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愜意的過著少奶奶生活,她卻不知道月家暗裡的波濤洶涌,這也是因爲如玉一向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從不關心自己以外的事情,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她幾乎不與其他人打交道從不主動和其他人來往,即便偶爾有人話裡帶刺的譏諷她或是別有用心的放些話出來甚至對如玉搞點小動作,如玉也毫不計較全部置之一笑,她只是儘量低調的生活著。
如玉也知道月家並不是真的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平靜無波,不管如玉想不想知道,有些事還是會在身邊幾個丫鬟們“不經意”的談話間傳入如玉耳中,只是如玉從來都當做沒有聽見也不阻攔院子裡丫鬟婆子們八卦,只是她們八卦別人的事情沒事但她們院子裡的事情不許任何人隨意在外面說起,省得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去後拿著無關緊要的一點小事或一句話而借題發揮惹來麻煩。
如玉院子裡的人除了少數幾個是原來就在月楓身邊伺候的,其她都是如玉進門後在老夫人提議下新買來的,她們都是如玉和月楓親自挑選後留下的,這些丫鬟婆子們都極守規矩也很忠心,雖然沒事的時候也會在一起說說聽來的事兒,但從不會議論聽風苑裡的事情,主子們的事更是不會輕易提一個字——二少爺和少奶奶兩人相敬如賓是讓人羨慕的恩愛夫妻,而且對她們這些下人都很好,尤其是二少奶奶不但人很隨和更是把她們這些婢僕們當作一家人對待,從來不會踐踏、喝罵她們,不管院子裡誰生病了,少奶奶都要親自看望並安排人照顧。這樣好的主子她們維護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在背後議論呢?
炎熱的六月讓如玉倍覺難耐,午睡起來的如玉在喝下紅莧備好的酸梅湯後才覺得稍舒服一些。耳邊傳來“沙沙沙”的響聲,如玉起身看向窗外的那片翠綠,她再也在屋裡坐不住了。
“我們到竹林裡坐坐吧。”如玉說完便在前向屋外走去,杏兒、紅莧、藍煙、藍雲四個丫頭趕緊端著一盤子茶水點心和時令鮮果跟去,剛到通往竹林園門邊便傳來聽風苑的敲門聲。
守門的婆子打開門和來人說起了話,如玉頭也不回的一邊繼續向前走一邊說道:“紅莧,你去看看是誰,如果不是有要緊事的就打發走,這麼熱的天就是和人聊天也沒多少心思。”紅莧應聲而去。
如玉剛到竹林中的石桌邊坐下不一會兒紅莧便回來了,如玉端著茶杯自顧自的喝著,她沒有問紅莧,紅莧也沒有等如玉開口便告訴瞭如玉:“回少奶奶,剛纔來的是夫人身邊的碧瑩姐姐。夫人派人傳話今天下午都到上房去用飯,老爺他們有事要說,還讓人去找了在鋪子裡的幾位少爺,讓他們也早些回來。”
如玉頓了頓問道:“傳話的人沒有說是什麼事嗎?”杏兒三人也好奇的看著紅莧,平時月家的主子們都是在各自的院子裡用飯,今天突然把全家人都叫到一起,連在鋪子裡的少爺們也早早的叫回來,老爺要說的事一定很重要吧。
紅莧搖搖頭說道:“碧瑩姐姐也沒有多說,只說是喜事,到時候我們就知道了,好像和三少奶奶有關。”
如玉放下茶杯拿起一塊水果放進嘴裡邊嚼邊說:“是喜事就好。這麼大張旗鼓的宣揚,一定是大喜事,一會兒你們說不定都還有賞呢。”杏兒和藍煙、藍雲聽到如玉的話都有些興奮,三個丫頭嘰嘰喳喳的猜測著會是什麼喜事,老爺夫人會打賞大家些什麼。
紅莧靜靜地站在如玉身後沒有再多說什麼,她一向是四個丫鬟中最沉穩的一個,如玉對老夫人安排給她的這個丫環也很滿意。紅莧原來是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之一,一向最疼愛月楓的老夫人知道如玉只有一個陪嫁丫鬟,月楓身邊的人也不多,便把紅莧安排到聽風苑來伺候如玉。紅莧在月家的時間長對府裡的情況熟悉更是老夫人一手調教出來的,對如玉和月楓來說都是難得的左膀右臂。
太陽剛偏西,月楓就回來了,他一進屋就問如玉家裡有什麼事這麼急著叫他們回來,如玉只說她也不知道,反倒是藍煙透露了一點說是家裡有喜事。知道家裡沒有什麼不好的事,月楓才安下心來,差不多到晚飯時間了才和如玉收拾好往上房去。
看看家裡人全都到齊了,月老爺終於清清嗓子爲大家揭秘:把全家聚在一起吃這頓飯是因爲月家有件大喜事。看到大家的胃口都被掉得足足的,月夫人笑吟吟的說道:“老爺說的喜事是咱們月家又要添丁了——中午大夫才確認了夢雪有喜了。”
月夫人的話一出口,廳中突然靜默了好幾秒,好像大家都被韓夢雪有孕的消息驚呆了。如玉沒有說話是因爲她一直都是那個最容易被忽略的人,她不願意最先開口,不過當她看到月家人聽到這一消息時的反應時,她決定今天當一回“出頭鳥”最先發言。
如玉先恭喜了老夫人和老爺夫人,然後笑著對滿臉紅霞的韓夢雪道喜。其他人也回過神來,廳上頓時道賀聲不斷,月老爺果然像如玉猜測的那樣打賞了下人們。月家的人或真或假的笑著,只有月楓從聽到韓夢雪有孕的消息便一直一言不發,臉上也沒有絲毫笑容。如玉奇怪的看著月楓,不明白他爲什麼連個敷衍的祝賀也沒有。
月老爺和月夫人以及月景夫妻倆都沉浸在喜悅之中,其他人心不在焉的笑著都沒有注意到月楓如此明顯可見的異樣。如玉好幾次示意月楓向月景道喜,月楓也根本毫無反應,反而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豁然起身離席而去。
老夫人看到突然離席的月楓輕輕嘆了口氣,月老爺卻有些怒意,月景也眼神複雜的看著月楓離去的背影沒有說話。如玉呆在那裡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追出去。這時候魏姨娘冒出來一句話:“哎,楓兒這孩子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是這個脾氣,他這不剛成親幾個月嗎,怎麼還和成親好幾年的較勁?趕明兒如玉也懷一個,楓兒就不再這麼大脾氣了。”
如玉低下頭表示自己的羞澀,月夫人笑著接過了話:“魏姨娘說得這懷孩子跟種小菜一樣,說種下就種下了。”
魏姨娘笑著道:“不是有句話叫種豆得豆種瓜得瓜嗎?這懷孩子不就和種菜差不多嘛,只是咱們月家的都是金豆金瓜金寶貝。楓兒正年輕力壯,如玉這身子一看就是生兒子的,咱們家再添幾個兒孫並不是什麼難事,而且還有其他幾個兒媳呢?咱們月家一定是兒孫滿堂的。”
老夫人聽得哈哈大笑:“魏姨娘說得好,說得好,咱們月家以後定是兒孫滿堂,幾個孫媳婦可都要努力哦。”老夫人的話讓在座的幾個年輕媳婦都紅了臉。
如玉一直以爲古代的人說話都很含蓄,沒想到先是一個魏姨娘,再接著月夫人和老夫人都說出如此露骨的話來。如玉看看滿臉笑容的幾個人——不知道有幾人是真的高興的笑?又想起月楓沉著的臉,她不想再待在這裡,於是起身告罪離開上房回到聽風苑。
月楓一個人坐在屋裡,如玉過去輕聲問道:“你怎麼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就離開了,三弟和弟妹心裡會多意的。”
半晌月楓才悶沉著聲音說道:“我沒事,只是那裡太吵不舒服,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如玉看得出來月楓心情不好,她讓丫鬟們退下後才又問月楓:“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也不多問。只是你剛纔什麼東西都沒有吃,我也沒有吃好,我讓藍煙她們做幾個小菜再給你把酒拿來先把肚子填飽,怎麼樣?”
月楓不耐煩的說:“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說完他進了裡間躺在了軟榻上。如玉看了看被月楓甩得晃悠半天的簾子,然後輕輕出屋向小廚房走去。
過了好一陣子,如玉才又回屋裡,天已經暗下來,屋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杏兒燃起燈,紅莧幾人端著幾樣葷素菜餚並兩壺酒隨後進來,把酒菜擺放到桌上後關上房門出去了。
如玉到裡間硬拉著月楓出來坐到桌旁,她爲月楓到了一杯酒遞給月楓:“我吃菜,你喝酒。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可以說出來,別一個人悶著;要是不想說就算了,多喝幾杯,一醉解千愁。”月楓看著如玉,伸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如玉再爲他斟滿。第三杯的時候,月楓拿過酒壺自己倒酒,讓如玉吃東西。
如玉每樣菜都嚐了嚐然後滿意的說道:“味道還不錯,看來我的手藝還可以。”她看著不停喝著悶酒的月楓道:“這些菜都是我親手做的,除了去年在家裡做火鍋我還沒有下過廚呢,我自己吃著感覺還行,月大哥也嚐嚐給點意見。”說著,如玉夾起一片菜送到月楓嘴邊。
月楓愣了愣,張口接住慢慢嚼著,眼睛盯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月大哥覺得怎麼樣?”如玉滿懷期待的看著月楓。
月楓擡眼看著如玉,然後幾下吞下嘴裡的菜說道:“不錯。”
“真的?月大哥再嚐嚐這幾樣如何?這些都是我做的。”如玉高興的笑著接連又把其他幾樣菜都夾了喂到月楓口裡,月楓連連點頭誇好吃。看到如玉又要喂自己,月楓趕緊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說道:“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月楓一邊喝酒一邊吃著菜,如玉這才笑著說道:“對嘛,不吃東西怎麼行?把米飯也吃了,等吃飽了你再去不高興。”說完,如玉也吃起來。月楓不再喝酒,他猶豫了一下後端起米飯吃起來,幾下吃完後月楓放下筷子看著如玉把餘下的菜一掃而光。
洗漱後月楓躺在軟榻上把玩著一把畫著紅梅的扇子,如玉放下羅帳躺在牀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如玉在想爲什麼月楓聽說韓夢雪有孕後會是這樣的反應?她還在想大嫂和其他幾個月家的媳婦還有魏姨娘眼裡的不同神色又是什麼意思?
月家到現在孫輩中只有幾個女孩,是不是······?如玉想到了電視裡看過的那些情節,她不由得一驚:難道他們真如電視裡演的那樣?幸好我不用和她們爭!可月楓又是爲何呢?他不會也和他們一樣吧?沒道理呀!
不知過了多久,如玉迷迷糊糊的睡著過去。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月楓已經又和如玉有說有笑了,他臨去鋪子前讓如玉準備幾樣禮物前去韓夢雪那裡祝賀。如玉看著滿臉輕鬆的月楓,她有些搞不懂了——月楓昨天還因爲聽說韓夢雪有喜而不高興了大半天,今天怎麼好像又爲韓夢雪懷孕而很高興的樣子?
如玉很確定月楓臉上的笑容不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