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婧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雨水泠泠地打著窗戶,發(fā)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睜開眼睛就看到黑灰色調的天花板,愣了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轉了轉頭,才發(fā)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牀上,枕頭上都是陌生的氣息。
“楚……”猛地停住了話頭,閉了閉眼,蘇婧冉掙扎著坐了起來。
門被推開了,蕭衍澤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看見她醒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婧冉,你醒了。”
蘇婧冉扶了扶額頭,感覺頭依舊有點沉重,眼眶也有些痠痛:“我這是在哪?”
“在我家,”蕭衍澤在牀邊坐了下來,用勺子攪了攪粥,舀起一勺在脣邊吹了吹,“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想辦法叫醒你了,還沒吃晚飯吧,你現在身體不好,估計消化不了,先喝點粥暖暖胃。”
一勺米香四溢的粥放到了她的脣邊,蘇婧冉看著他,嘴脣微微動了動,蕭衍澤長眉一挑:“你要是再不吃東西,我真懷疑你有沒有力氣自己回家。”
蘇婧冉伸手去接勺子:“我自己來。”
吃完了粥,蘇婧冉感覺好些了,蕭衍澤放下碗看著她,嘆了口氣:“婧冉,那個男人有什麼好,讓你這麼放不下他?”
剛纔蘇婧冉叫的那一聲,他聽見了。
蘇婧冉的手,慢慢地抓緊了牀單。
“那時候,是我太不懂事,什麼事情都要依靠他,只顧著自己任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在外面闖了禍就讓他給我收拾爛攤子,可他從來沒有說過什麼,我們在一起一年多,其實我真的沒有爲他做過什麼,其實兩個人的熱戀期最長只有七個月的時間,可是從頭到尾,他都對我很好……”
“婧冉……”
蘇婧冉閉了閉眼睛,望著壁燈上下垂的水晶流蘇,又慢慢地開了口,“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不管什麼事情,都是有一個人先讓步的,但是那個讓步的人,卻從來都不是我,我以前聽說過那麼一句話,天使也會累,如果一個人一直付出,時間長了,總會累的,可是我就由著自己的性子任性著,讓他把我寵得無法無天,如果不算最後,這真的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蕭衍澤望著蘇婧冉,她直直地望著他,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眼淚卻像斷了閘的水龍頭,收也收不住,蕭衍澤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的眼淚可以這麼流。
可是她的神色很平靜,平靜
到死寂,平靜到她的整個人都散發(fā)著絕望的悲傷氣息。
自從家裡出事,蘇婧冉只哭過兩次,就是在醒來以後聽到爺爺的消息時,在此之後,即使是在爺爺的葬禮上,她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這些話,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但是她覺得不說出來,她真的會憋死的。
“可是即使是這樣,也不能作爲他這麼傷害我的藉口……”蘇婧冉慢慢地看向他,神色依舊平靜,“蕭衍澤,所以你放過我好不好,那些事情,太沉重了,沉重得我真的沒法往前走了,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有關的事情有關的人,你就讓我,一個人,自己好好的過我的生活好不好……”
蕭衍澤看了她半晌:“你恨他嗎?”
“我現在這個樣子,有什麼資格恨他?”蘇婧冉慢慢地倚在牀上,“我不想恨任何人,如果真的要恨,只能恨我自己,若不是當初……我們也不會有交集,所有的事情,不過是我自作自受。”
蕭衍澤猶豫地伸出手慢慢地拉住了她的手,見她沒有動便猛地將她拉進懷裡:“婧冉,你還年輕,你的人生還很長,讓我陪著你,我陪著你走好不好?我知道你現在放不下他,沒關係,我可以等,我可以等的。”
蘇婧冉靠在他懷裡,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蕭衍澤,對不起,我累了,我……一個人走,就夠了。”
近幾個月整個商界頗有些血雨腥風的味道。
南北商圈的兩大家族相繼出事,蘇家破產,被國外一家公司以極低的價格收購,蘇家大小姐莫名失蹤,楚家大少被趕下總裁的位置,緊接著楚氏的資金鍊出現斷層,百分之三十的散股被同一家公司收購,緊接著這家名爲LS的融資公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佔領大陸市場,強勢地對許多大公司的業(yè)務進行插手干擾,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內吸納了龐大的資金,商界巨頭們這才後知後覺的開始調查這家公司,只查出LS公司成立於六年前,四年前在紐交所上市,其實早對大陸各大公司有滲透,只是在蘇家楚家出事一個月以後才顯出水面。
幕後老闆姓韓,爲人很是神秘,見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楚洛現在就在楚家老宅,只半年過去,他似乎又瘦了很多,脊背筆直,整個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利箭,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冰冷的氣息。
書房的門打開,楚洛剛轉過身,一耳光就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臉上。
“孽畜!”
楚滄木用手杖指著楚洛,一張冷硬英俊的臉龐滿是噴發(fā)的怒意:“你翅膀長硬了!我居然不知道,你在外面還弄了這麼一個公司!好,你有本事把公司撐起來,我管不著你,你居然敢把手伸到自己家裡來!連自己家都要坑害!你讓你弟弟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你說說,你把自己當過楚家人嗎?!”
“爸……”楚奕扶住了他,“爸你消消氣……”
楚洛瞇了瞇眼睛,脣角一挑,慢慢地勾起一個笑容:“爸,你什麼時候,把我當成過楚家人?什麼時候,把我當成過你自己的親兒子?”
“我爲什麼會回到楚家,相信爸心裡比我更清楚,這麼多年,我捫心自問,從來沒有做過一點對不起楚家的事情,可是爸,你從一開始就防著我,要不然,你不會把周寧這麼一個人放在我身邊。”
楚滄木臉色由紅轉白,冷冷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一聲冷笑:“你還真是有能耐,周寧底子這麼青白的一個人,都能被你查出來。”
“大哥,你聽我說……”
楚洛轉向他:“阿奕,那次泥石流,是你通知記者的對不對?那個時候你就調查出來……她是誰了是不是?阿奕,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楚奕嘴脣緊抿沒有說話。
楚洛瞇了瞇眼睛冷笑一聲:“爸,沒什麼事情我就先回去了,這幾年的形式不是很好你也知道,我對楚氏的散股收購,也是件好事,你放心,我畢竟是楚家人,不會做的太絕的。”
目光從兩個人面上掃過,沒有再開口,轉身就走。
楚滄木一口氣沒有上來,忽然仰面倒下,楚奕手疾眼快的扶住了他。
“爸!”
楚洛出了門,坐車去了健身房慢跑兩個小時,半年前他被蘇婧冉退下樓梯,左腿又受了一次傷,這半年來堅持做復健理療,倒是將原本的舊疾一起都治得差不多了,倒也算是因禍得福。現在公司完全步入正軌,他倒是不用操太多的心,空出時間來健身,慢慢地恢復腿傷。
蘇婧冉曾經對他說過,他應該當劉備,而不是孫悟空。
過了最初的瓶頸期和困難期,自然就可以當甩手掌櫃了。
只是,那個女人……倒還是真能跑,他找了那麼長時間,可是卻沒有她的一點消息。
她是在躲著他嗎。
可是蘇婧冉,我不會那麼輕易地,放過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