說六親王呢?皇親國戚啊……這羅明達不是要跪下喊爸爸了……”
黑影衛眨眨眼,沒明白自己老大是什麼個意思。
趙弓鳴又說道:“當初是誰先說六親王連年都不過了,要來這個渝州城的!”
趙弓鳴神情冷漠,帶著點不在乎的口氣,完全和在嶽知瑤面前不像是同一個人。
黑影衛深吸一口氣,暗自打鼓,老大這個口氣,怕是責怪他們辦事不利了。他不敢怠慢,立刻道:“三隊的‘八二’,跟在六親王身邊四個月,年齡不是很大。”
“但是……但是,現在好像把六親王給跟丟了……”
黑影衛剛剛要說道:“屬下辦事不利……”
“得了得了,對八二打個黃色信號。”趙弓鳴並沒有任何不悅,就事論事。
黑影衛身形一晃,瞬間明白了自家老大的用意。
紅色特別緊急召集,所有黑影衛所有任務全部停止,當即返回到趙弓鳴這裡。
黃色信號是單獨發個人的,不管在何處,三天內,必須到趙弓鳴眼前以示清白。如若迴歸後,繼續發佈黃色信號則代表此人已經叛變,可以殺。
綠色信號是求救之類……
黑影衛頷首領命,趙弓鳴的意思不外乎:我要見到八二本人,不然當做叛變處置了。
故意用六親王引起趙弓鳴的注意,讓他偷偷溜出涼州城,到這個渝州是非之地來。白雲鏢局不好好接投鏢的,搞什麼召集天下英雄豪傑。現在不僅是來個工部直屬的都水監,掌握水利工程不說,這還是個相當有油水的差事。
這麼多人聚在渝州城,這沒有事都聽著像出事了一般。
趙弓鳴道:“我說你們啊!做事是真的太死板,我讓你們重新打聽我夫人,怎麼樣了?”
黑影衛眨眨眼睛,頭低得更低了,就快要貼在脖子上了,說:“親眼所見,尊夫人……滿臉痘痘,皮膚紅腫……”慘不忍睹。
趙弓鳴一拍他腦袋,“擡起來擡起來,你怎麼確定她肯定就是我夫人……?”
黑影衛被這麼一問,想了半天,確實……沒有證據,他只得道:“沈管家……沈管家,他!”
趙弓鳴接著問:“是不是沈管家就沒有理睬過我那過門的夫人?同她說過一句話?那人吃飯、睡覺,都不曾離開小院子半步,每天安分守己呆在那裡?”
“……是。”
黑影衛慢慢回想,背後漸漸有些出冷噤,老大這麼厲害的?沒有見到過的事,就是親眼所見一般?
趙弓鳴又問道:“那這個嶽瑤呢?可有打聽出些許?”
黑影衛搖頭,“憑空而來,岳家是說有一個跟隨嶽小姐嫁入府上的丫環,但根據相貌描述相差甚遠,只道岳家丫頭後背又燒傷的印子。”
趙弓鳴噗嗤一笑,笑得三歲的小孩。
他眼裡閃爍著星星點點耀眼的小光芒,果然這個嶽瑤就是他剛剛過門的夫人!
趙弓鳴可是先前把她看了個遍,嶽知瑤的後背光潔無暇,皮膚細嫩,哪裡來的一星半點的燒傷印子!
趙弓鳴有點小開心,心裡暗自慶幸她夫人親自來找他,要知道如果嶽知瑤不來涼州城,恐怕他會爲了這門無聊的親事,找無數的藉口,一年、兩年都不會回長安城。
還好還好!
我夫人聰明伶俐。
趙弓鳴眼睛一轉,又想到了笑問:“沈管家是不是每日站在我院子外的第二顆桃花樹下?”
黑影衛追憶一下,道:“確實是,午時總是站在那裡。”
好了!這下真沒跑了!
怎麼想,都是他的這個夫人試了點小手段,讓沈管家閉嘴了。
趙弓鳴曾經和沈管家約定,如若他有任何不能說,但又不是危及自己性命的事,就站在那裡。如若是午時三刻,站在第三顆桃花樹下,就是沈管家自己受人威脅,自己難言之隱,卻要提醒趙弓鳴小心。
趙弓鳴開心管開心,正事還好,還惦記著,最後說道:“看好渝州城各個的關口,讓長安城的人也盯緊了些,六親王更緊……”
-------------
宋志成面無表情地燒了一張傳信來的小紙條,勾起嘴角笑笑,自信地背手站在窗前,欣賞長安城的夜色,多姿又美麗。
露華輕輕敲門,等待半響就推門進屋,雙手放側腰微微彎下身子,請了安。
щщщ⊙ttKan⊙¢ o
“大人,今日心情分外好。”露華小小碎步走到宋志成身邊,就主動往他身上依靠。
宋志成睨眼看她,笑問:“哦?如何看出?”
露華羞澀一笑,說道:“前幾日來奴家這裡,表情老兇了諾!定是有什麼開心事,不堵心了,對不對?”
宋志成俊俏的臉上帶著勝利的笑容,心裡默默想到渝州城,我志在必得!白雲鏢局這次辦事也算是特別穩妥,幾乎沒有什麼大問題,這個招募才人的事,定是毫無阻礙。
宋志成憐香惜玉摟過露華的腰,道:“我有什麼好堵心的,你倒是說說看?”
露華往他懷裡蹭,專門挑著他愛聽地說:“傳開了!岳家小女其實是個嫁不掉的醜八怪,難怪死活要嫁去將軍府,大將軍人不在,只能當個接盤的!”
一提到把他給拒絕的嶽知瑤,宋志成臉色冷了幾分。
不過確實如同露華說得一般,現在整個長安城都傳遍了其實岳家小女滿臉痘痘,臉色又紅又浮腫,醜陋至極。
岳父過了年,就跑他新一批的玉髓生意去了,前腳剛剛離開長安城,岳母賀氏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敢拋頭露面爲女兒正名聲,默默躲在家中,像是默許了這謠言一般。
很是可笑。
露華積極地雙手環住宋志成的脖子,說道:“還好大人前世燒香拜佛,有菩薩保佑,不然這醜八怪要天天礙著大人的眼,不也十分討人厭?”
宋志成親親露華的臉頰,笑笑不說話。
宋志成心裡暗道,就算她是個醜八怪,可這個醜八怪居然還敢拒絕我,這個樑子結得更大了!他早就挑唆他家小姑直接拜帖,到賢妃那裡去告狀,一個剛剛入將軍府的夫人,堂堂正正個正四品的官的夫人,居然逢年過節送點禮到各家不說,連賢妃那裡都不去請安拜見?
像什麼樣子!
把賢妃的面子置於何地?
難道還要親自送帖子上門不成?
怎麼說賢妃都是姓徐的,徐家人連見自己的遠親岳家,都還要推三阻四的?這可就是將軍夫人做得不是了!
宋志成笑出了聲,坐等八卦。
“長夜漫漫,提這幹嘛?”
“誒!露華的不是,我給您賠禮……呀!啊哈哈!大人!”
-------------
嶽知瑤苦著臉,繼續捏著鼻子喝暖胃湯藥,聽著莫追小嘮叨抱怨,“小姐,當真要用那個粗人?都不清楚底細,怎麼就要給這麼多銀兩,萬一人跑了……”
“蜜餞!蜜餞……”嶽知瑤接過糖裹紅棗塞進嘴裡,含糊道:“他跑?他跑哪裡去?跑得了初一,能跑得了十五?跑得過趙弓鳴?這錢都是趙弓鳴的……呸呸呸!都是我的!”
莫追嘟嘴,繼續碎碎念,“小姐,今天去藥堂給您拿藥,聽說最近沉香經常斷貨,要是後面脾胃還是不舒服,叫我多配點放著先,沉香斷貨的話,這藥就沒法煎了。”
“您看您什麼時候離開渝州城呀?都餓瘦了……這門派也就別弄了……”
嶽知瑤眨巴眨巴眼睛,說重點,道:“這沉香還能斷貨?”
莫追點點頭,“是啊,有人一買就買個精光,藥堂說好在沉香常年貨量多,不然早就沒貨了……”
嶽知瑤揮揮小手,這是她續命的救命稻草,她含淚道:“我們還要在渝州城多呆些日子,空了趕明兒再去配點藥來。”
嶽知瑤痛苦地一頓中藥,一頓飯。
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