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蘇珊和唐文心,我的興奮感消失了,它就像一隻膽小的兔子一樣被那場懷孕的恐慌驚嚇得無影無蹤了。
話音剛落,唐文心就被蔬菜汁嗆了一下,尷尬地拿起紙巾掩口咳嗽起來。
蘇珊握著糖勺在對面定了幾秒說:“我都不知道該爲哪件事感到震驚了。”
我拿過她手裡的糖勺,鬱悶地舀了一大匙糖加進咖啡裡。
“你不妙啊,真的很不妙啊。”她支起手臂看著我說,“還不到26歲就開始性冷淡,以後可怎麼辦啊。”
唐文心嗔怪地推了她一把,轉向我說:“懷孕是怎麼回事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椅子向後挪動了一下,把上個月我如何誤以爲自己懷孕,以及我和樑辰如何因爲這場“懷孕”風波大吵了一架的事告訴了她們。
“原來那天中午你去找我就是因爲這事啊。”蘇珊恍然道,“那個時候爲什麼不跟我說呢?”
“因爲那時我還不能確定有沒有懷孕,心裡很亂,也有些難爲情。”
她笑了笑,沒說什麼。
“自從這件事之後,我就再也興奮不起來了,試了很多方法都沒用。樑辰又老是喜歡胡思亂想。”我嘆了口氣說,“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要不,你去看一下心理醫(yī)生吧,我覺得你可能就是壓力太大了。”唐文心說。
“我纔不會把錢浪費在心理醫(yī)生身上呢。”我說,“那些傢伙多半都是些神棍,每次跟你談兩個小時的弗洛伊德和榮格之後,就幫你開一堆抗抑鬱藥。”
“也不能一概而論吧。”她猶豫了一下說,“我和陸俊去看的那個心理醫(yī)生就很不錯。”
“你們也有那種問題?”蘇珊差點將咖啡噴了出來,“最近這種事已經這麼普遍了嗎?”
“當然不是啊。”唐文心惱說,“我們只是去做婚前心理輔導而已。”
“結婚還要輔導?這件事聽起來比《蘋果日報》上的新聞還要扯淡。”
唐文心瞪了她一眼。
過了一會兒,蘇珊又問我可跟樑辰談過那件事。
“談性冷淡?”
“我指的是讓你們吵起來的那件事。”
“我現在迴避那個話題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再跟他談。”
“可是一味迴避並不會讓你們之間的分歧消失,也解決不了你的性冷淡。”
“總比再吵起來要好。”我說。
那天的談話就這樣無疾而終,蘇珊和唐文心最終也沒能幫我提出一個讓我的性冷淡問題迎刃而解的建議。我於是只好繼續(xù)求助“百度知道”。
就在我靠在電梯門口心不在焉地刷著那些求助問題和答案的時候,電梯突然停下了。門打開時,楊康似笑非笑地走了進來。我手一抖,手機“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彎腰幫我撿了起來。我在他的視線落在屏幕上之前連忙從他手中把手機奪了過來。
“真巧啊,坐個電梯都能遇見你。”他將鼻樑上的太陽鏡摘下來,在我身邊站定。
“楊先生隔三差五地往我們電視臺跑,想不遇見都難啊。”我冷淡地回說。
他笑了一聲說:“我只是陪導演和演員們來貴臺宣傳新電影,希望顧小姐沒有誤會什麼。”
我白了他一眼,低下頭去繼續(xù)翻起了手機上的“百度知道”。
“看來,你跟你家那位小朋友都很喜歡隨時隨地刷微博啊。”他微微向我側了□說。
我忙把手機往身後一藏,有些不悅地衝他說了句:“關你什麼事?”然說完之後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怎麼不關我事呢?我可是你們兩個的粉絲啊。”
我警惕地看著他。
“你家那位小朋友似乎很喜歡把你們的事放在微博上啊。讓我看看,”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說,“1月28日,私奔去麗江,就現在。2月4日,回京,她暈車暈的很厲害,好心疼。2月10日,糖果ktv,我和親愛的樑太太。原來他喜歡那麼叫你啊,還真是可愛。”
我愣了下,突然間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過:“你就是那個dy?”
“英文名和姓氏縮寫的組合,很難猜嗎?”他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我這纔想起他的英文名字是daniel。
“2月12日,跟樑太太去了情侶餐廳吃飯,老闆把我們接吻的照片貼在了那面情人牆上。真甜蜜,只可惜你拍的很難看。”他又回過頭來打量了我一下說,“你的右臉線條真的沒有左臉那麼完美,我勸你還是去把那顆智齒拔掉吧。”
我惱火地瞪他,不過轉念一想,又挑釁地對他說了句:“你這是在嫉妒嗎?”
“嫉妒?你開什麼玩笑?”他輕笑說,“這種迫不及待地想要宣誓主權的行爲,在我看來就跟小狗繞著自己的領地撒尿差不多。”
我回身過去怒視著他。
“啊,對了,我還在他的微博上發(fā)現了一件有趣的事。”他用食指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滑動了一下說,“2月14日,去吃了燭光晚餐,送了她最喜歡的香奈兒邂逅香水,完美的夜晚。”
我的心臟突然沉了一下。
“還真是一個完美的夜晚啊。等一等,邂逅?這名字聽起來好耳熟啊。”他回過頭來,脣角挑出一個戲弄的笑容,“原來這依舊是你最喜歡的香水啊。”
我把頭別過去,沒有理他。他於是便俯□來在我耳邊說了句:“你沒有告訴那位可憐的小朋友,邂逅香水有什麼典故嗎?”
一陣熟悉的古龍水的味道飄過,我對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感到惱怒不已。我真想衝身後這個男人的臉上揮一拳。
好在電梯門不失時機地打開了,我不動聲色地走了出去。
我並沒有料到樑辰那麼快就跟楊康碰面了。那天下午在電視臺附近遇見楊康之後,我一直有意識地排除這兩個人見面的所有的可能性,我甚至因此再沒有跟樑辰去那家茶餐廳吃過午餐。然而,事實證明,我們永遠排除不了所有的可能性,也阻止不了突如其來的偶然性。
我們那天是在去中日文化交流中心的路上偶遇楊康的——樑辰說要去那裡看《柯南》劇場版的展映,他追這部漫畫已經有十年了。我從沒有追過《柯南》,對漫畫也沒什麼興趣,我會去那裡完全是爲了遷就他。自從上次吵架之後,我心中一直對他懷有一種不明就裡的歉疚感。
我直到楊康從他的法拉利中探出身來跟我們打招呼時才突然想起,他的寓所就在離這座文化中心不遠的地方。我下意識地拉著樑辰快步離開,他卻在身後高聲喊道:“喂,顧小曼,怎麼也不介紹一下老朋友呢?”
樑辰停下腳步看著我:“你認識他?”
我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回答,楊康就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你好,樑先生,我是你太太的好朋友。”他遠遠地對樑辰喊說。他語氣裡的嘲弄和戲謔讓我十分火大。
“我叫楊康,我們之前通過話的。”他走到我們身邊時一臉笑容地向樑辰伸出了右手。
樑辰的臉色沉了一下,不過馬上便也微笑著同他握手。
楊康又說:“常聽小曼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真是個標緻少年啊。”
樑辰顯然對這句恭維有些不爽:“是嗎?多謝楊先生謬讚。小曼倒是從沒提起過你。”
楊康不以爲意地笑了笑。
這氣氛讓我覺得有些不舒服,我於是挽起樑辰的手臂說:“我們快點入場吧,電影快要開始了。”
不想還未等我們轉身,楊康就在一旁問道:“你們要去看什麼電影啊?”
“你不會有興趣的。”我冷冰冰地說。
“你怎麼知道我沒興趣呢?”他笑說。
我沒再理他,只拉了下樑辰的胳膊示意他趕緊跟我離開這裡。
“下午之前我還有一些時間,”楊康低頭看了下腕上的表說,“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跟你們一起去看嗎?”
我惱說:“要去你自己去…”
“可以啊。”樑辰還沒等我說完就沒來由地開口說了一句。
我錯愕地回頭看他。
他亦平靜地看著我:“他爲什麼不能跟我們一起去?”
我怔了一下,鬆開了挽著他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