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出於本能,用力將我一推,我猛退了五、六步跌坐到地上。伏到地上後,我繼續(xù)強行嘔吐著。吐得太用力,竟真的牽扯動胃部,一陣猛烈的乾嘔後,胃裡翻江倒海,污穢物吐了一地。
“艸,掃興。”那男人咒罵了幾句,轉(zhuǎn)了身往房間門口走去。
我感覺我的食管都要燒起來了,看著房間門關(guān)上,我撐著地面艱難的爬了幾步。爬到乾淨(jìng)的地方坐穩(wěn),壓著燒得難受的胸口,我盯著那扇門看。
我驚恐不安的在地上坐了大半天,卻並沒有人進來。滿地的污穢物開始散發(fā)出異味,這樣的大熱天,逼得我又開始乾嘔起來。
又吐了一次,吐得我胃裡空空如也。扶著地板起了身,我蹣跚著走到牀邊躺了下來。死死盯緊了那扇門,我蜷成一團。
怎麼辦?我無助的問自己。再來一個猥瑣男,以我目前的狀況,別說反抗,恐怕連一頭撞死的力氣都沒有了。
於北庭會來救我嗎?我心中“騰”起希望。那些人說得很清楚,只要帶走我。所以,於北庭現(xiàn)在還是安全的吧。如果他是安全的,那麼,他很清楚我被帶上了一輛麪包車,他只需要去市公安局那邊調(diào)沿路的監(jiān)控設(shè)備就能知道,我被帶到了哪裡?
他是不是很快就要找來了?
房間門口“吱呀”一聲被推開,我驚得瞪大眼睛。這回進來的是麪包車的那個女人,她戴了口罩拿著拖把。進了房間後,她完全不看我,把地上的髒物清潔完後,她走到了牀邊。
“拿來。”她朝我伸出手。
“什麼?”我嘶啞著聲音輕聲問。
“手機。”她說著就伸手從我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我想搶回來,手伸到一半,徒勞的垂了下來。
女人看著我,扯著嘴巴笑了一下:“躺著吧,真有你的,這招玩得挺漂亮。”說完,她就轉(zhuǎn)身朝門邊走去,隨即消失在了門口。
我象一個等待被拉上刑場槍斃的死囚犯,不知道判官什麼時候才揮手說那個斬字。這種等待的過程,真是讓人感覺無比的痛苦和揪心。
時間一點一點往前走著,窗臺上的陽光一點一點往外移。我很後悔我剛纔沒有看一下時間,現(xiàn)在也只能估摸著過了正午。
躺了大半天,我已經(jīng)沒那麼難受了。下了牀,我在房間裡走了一圈,最後,我走到了房間口。
盯著手把門看了幾秒鐘,我一咬牙旋了下去。讓我感到意外的是,門竟然打開了。更讓我意外的是,門口沒有看守的人。
我知道這個房間被監(jiān)控著,我現(xiàn)在的一舉一動那些人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因此,我並不敢莽撞的跑出去。
“有人嗎?有人在嗎?”我啞著聲音喊道。
沒有人迴應(yīng)。
“我想上廁所,有人在嗎?”我繼續(xù)喊著。
還是沒有人迴應(yīng)我。
我想了想,難道……坐在監(jiān)控後面的人走神了?我心一陣狂跳。猶豫了一下,我試探著伸出了右腳。
踏出房間後,我沿著走廊往前慢慢的走著。我並不急著逃跑,是因爲(wèi)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處在一個什麼樣的狀況裡,萬一那些人立刻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這個樣子看起來也不那麼象是逃跑的樣子。
大約走了兩分鐘左右,我走到了走廊的一個拐角處。從我站著的地方看出去,東面是一片樹林,大路在正南的方向,西北方有一堵圍牆,圍牆中間開著一扇大門,可能通向其他門院。
看起來,我唯一的退路在東面。進了那片樹林,我纔有逃出去的希望。樹林裡隱蔽性好,我一旦跑進去,他們要抓住我也是要費時間。
但我很快想到另一種可能,他們?nèi)绻叙B(yǎng)狼狗或者類似搜索犬的話,我跑不了多遠還是會被抓回來。
權(quán)衡了利弊之後,我作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我決定穿過西北面那堵圍牆中間的大門。如果被抓住了,我就咬死了說我去找我媽。
作了決定後,我快步往前走去。
一路暢通無阻,偌大的莊園裡,象是一座死城般。我穿過那扇大門時,額頭上已經(jīng)佈滿了密密的一層汗。這簡直太詭異了,昨晚見到安崢崢關(guān)在籠子裡,這裡給我的感覺就是固若金湯。
現(xiàn)在我如入無人之境般……我邊走邊到處張望,感覺隨時就會有人拿著槍或者刀架到我脖子上。然後冷笑一聲:趙南歌,你給我滾回去。
心狂跳著,我穿過大門順著一條長廊已經(jīng)走了近十分鐘了,走廊的盡頭是哪裡我不知道?
在我走到接近走廊的盡頭時,我看到圍牆的一角有一處側(cè)門。我頓住了腳步,盤算了一下,我朝那扇側(cè)門走去。
門看起來是虛掩著的,我伸手輕輕一推。
門外是陡坡,坡下是漫無邊際的森林。從這裡下山,我有可能跑出去嗎?我看著茫茫的林海。
猛然,我眼前一黑,我被人從後面矇住了眼睛。我想尖叫時,嘴也被人捂上了。我心裡明白,這下完蛋了,我被發(fā)現(xiàn)了。
“閉嘴。”是個男人的聲音,比我的聲音還要啞上幾分。那男人說完閉嘴兩個字後,我感覺脖子上一涼,應(yīng)該是一把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跟著我往前走。”那個人又說。
“好。”我被他捂著嘴,發(fā)出來的聲音含糊不清。
深一腳淺一腳,大概走了五六分鐘的樣子,我們開始下臺階。雖然被捂住了雙眼,但我已經(jīng)明顯的感覺到了光線昏暗下來了。
我暗暗數(shù)了一下,下了八十三個臺階後,我們又走到了平地上。似乎到了地下室,鞋子踩在地上已經(jīng)有迴音了。
“好好在這裡呆著。”身後的人猛推了我一把。
我趔趄著跌了進去,不等我反應(yīng)過來,我聽到一聲很響亮的“鐺”,是門被關(guān)起來的聲音。這裡的光線很弱,我的雙眼好一會兒才適應(yīng)過來。
這裡是地下室,空氣很潮溼,我聞到了腐朽的味道。膝蓋撞到了地板上,這會兒火辣辣的疼著。
我也顧不上疼痛了,打量著四周。然後我又發(fā)現(xiàn),這是一間用石頭砌的地下室。真是出了狼窩,沒幾分鐘,我就又掉入了虎穴。
在潮溼的地板上坐了半天,我很後悔自己的莽撞行事。早知道是這樣,我還不如呆在那個房間裡呢,至少那裡光線好,還有牀。
靜,太靜了,靜得我發(fā)出一點點聲音都變得特別響。
“有人嗎?”我低聲問,“我想喝點水,有沒有人啊?”
一開始我只是小聲喊,後來索性大聲喊。這麼一遍又一遍的,回答我的全是我的迴音。
我就這麼在間地下室裡呆下來了,完全沒有了時間概念,只能根據(jù)每天定點給我送三餐來判大概是白天還是黑夜。沒法洗澡,更沒有專門的廁所。
沒有人欺負我,沒有人來拷問我,更沒有人來找我。我被關(guān)在這間地下室裡,我懷疑我要在這裡老死。
最初那幾天,我還擔(dān)憂我媽,擔(dān)憂於北庭,擔(dān)憂趙家老宅裡的親人們。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這裡臭哄哄的地下室裡,我連思維都變得遲鈍。
大概在我關(guān)了十幾天之後,我已經(jīng)到達了一種機械吃飯,機械睡覺的地步了,更可怕的是,因爲(wèi)分不清楚白天黑夜,我已經(jīng)快弄不清楚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的了。
我的胃口變得差起來,定量的飯現(xiàn)在只吃幾口就吃不下去了。心中只剩了一下模糊的念頭,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我得吃飯。
“南歌。”有人在輕聲喊我,象是一個男人。
我靠在石牆上半夢半醒,我想,我這是要死了嗎?我已經(jīng)很久不做夢了。就算能入睡,眼前也是灰白的一片,更別提有人喊我了。
“南歌。”那個聲音仍然喊我。
我努力的晃了一下頭,睜在眼睛看著眼前,可是我什麼都看不清楚。
“誰?”我發(fā)出了低似囈語的聲音。
“太好了,你還活著。”那個男人哽咽出聲。
我感覺身子一輕,我好像被人抱起來了。靠在那個人身上,我想,我這是得救了。腦中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在我意識到我被人救了的瞬間,它斷了。我頭一歪,靠在那人懷中,徹底的昏了過去。
睡了一個無比舒服的覺,睜開眼時,我感覺我餓得要昏過去了。視線範(fàn)圍內(nèi),有個男人背對著我站在窗邊。我轉(zhuǎn)動著眼珠子觀察著四周,醫(yī)院,我在醫(yī)院。窗邊那個男人的背影,很熟悉,小程,他是小程。
我得救了,我真的得救了。
“小……”我張了張嘴,還好,能說話,“小程。”
他猛的回頭,然後快步走到牀邊:“趙小姐,你醒了?”
“我還活著。”我輕聲道,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淌。
“嗯,你還活著。”他重重的點頭。
“我媽呢?你有沒有看到她?誰救的我?”我撐著牀想坐起來,渾身乏力。
“趙總。”小程看向病房門口。
我爸來了,和他一起來的是我小叔。
“南南。”我爸走到了病牀邊。
“爸,小叔。”我的淚水流得更急,“我媽呢,她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