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神風院內如此雅靜,不禁感慨萬千,忽然憶起剛入門時的光景,如今一晃而過,已三月有餘,在外歷練反而比呆在院內的時間多。
院中有一口清泉井,泉水清甜,旭日初昇之時,在縷縷金光照拂之下,宛如一幅幅流動的風景畫卷。
李吉望著院內幽靜的風景,聽不到什麼喧囂,滿眼皆是綠色,就如回到家的感覺,心情頓時放鬆了許多。
昨夜得蒙神秘白袍老者告知,方纔知道自己乃受混沌天體影響,導致靈力遲遲未能突破。這個困擾許久的驚天謎團,一朝揭開,以前的種種不快與挫折,現在反而覺得沒有什麼,心下已是無比暢然。
“三日後便是靈者大會,屆時師門上下齊心,定能在比試中大展風采。神農山莊各殿院英才輩出,武林後起之秀風起雲涌,彙集天下英才,共舉百年盛會。可想而知,最近江湖崛起的年輕高手,必將悉數在神農山莊亮相,競爭勢必異常激烈。凡事只要盡心盡力,問心無愧即可,何必在乎什麼名次呢!”
李吉望著院中那股清泉,金光世界中突然蕩起波紋,隱約又想起在血楓林歷練,與魔族初次交鋒,屢次遇到險境。
絕世妖女黎若曦雖然詭計多端,亦正亦邪,令人捉摸不透,但是與她在一起的時候,卻有著砰然心跳的感覺,這種感覺與日俱增。絕代佳人笑清風,獨留孤冢在人間,隨著她葬身於蚩尤古墓之下,一切宣告結束,心中平添了幾分傷痛和惋惜。
現在想想,一路走來,酸甜苦辣,恩怨情仇,都是修行。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不知道哪裡是歲月盡頭,更不知道何爲天長地久,若這浮生的一場相遇已然勝過所有幸福快樂的結局,走到最後的人是一個還是兩個,又有什麼關係?
李吉每每思及血楓林之行,總會從袖口掏出黎若曦那殘留下來的半片袖角,猶能記得當時向著灼熱的地心巖漿發出淒厲尖銳的嘶吼,總能感覺她就在近處,彷彿她從不曾離去,眼中停泊的晶瑩,不過是風撩枯枝,浪擊礁巖。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如果真的有另外一個世界,希望她在那個世界過的開心快樂一些……”
李吉想到此處,內心一顫,略顯泛紅的雙眸中閃過一抹極爲厚重的悲色,然後搖了搖頭,“今天不知怎麼了,何苦想那麼多呢?好好珍惜眼前人,不要輕易放手,豈不是更爲重要?”
李吉在院中來回走了幾步,呼吸著清新的空氣,緩緩揮去了心中的思緒:“不如在院門口迎接師父回來,再行跪拜之禮。見到師父,要如何向他老人家稟報呢?”
李吉心中不由一陣猶豫,師父本來罰自己去後山撿糞,機緣巧合結識了慧本禪師,得蒙傳授一部風雲訣殘卷,卻無意中捲入一場莫大的江湖紛爭。
慧本禪師再三告誡千萬保密,不可對第二人提起,但是血魔宮鬼影已然懷疑他將風雲訣交付於自己,恐怕日後將會被邪教妖孽糾纏不休,追殺不已。
想到此處,李吉不免一陣擔憂,既不能告訴任何人,又要擔心被血魔宮追殺,真是左右爲難。
正想得入神之際,忽然有兩道影子閃身而過,輕幻飄渺,瞬間躍入竹林中。
李吉心裡忽然咯噔一下,大駭道:“神風院素來清淨,難道有刺客?”
於是便急忙循聲跟去,遠遠的聽見一個清脆嬌嫩之聲喝道:“不管你在城裡是千金大小姐,還是萬金小姐,到神風院就得聽本小姐的!”
“如若不聽你的又怎麼了?”竹林裡又傳來了一個少女的聲音,很空靈,但是有點刁蠻的意味。
“不服就手上見真章!”
“我亦有此意!”
話音剛落,先聽到刀劍出鞘之聲,然後聽到一陣呼嘯聲傳來,似乎還夾雜著刀劍相交的爆破聲。
刀劍相撞,聲波震盪,落葉紛紛,劍氣縱橫,直衝雲霄。
李吉眉頭一皺,這兩個聲音極其熟悉,難不成是武康公主和心妍?
待李吉飛身入林,映入眼簾的正是武康公主和心妍,此時兩人不知爲何刀劍相向。
李吉閃身落於兩人之間,道:“這是怎麼回事?”
心妍見到李吉道:“小師弟,你甭管,今天就讓我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
武康公主絲毫不退讓,怒道:“這位姐姐毫不講理,我小五從小到大還沒怕過誰呢!”
李吉連連擺手道:“都是自家人,有話好好說,別大動干戈。”
“誰與她自家人!”
兩人同時出聲,互看不順眼,刀劍又再次相交,迸出的火花,閃爍在竹林之中。
李吉站在中間,兩人的刀劍均朝自己身上招呼而來,他嚇出一身冷汗,閃身避讓。
猛聽得嗤的一聲響,李吉橫身飛出,衣衫被心妍鴛鴦雙刀劃破,衣袖頓然全開,又嗤的一聲響,腰帶又被武康公主的利劍挑斷。
李吉急忙提著衣褲,捂著衣袖,有些哭笑不得,不明白她們爲了一點雞毛蒜皮之事,竟然在此大動干戈,而城門失火,殃及魚池,最後遭殃的是自己。
在神龍山脈被武康公主野蠻押進皇宮後,誤打誤撞碰到俞尼子、蕭將軍,更是見識了齊國的七夕盛宴,羣英薈萃,曲水流觴,飛劍吟詩。後來逃出皇宮,竟然無意中捲入風雲訣紛爭之中,險些喪命。短短幾日便發生了一連串之事,也是始料未及。
現在卻鬼使神差地把這個野蠻公主帶到神風院,看來這罪有的受了。
李吉此時呆立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一邊是刁蠻任性公主,一邊是古靈精怪的師姐,兩人彷彿是自己的命中剋星一般。
“住手!”
只聽到竹林深處傳來一聲蒼老又雄渾的聲音,整個空氣都瀰漫著無比威嚴,兩人不禁一愣,停下手中刀劍。
來人正是奇法道長,他正領著弟子們路過此處。
心妍收起鴛鴦雙刀,嬌叫一聲:“爹……”
奇法道長怒喝道:“住口!你這一大清早的在此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心妍嘟著嘴,嘀咕著:“要不是她沒大沒小,一大早大呼小喝,當我是隨身丫鬟,我也不會與她動手,不知哪裡來的丫頭,太欺負人……”
奇法道長臉色冷峻道:“來到山莊即是客,不可待客無禮,還不向貴客賠禮道歉?”
突然被溺愛自己的爹爹嚴厲苛責,此刻心妍遲疑著,皺了皺眉頭,清澈如水的眼眸有些泛紅,心中萬分不是滋味,有種想哭的衝動,貝齒輕咬著脣瓣,強忍著不流出眼淚,低頭沉默不語。
奇法道長轉身對著武康公主道:“貧道教女無方,請勿見怪!”
武康公主見奇法道長身材矮胖,其貌不揚,古銅色的皮膚,太陽穴高高迥起,眼神一擡,兩道精光爆射,身上散發著一股威嚴之勢,儼然有一代宗師風範。
武康公主心中一凜,當下也不敢怠慢,立即收起嬉皮笑臉,道:“晚輩小五,多謝貴莊搭救之恩,也多謝院主收留之恩。”
奇法道長雙掌合什道:“施主不必客氣,我莊素來以天下修靈界大派自居,斬妖除魔,捍衛正道,乃本莊弟子使命之所在。”
李吉見到奇法道長,急忙跪在地上,道:“弟子李吉,拜見師父!”
奇法道長見李吉手提衣褲,衣袖敞開,眉頭一皺,道:“我神風院何來這麼一個不知禮數的弟子,還不快去換一套衣服再來見人!”
李吉臉色一紅,尷尬道:“是,弟子遵命!”
武康公主見李吉提著衣褲,狼狽不堪地遁入竹林,早就噗呲的笑出聲,站在奇法道長身後的師兄們見她笑起來甚是清甜可愛,也忍俊不禁,紛紛笑出聲。
心妍見面前這名小五雖然是書童打扮,卻是生得俊俏,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華貴之氣。
她見師兄們目不轉睛打量著小五,一雙眼睛裡頓時冒出熊熊的嫉妒之火,對她充滿了莫名的敵意,如不是奇法道長在旁,早就雙刀伺候了。
“時辰也不早了,都回去吃飯吧!有什麼事情在桌上解決,女孩子家不要動刀動槍的,有失禮儀。”
頓了一頓,奇法道長突然轉身對著身後的弟子道:“還有你們,練功消極懈怠,個個吊兒郎當,太不爭氣了,何時能堪大任……”
說完便拂袖而去,衆人面面相覷,啞口無言,然後皆垂頭喪氣跟在身後緩緩走回神風院。
此時李吉已經換好衣服,經過廚房,只見師孃和希兒、俞寶慶正在燒菜做飯。
李吉面露喜色道:“師孃,弟子回來了。”
師孃莘柳聽到李吉聲音,急忙轉過身來,喜出望外,連忙道:“吉兒,你終於平安歸來了,身上的傷沒事吧?”
李吉道:“弟子不孝,讓師孃掛心了,現在已無大礙了。”
莘柳道:“沒事就好,今天我們全院上下就給你好好慶祝一下。這不,希兒和俞大叔剛起牀非搶著要幫忙。”
俞寶慶道:“小兄弟,沒事就好,這次多虧了你,不然我們都要遭那妖人毒手了。”
希兒也走到李吉身旁,向著他盈盈施了一禮,道:“多謝李公子救命之恩。”
李吉連連擺手道:“別、別……在下也沒幫上什麼忙,幸虧師兄們及時趕到,應該要多謝他們纔是!”
俞寶慶道:“對,對,神農山莊乃天下第一莊,名震****,門下弟子個個武藝高強,俠肝義膽,有機會一定要當面謝謝他們。”
莘柳道:“這兒煙嗆,吉兒你先到客廳去吧,你師父他們興許回來了,你們先聊著,我今天親自下廚炒幾個拿手的好菜,給大家嚐嚐。”
李吉點了點頭,便轉身去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