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興隆酒樓的正是如玉姐妹倆回家途中遇到的少年一行。此時少年的母親正在牀上承受著病痛的折磨,房間裡少年、兩個婆子和四個貼身丫頭正緊張的看著顧大夫爲夫人診治,琴音正是那位夫人的貼身丫頭之一。房間外面另有幾個丫環候著聽使喚。
剛纔還全身高熱滿臉通紅的貴夫人突然又一臉蒼白、渾身冰冷發抖,而且還捂著肚子直呻吟。
顧大夫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搖頭輕嘆:“夫人的癥狀真真是奇怪之極,光以癥狀來看既像惡寒又像瘧疾,可從脈象看來又兩者都不是,而且夫人現在除了先才的忽冷忽熱外又添了腹痛不適,這是病癥進一步加重的表現,看來老朽剛纔用的藥已經不能控制現狀了。如果不及時找到治療方法,只怕······”
顧大夫停住了,沒有再往下說。
“只怕什麼?”少年急急問出口。
顧大夫看著屋裡緊張萬分的衆人,他搖頭嘆著氣說:“老朽無能,······”
貴夫人顯然有些神志不清了,嘴裡說著胡話。少年的心緊緊的擰在一起,臉上沒有了剛纔衆人面前的傲慢與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擔憂。
少年心痛的看著牀上又發著熱的母親,他近乎乞求的看著顧大夫道:“顧太醫,您一定要想想辦法救救母妃。您是乾運國頂尖的大夫了,如果您都沒有救母妃的法子,母妃豈不是隻有等死了。”
少年救母心切,不顧什麼尊卑禮節直直的向顧大夫大拜下去。
看到少年行如此大禮,顧大夫慌忙扶起少年,口裡直稱“不敢”。扶起少年後,顧大夫滿臉愧疚的看著少年:“小王爺,老夫學疏才淺,對王妃娘娘的病實在是無能爲力。不管是醫書上還是老夫幾十年的行醫經歷都沒有看到過如娘娘這般的病癥。”
一向遇事冷靜的琴音“噗通”跪在了顧太醫面前。琴音淚流滿面哀求著顧大夫:“顧太醫,求求您一定要想辦法救救王妃。奴婢給您磕頭了。”
琴音對著顧大夫不停的磕著頭,其她丫鬟婆子也紛紛對著顧大夫跪拜下去,因爲是在屋裡,周圍也沒有外人,所以衆人都依著平時稱呼顧大夫和兩位主子。
顧大夫有些慌亂的要扶起幾人,“大家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看著母親的臉色開始泛青而且一下子又瑟瑟發抖,少年也不顧身份的跪拜在顧大夫面前:“顧太醫,求求您想想辦法救救母妃,您的大恩大德小侄銘記在心,沒齒難忘。就算今生不能報答,來世做牛做馬也一定相報今日的救命之恩。”
顧大夫手忙腳亂的扶起少年:“小王爺快快請起,如此大禮真真折殺老夫。”這可是自己的主子,身份尊貴至極怎能對自己行如此大禮。
少年不肯起身,顧大夫只得跪下還禮。正在此時,牀上的貴夫人突然坐起身來,口裡噴出一口鮮血。
顧大夫見狀趕緊至牀邊查看王妃的情況,地上跪著的衆人也起身圍到到牀邊,少年衝過去一把緊緊抓住母親冰冷的手。
“娘娘的情況不妙呀,如果不能及時的治療,只怕過不了今晚。”顧大夫毫不隱瞞的說出主子現在的情況——他不敢隱瞞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母妃,您醒醒······”少年孩子似的撲到貴夫人身上痛哭起來——其實他也只是個半大孩子。
屋子裡一時一片悽慘,衆人都小聲的哭泣起來。
牀上的人兒沒有半點反應,就連剛纔的胡言亂語也聽不到。
顧大夫長嘆一聲——他心裡也急啊,只爲了自己的這條老命他也得想法子治好眼前的這個貴人,可是自己真的沒招了。
貴夫人又是一口鮮血噴到了少年身上,少年呆呆的看著臉色蒼白的母親不知道該怎麼辦。
刺眼的紅色讓琴音白了小臉,她顫聲喚了兩聲少年,少年回過神後,琴音再次跪倒在顧大夫身前:“顧太醫,求求您,求求您再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救得娘娘?哪怕是穩住病情讓娘娘堅持到回京,到時候可以請其他大夫一起想辦法,我相信一定有辦法的。”
顧大夫搖搖頭:“琴音姑娘,你快快請起。不是老夫不願想辦法,老夫真的是想不到辦法。”說完,顧大夫又是一嘆。
突然,顧大夫腦中靈光一現,猶豫了片刻後顧大夫遲疑的開口:“不過······”。顧大夫沒有說出下文,後面的話不能由他主動第一個說出來。
少年滿臉驚喜:“不過什麼?顧太醫你快說呀。”
少年問出口來,顧大夫也就理所當然的說出了下文:“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說出來還請小王爺恕罪。”
少年心急如焚:“不管你說什麼都恕你無罪。”
聽到此話,顧大夫緩緩開了口:“娘娘的病來的奇怪並非醫書上所學能治好,小人曾聽聞民間不少大夫都有這樣那樣的祖傳秘方,而那些秘方在治療疑難雜癥方面往往有奇效,······”
不等顧大夫說完,少年已衝到門口大聲吩咐:“來人,馬上去把這個地方所有的大夫都找來,不得耽擱,延誤者死!”
少年的最後幾個字透著森森寒意,隨著少年的話音落下,早有人按吩咐辦事去了。
少年回身關上門,回到母親身邊。屋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在酒樓老闆徐掌櫃的親自帶路下,聽命下去的人很快便把落石鎮唯一的大夫——錢大夫請來了。不過當錢大夫診視了貴夫人他也只是搖頭、自嘆無能離開了。
錢大夫離開後,少年不見其他大夫來便使人去催問。片刻後從人回話道:“這個地方只有剛纔來的那一個大夫。”
少年瞪著回話的下人,一副要吃人的樣子:“什麼?你再說一遍。”
回話的漢子不由得縮了一縮脖子,硬著頭皮再次回道:“回公子,酒樓老闆說這裡只有剛纔來過的那一位大夫。”
少年正要發作眼前回話的下人,忽聽另一個下人來報:“公子,酒樓老闆求見。”
“不見。”少年雙眼佈滿了血絲,讓人覺得有幾分猙獰。
琴音聞言出來喚住要離去的下人,她看著少年,一福後輕言道:“公子,酒樓老闆此時求見必是有什麼要事,不如奴婢去問上一問?”
少年沒有說話,徑自進屋裡去了。琴音隨下人到了樓下。
貴夫人的狀況愈來愈遭,屋裡一干人都只是眼睜睜的看著她一忽兒熱一忽兒冷還不停的吐著血而毫無辦法。
琴音回來了,一進屋就直直的說:“酒樓老闆說他還想到了另一個會治病的人,此人雖不是大夫可是其醫術並不差,還救過他的妻兒。”
絕望的少年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沒有多加思考便急急吩咐:“快,快派人去請。”
五更天光景,鄭家的院門又被拍得生響。
幾間屋裡的燈都亮起來,剛查看完小女孩情況後躺下的金氏先出屋打開院門。門外的是徐掌櫃和一個精壯的漢子。
聽徐掌櫃說了來意,再看一同來的漢子滿臉的焦急,金氏沒有猶豫,回屋安排了一下便帶著出診用的包去了興隆酒樓:小女孩已經沒事了,最遲午飯時便能醒過來,讓楊氏過去陪著她就行;而酒樓裡的客人如果不是真的急也不會這個時候還來找她看病。
看到和他們回酒樓是一個村婦,門外的漢子也只是稍愣神便在前面領路離開了鄭家。
金氏隨漢子到了貴夫人住的房間外面。屋裡的人看到請來的是一個村婦也都是一臉的失望:正經的大夫都沒法的病,這個村婦更是不可能有辦法的!
少年眼神黯淡的垂下了頭,顧大夫輕嘆一聲沒有說什麼,倒是琴音雖然心裡失望還是禮貌的把金氏迎進了屋裡:既然是請人家來看病的,總不能病人都不讓人家見就讓人家離開吧?
少年有些不解的看著琴音:你居然相信這樣的人也會給人看病?
琴音輕輕搖頭:本來就是病急亂投醫,既然把人請來了起碼要讓人家看看病人。
對衆人的失望金氏全看進了眼裡,不過她卻沒有放到心上: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而且他們不相信自己也好,看這些人來路不簡單,萬一自己看不好病人,他們也不會說什麼——他們本來就對自己不抱希望。
“請問病人在哪裡?”金氏不卑不亢的啓口問道。
“您這邊請。”琴音領著金氏向牀邊走去。
顧大夫和牀邊的兩個丫頭婆子讓到了一邊,金氏的這份沉穩自若也讓他們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徐掌櫃看到他們的這幅架勢也是畏畏縮縮、小心謹慎的樣子,這個村婦倒比那個迎來送往的掌櫃更大方得體。
衆人雖然都讓到了一邊,不過他們還是對金氏治好夫人的病不抱任何希望——雖然他們心裡都非常希望自家夫人能馬上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