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之後,幽玨就在無影谷中專心教導季星辰的陣法,頗有一種要把他培養成一代御陣大師的決心。
這樣,季星辰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每天除了修煉就是結陣,沒有一天可以休息的。期間他也不是沒有打聽到關於師父的事情,師父爲什麼不願意做長老呢?
季星辰想不通,也不想去想,在他看來,師父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他這個做弟子的也沒好意思多問,師父如何考量也不是他能夠管的,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 。
“師兄,這是什麼陣法,看起來很是華麗啊!“唐浩走了過來,看到季星辰面前的絢麗光圈,很是好奇地問道。
“不只是好看呢!“季星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的意思是說它只是徒有其表嗎?
季星辰冷笑一聲,手指微微一彈,光圈便落到唐浩的身上,他慢悠悠地走到唐浩的身邊,看到他驚疑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師弟,你覺得師兄這個陣法如何?這還是師父教我的,名叫水光霽月迷陣,你現在有沒有看到漫天的光和雪呢?是不是很神奇?僅憑我手上的元晶,就可以將你的心神牽制在這裡,師弟,師兄的這一招比起你的道法來說怎麼樣?“
“你跟在師父身邊這麼多年,想必師父也傳授過你不少關於陣法方面的東西吧?你全力試試,我想看看這迷陣的效果到底如何?“
眼前光和影在亂飛,唐浩忍不住眼睛的酸澀,閉上了眼睛,但是那些光和影還是不停地鑽到他的腦子裡,“師兄,你不要太過分了,師父根本就沒有教過我任何陣法,你快放我出去!“
“過分?“季星辰冷哼一聲,“你霸佔了師父這麼多年,你怎麼沒有想過你過分的時候?既然師父沒有教你陣法,師弟,你就好好在裡面呆著吧。“
“你就不怕師父懲罰你嗎?“
“懲罰?“季星辰冷笑一聲,“從小到大,師父是對我最好的人,他從來不會對我發火。你以爲你是什麼人,我纔是大師兄,我不允許你把師父搶走。現在我就代師父好好管教一下你。師父他老人家還在閉關,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你,你就好好在裡面呆著吧!“
“季星辰!“唐浩怒聲道。
但是,很快,一道微光又落在陣法之外,瞬間便將陣法籠罩,即使唐浩用盡了力氣,也沒有辦法將聲音傳出去。
季星辰微微一笑,他很滿足。
“唐浩,你的修爲再高又怎麼樣?師父不還是沒有傳你御陣之術,你一個外來的就不要想跟我搶無影谷的繼承權了,這裡以後都是我季星辰的,還有師父的,就是沒有你的份!“
揚著劍,季星辰志得意滿地走了。
……
……
兩日之後,幽玨從閉關中出來,看到季星辰正在勤奮練功,而唐浩只是站在一邊發呆,不由得有些疑惑。
“師父。“一看到幽玨,季星辰就迎了上去。
幽玨對他點點頭,他看了一眼一邊沒有反應的唐浩,微微皺眉道:“你師弟這是怎麼了?“
季星辰一笑,道:“可能是師弟剛來宗門有些不適應吧。“
幽玨點點頭,並沒有深究。
唐浩轉過頭看了幽玨一眼,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季星辰問幽玨說道:“師父,過兩日就是宗門三年一次的叢林角逐之戰,到時候各峰的弟子都要參加,比賽誰捉到的獵物多。師父,到時候我們也要參加嗎?“
幽玨說:“你想要參加嗎?”
“我們無影谷已經多年沒有人蔘加了,這次要是再不去的話他們肯定要看不起我們了。”
幽玨失笑,道:“既然你想參加那就參加吧,到時候師父也去給你助威,我們師徒二人上場,他們定然要嚇三抖。”
季星辰這才高興了,說道:“那弟子這就準備去了。”
等他走了之後,幽玨走到唐浩身邊,看著他沒有精氣神的樣子,不由得有些驚奇地問道:“你這是怎麼了?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唐浩囁嚅了一聲,說:“師兄他似乎不太喜歡我,我是不是什麼地方做得不好,所以惹他生氣了?”
“這樣嗎?”幽玨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師兄的性子就是這樣,你不要跟他置氣。”
唐浩點頭,表示知道了。
……
……
這天下午,幽玨去了忘機山。
看到幽玨過來,沐辰風笑著迎過來,叫了一聲大哥。
幽玨也對他報以微笑,說:“沒想到匆匆數年不見,辰風你在忘機山也不容小覷了,剛纔我過來的時候,一位師弟還攔住我不然我來打擾你清修。”
沐辰風輕笑一聲,給幽玨引了座,說道:“都是師兄弟們擡舉。”又給兩人斟上了茶,這才坐在幽玨的對面,笑著說道:“倒是大哥,這些年過得挺精彩的吧?”
幽玨避而不談,道:“精彩說不上,總之都已經是過去了的事情,多說也沒有意思。”
沐辰風一愣,笑了笑,輕嘆一聲說道:“大哥,我的家人來找過我。”
幽玨一愣,只聽沐辰風繼續說下去。
“可能是因爲我現在有了本事,所以他們想要我回歸家族,還說會許給我家族長老的身份。”他輕笑一聲,似是在嘲諷,“當初我是家族裡最沒有用的弟子,我甚至還不會忘記當初我帶著一身傷痛外出尋找可以依身的宗門。到如今,他們纔來找我,不覺得有些遲了嗎?”
幽玨一滯,在中州待得久了,也被卓雲灌輸了許多以往都不曾接觸到的心術,他不得不多想。心裡隱隱地升起一種想法,他總覺得沐辰風是在拐彎抹角地說他,可是他們之間畢竟是有不同的,又怎麼能一概而論?
可能真的是他多想了吧。
幽玨心想著,不著痕跡地看著沐辰風說道:“不管如何,家族之間的血脈親情總是讓人割捨不下的,辰風你要好好向清楚了。宗門對你再好,總是不會有家族給你的溫暖。”
沐辰風臉上並無波瀾,他輕笑一聲,反問幽玨說道:“大哥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幽玨點點頭,說:“我沒有家人,從小就一個人在外面漂泊,從來沒有感受過家人的溫暖。辰風,試著原諒你會比現在更開心。你看你現在都瘦成了什麼樣?大哥看著也不好受。”
沐辰風張了張嘴,似乎有所觸動,不過很快道:“大哥,你知道我爲什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嗎?”說著,他取來一個玉盤,割了手往裡面滴血。
鮮紅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到玉盤裡,那鮮豔的顏色顯得格外地明豔。他再擡頭,面上蒼白得緊,虛弱地笑了笑,口中喃喃念著訣,盤中金光一閃。
一幅畫面漸漸在兩個人的面前變得清晰起來。
漫天的紅,紅得讓人看不到其他。
一個又一個的長生宗弟子的屍體倒在地上,對面,是洶涌的妖族大軍。
鮮血染紅了一片天,染紅了沐辰風的眼睛。
看著盤中短暫的畫面以及沐辰風通紅的眼睛,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說:“辰風,你應該好好保重自己。聽說窺探天意會阻礙人的修爲。嚴重的還會早夭。以前的身體就很弱,要是再這麼下去,我怕你會……”
沐辰風虛弱地笑了笑,說:“當初走上這條路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這一天,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即使是仙人也會有生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天,我又害怕什麼?我也沒有什麼好失去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師父,就是宗門,還有大哥你。”他並不在意說這些不吉利的話,繼續道:“這些年來,我窺探了多次天命,有的時候甚至會暈厥過去,但是我並不後悔,如果要我選擇,我還是這這麼做的。”
幽玨皺了皺眉頭說道:“可是,你這樣做並不能解決問題。”
“但是我可以選擇殺了你!”沐辰風一咬牙,怒視著他說道。
幽玨呵呵一笑,並不畏懼,道:“辰風,我們認識也已經這麼多年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早就知道了,你要殺我,你下得去這個手嗎?”
“你以爲我不敢嗎?”他猛然拔出長劍,橫在幽玨的脖子上。
幽玨面容一整,用沐辰風絲毫不能夠拒絕的力量輕輕彈開,“辰風,即使是十個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沐辰風沮喪道:“是啊,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我可以告訴別人。你即使有三頭六臂也也飲恨於此。”
幽玨還是搖頭,輕笑一聲,說道:“辰風啊辰風,我要說你什麼好。你以爲你說了這些話就會有人相信嗎?”
“爲何不能?”他剛剛要動作,卻駭然地發現自己根本就動不了,“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讓你冷靜冷靜。”幽玨在沐辰風耳邊低語道:“辰風,不要亂說話,我還是會把你當成弟弟,就像當初我們認識的時候一樣,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但是你如果想要異動,就不要怪我不念兄弟情分了。”
“你想殺我?”
“我不出手自會有人幫我動手。”幽玨神秘地說完,甩身離開。
曾經的兄弟情深,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幽玨想著,只是心裡還是有說不出來的空虛和無奈,曾經的兄弟,今日的反目,任誰也不能夠輕易接受的吧?
幽玨啊幽玨,卓雲說的對,你早就應該聽他的,難道你還想著有什麼兄弟情誼嗎?他們都只會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你,也想著你跟他們的想法一樣,卓雲如此,沐辰風又何嘗不是這樣?可是,我幽玨也是一個有思想有情感的人,又怎麼可能和那些沒有感情的木偶一樣任人提點?
他輕笑一聲,快步離開了忘機山。
……
……
兩日之後,是季星辰所說的宗門叢林角逐。這一天,各峰要參加的弟子都在山前廣場集合,他們或三五成羣,或是一個人,稀稀疏疏地在廣場上等待著今日大賽的開始。
到底不如宗門比試時候的人多,畢竟只是一次小小的比試。
從前,幽玨從來沒有機會參加這樣的集會,這一次他本來也是不想來的,但是轉念一想他就對季星辰說:“多年我都沒有參加過這樣的盛世,也想去開開眼界,以後恐怕就都沒有機會了。”季星辰不知道幽玨爲什麼這樣說,他知道師父一向不怎麼喜歡這樣熱鬧的場面,他還以爲師父以後是不會再參加了,因而鄭重地向他保證說道:“比試很有趣,師父你要是參加過一次就會知道了。”
幽玨當然不會說以後不會再有長生宗的事情,在沐辰風那裡見過的畫面他現在還能記得清清楚楚。
沐辰風神奇的預知能力他一向是不懷疑的,今日欣欣向榮的長生宗他日會變成什麼樣子他真的不知道,不過僅僅是憑推測他便知道,恐怕不會好過。
這不是他在胡思亂想,而是很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用另外一種話來說,是註定了會發生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就會爆發。甚至他還想到了更爲殘酷的場景畫面。
他想著自己的心事,突然被季星辰從幻想中叫醒。
“師父,師父,劉執事過來了。”
幽玨睜開眼睛,就看到一箇中年修士笑瞇瞇地向他走來,他放低了聲音問徒弟道:“劉執事是做什麼的?”
“劉執事是活動的組織者,是我們這裡修爲最高的人,當然肯定沒有師父您高了。”
幽玨已然明白了,他不知道這位劉執事要做什麼,只是也微笑著看著他。
“這位師兄就是無影谷谷主吧?早就聽說無影谷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等會兒衆位弟子的安全還要你多多支持啊!”劉執事滿臉笑意地看著幽玨說道。
幽玨點點頭,他縱然對劉執事的唐突有些不滿,但是幽玨還是沒有表現在面上,只聽他客氣道:“都是應該的,劉執事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劉執事客氣地說道:“哦,是這樣,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流雲山脈的深處,往年穆長老在的時候那裡的封印都很牢靠,只是近幾年有些鬆動,不知道季師兄有沒有時間幫這個小忙?”
“是這樣啊。”幽玨沉吟了一聲,也覺得不是什麼大事,不由得點點頭,說道:“我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到時候我看過了再說吧。”
劉執事面上大喜道:“如此,就多謝季師兄了。”
幽玨也客氣道:“同門師兄弟,應該的。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
……
流雲山脈在長生宗外圍。
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山脈,對於尋常弟子來說,用來練手也是不錯的去處,只是流雲山脈近年來頗有些不平靜,裡面的兇獸不知爲何變得狂躁起來,時不時地就會衝擊以往佈下的陣法。
原本是用來阻隔外面對於長生宗窺探的陣法近年來也變得越來越薄弱,被擋在陣法那邊的兇獸也不知是怎麼了,性情大變,時不時地就會過來傷人,讓守山弟子苦不堪言。
幽玨帶著季星辰離開大部隊,站在流雲山脈不遠的一處山峰上,看這影影綽綽,如籠罩在雲間的流雲山脈,幽玨問徒弟說道:“看到今日的流雲山脈有什麼不同了嗎?你看到哪裡的陣法薄弱了嗎?”
季星辰循著幽玨的目光向遠處望去,浩瀚的流雲山脈之間雲霧繚繞,若是有不知情的人來到,估計還會以爲此處是一處人家仙境。殊不知流雲山脈正是因此得名,山間流雲朵朵,使得它看起來愈發神秘。
探查了半天,季星辰終於是放棄了,他道:“弟子沒用,看不出來,還請師父指點迷津。”
幽玨輕輕一笑,單手張開,一個紅色的光球漸漸在他的手上凝聚,他口中唸唸有詞,季星辰想要挺清楚他在說什麼,但是費了好大的勁都還是一副不知所謂的樣子。
手上的光球慢慢變大,最後變成一個像是充滿了氣一樣的球體。“去。”幽玨輕聲低喝,光球便從他的手上飛出,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流雲山脈飛去。
還未到達最近的地方,便仿若有一道無形的牆將光球擋在了外面。
正在季星辰不求甚解的時候,光球竟然慢慢地分散成了一張薄薄的紗,輕輕地覆蓋在上面。
金色的光和紅色的光匯聚在一起,一場激烈的鬥爭似乎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的,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漸漸地變成一張金色中帶著淡淡紅色的光膜,漸漸地隱沒在空氣中,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絲蹤跡。
季星辰問幽玨說道:“師父,剛纔的就是陣法嗎?”
幽玨點頭道:“是呀,剛纔你看到的就是。這陣法已經與流雲山脈融於一體,一般時候是不會出現的。你要是再相見,估計得等到下一次特別的時機了。”
“特別的時機?”季星辰喃喃念道,“是下一次補陣的時候嗎?”
幽玨微微一笑,卻並沒有正面回答。
補陣的時候或許是如此,而破陣的時候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