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維本就是空白一片,而今,記憶的碎片慢慢地將它填滿,讓他看見上面顏色斑駁,裂痕滿滿。
……
“我所想之中,自然有你。”
“我知道,因爲,你姓滄瀾。”
“月,爲你舞一曲如何?”
……
世界是黑色的,無邊無際的黑色,他在那裡漂浮,感覺不到呼吸,察覺不到溫度,動了動脣,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手握緊成拳,然後鬆開,每個指關節都擴張道極致,痛得錐心刺骨。眼淚倒著流進喉嚨,他終於聽見自己泣不成聲的哽咽。
他嘔血,像是要把身體裡的鮮血全部吐盡才肯罷休,那些血一滴滴地滴在地上,他的視線逐漸模糊,看不清晰。
天地間的空氣彷彿被抽走了一般,月夕感到一陣窒息,身子頓時搖晃不穩,啪地栽倒在地。
倏然間,他看見了一雙黑色長靴,和靴後的那一塊雞蛋大小的佩玉。
“勝雪……”他沉默了,卻突然掙扎著想起來,怎奈的全身的肌肉都在痙攣收縮,“別,別過來!”
姬勝雪嘆息,嘆息著彎下了腰。
“兩年了,已經兩年了。你怎的還是忘不了呢?二少爺……”他儘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然而聲音卻有些顫抖。
又是一陣沉默,月夕放棄了掙扎,斜斜的劉海適中的剛好從眼皮上劃過,突然嘆道:“對不起,勝雪,我……”
“嗯?”姬勝雪望了月夕一眼,繼而緩緩道,“方纔,我遇見那血蓮了?!?
“血蓮?”月夕默唸了一遍,腦海裡,卻是浮現出那妖冶的紅袍男子的模樣,“他是‘煙焚散’的人?”
“嗯,”姬勝雪頷首,“我見他,將那位與你同行的姑娘帶走了?!?
——與我同行的姑娘?
月夕擡頭,一雙眼睛寂寂,像是沉澱了千年的時光。
——婕煜!
……
這昏暗的屋子,正是那巷子的盡頭。
平日很少有人來,此時伴著從瓦間低落的水滴聲和那少許老鼠活動的聲音,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血蓮仍是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因爲他知道,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分勁道,都必須用在恰當的時候,有用的地方。他是一個極吝嗇的人,一向都是。
然而,他的一雙眸子卻是如利劍一般,直盯著面前的一隻新點的香上,不挪絲毫。
香已過半,透著淡淡的煙火味兒。
血蓮的眼睛淺淺地起了一絲波紋,如被風吹起了某種情緒,然後終於沉寂。
他身邊站著的是一位白袍老者,面帶肅容,竟是那古宅之中的“雅父”!
“人呢?”雅父咳嗽了一聲,問,“帶來沒有?”
“沒,但我把她帶來了,”他轉過頭,望著躺在一旁,已然昏迷的婕煜,血紅的瞳仁中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淡淡地說,“她來,他一定會來?!?
“哦?”雅父若有所思地看了婕煜一眼,“你對上那七絕,有幾分把握。”
“你可知,七絕的那‘赤月蝶’是何物?”沒有接那雅父的話,血蓮勾了勾脣,閃過一絲嘲諷之色,漫不經心地問。
雅父搖頭,沒有答話,他在聽。
“是楓葉?!毖徰鄄鬓D,順著窗口望去,彤雲在他身後重重鋪疊,本如錦緞般燦爛,卻在那一望之下,瞬時黯淡,盡數成了陪襯。
“摘葉傷人,例無虛發。師承雪夜蝶,出手之快,只在一剎那間?!?
一剎那,本是佛家語,一彈指間,便已是六十剎那。
聽到這裡,雅父雙瞳微微有些收縮,掌間早已汗溼。
“你一定是想問,我爲何如此鎮定,是麼?”血蓮眼帶戲謔,問。
雅父不語,目光斂了斂,他只有點頭。
“若想自保,必先浴滿鮮血。”血蓮頓了頓,垂眸,望著手中的佩劍,“用這把‘血姬’?!?
世事,有時看來殘酷,翻轉過來想,也是一種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