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半是南唐,另一半成了顧宋
鄴京城兵荒馬亂。
因爲(wèi)萬壽臺爆炸的緣故,帝后和羣臣都葬身火海。
蕭潛承擔(dān)起責(zé)任,重新任命官員構(gòu)建朝廷。
蕭寶鏡來回穿越,已是困極累極,被朝淵抱在懷裡,終於因爲(wèi)力竭而暈睡了過去。
卻又因爲(wèi)牽掛商病酒,只睡了兩個時辰就醒了。
“我這是在哪兒?”
她揉著惺忪睡眼,看見周圍一片狼藉,供桌凌亂神像坍塌,牆壁上用黑炭描繪著亂七八糟的塗鴉。
是她熟悉的那間破廟……
可詭異的是,破廟像是被從天而降來巨大長刀從中間劈開,另一半不翼而飛!
只剩半間廟宇!
她爬起來走出破廟,瞳孔微微一顫。
破廟正對著一條街巷,街巷兩側(cè)的房屋同樣詭異的只剩下一半。
那股力量強(qiáng)大而又變態(tài),不偏不倚的將所有房屋從最中間分開,於是橫在中間的諸如牀榻、門扉、鍋碗瓢盆等等東西,也跟著分成了兩半!
她跑出街巷,舉目四望。
目之所及,所有樓閣宅院都被分割成兩半,就連遠(yuǎn)處金碧輝煌的皇宮也一分爲(wèi)二,看起來十分荒唐!
除了她,街頭巷尾還聚集了許多百姓。
他們倒是沒有被分成兩半。
他們議論紛紛:“我就回了趟孃家,早上回來發(fā)現(xiàn)婆家只剩一半了,我夫君和公公婆婆都不見了,小叔子和小姑子倒是還在!”
“別提了!我家旁邊住著的是當(dāng)朝丞相,這等位高權(quán)重的名門望族,一家?guī)装倏谌四兀灰怪g連人帶房消失一半!就連後院的畜生也跟著消失了一半!我家娘子早上起牀時透過窗戶看去,嚯,他們家小姐的閨房只剩一半,侍女們在哪兒忙著拉簾子遮掩呢!”
“呵呵,城郊那座寺廟你們知道吧?就廟裡的長樂塔和未央塔,它倆不是一模一樣嘛,我今兒早上聽人說,長樂塔還在,未央塔不見了!你們說稀奇不稀奇?”
“……”
他們驚駭?shù)刈h論著昨夜發(fā)生的一切。
蕭寶鏡細(xì)細(xì)聆聽,冷不防被人牽引紅絲線,將她拽到了後面。
她被迫靠在朝淵懷裡,仰頭望向他戴著彩繪狐貍面具的臉,忍不住道:“我又不是真的戲偶,你不準(zhǔn)再隨意牽引這些紅絲線了!”
朝淵並不言語,提溜著她回了破廟。
跨進(jìn)門檻,蕭寶鏡蹙眉道:“你和商病酒撕裂了盤古幡,所以南唐王朝也分裂成兩半了,是不是?一半依舊是南唐王朝,另一半房屋和人口去到了顧宋王朝,由顧枕樑統(tǒng)治……”
就像是平行時空的兩個國家。
但麻煩的是,這麼一來,無數(shù)人的家庭分崩離析妻離子散,大家的房子還都不完整!
這叫個什麼事兒呀!
朝淵遞給她竹筒水和幾顆野果:“我去了趟城郊,山山水水也都被分成了兩半。”
蕭寶鏡接過,想象著一座大山被硬生生分成兩半的樣子,不由咋舌。
她關(guān)切道:“那現(xiàn)在要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麼分裂下去吧?你不是很厲害嗎?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朝淵把玩著剩下的半張盤古幡:“我和蕭南嘉成了官府通緝的對象,自顧不暇,哪兒來的功夫管這些?”
“是哦!”蕭寶鏡恍惚,“你倆炸了萬壽臺,肯定會被太子殿下通緝……對了,蕭南嘉呢?”
“早跑了。”朝淵收起盤古幡,磨了磨尖牙,悲傷地擡袖掩面,“可惜了我這麼多年的算計!本來我才應(yīng)該是最早吞噬龍脈的人……”
吞噬龍脈……
蕭寶鏡聽著這句話,驟然想起在顧宋王朝看見的畫面——
天幕上,黑色的巨大犬影低下頭,緩慢啃食山脈。
所以,犬影啃的不是山脈,而是龍脈?
——我和顧枕樑做了交易,要爲(wèi)他顛覆南唐的江山,讓他當(dāng)上顧宋的皇帝。
——他昨夜跑來找朕,要朕兌現(xiàn)當(dāng)初的承諾。朕告訴他,天子一言九鼎,朕說過的話自然算數(shù),他想要龍脈儘管去取,然後他就走了。
交易,江山,龍脈……
當(dāng)初賣貨郎和顧枕樑交易的內(nèi)容,是用江山換取龍脈。
那麼,那一夜啃食龍脈的犬影,其實是……
少女的腦海一片混亂。
在鉅鹿郡守府出現(xiàn)的犬影,萬壽臺上吞噬青銅太陽的犬獸,兩張相似的狐貍臉,同樣都會使用紅絲線……
蕭寶鏡心中陡然浮現(xiàn)出一個大膽的猜測——總不能朝淵和賣貨郎其實是一個人吧?
她很快搖了搖頭。
不可能。
賣貨郎又不是人格分裂!
而且賣貨郎是很好的人,他纔不會幹出吞噬太陽毀滅世界那種事!
定然是賣貨郎想要保護(hù)龍脈,卻被朝淵吞噬,所以她纔會在顧宋王朝的橘子樹下,看見朝淵掛著紅燈籠呼呼大睡的一幕。
她厭惡地推開朝淵:“你離我遠(yuǎn)些!”
朝淵一怔,彩繪狐貍臉面具更加悲傷難過:“你不是我的寶寶嗎?”
“我不是!不許你再提那個稱呼,不許你再牽引我的紅絲線!”
蕭寶鏡衝他大喊,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破廟。
但她無處可去。
蕭潛在宮中忙於重整山河,她根本見不到他,也知道蕭潛無暇顧及自己。
鄴京城裡的百姓都忙於修補(bǔ)房屋,各處火把燈籠都亮著,他們即便失去了親人也還有熟悉的鄰里,女人們在街頭巷尾煮大鍋飯,男人們打著赤膊連夜幹活兒,到處都是叮叮噹噹的聲音。
蕭寶鏡恍恍惚惚地回到破廟,朝淵已經(jīng)不知去向,廟裡沒有半點星火。
她望了眼劈成一半的廟檐。
以往賣貨郎都會在那裡掛一盞紅燈籠,可是現(xiàn)在既沒有紅燈籠,也沒有他……
她以爲(wèi)回到南唐王朝,就不會如此孤單,可事實是她依舊一個人。
肩膀忽然變輕。
她低頭,她的紅絲線裂開了,一隻手臂掉在了地上。
她眼眶一紅,默默揀起那隻手臂。
破廟的角落有個乾草堆,她鑽進(jìn)草堆,把自己深深埋了進(jìn)去。
蕭寶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是被一羣尖銳的笑鬧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見蓋住自己的乾草被掀開,幾個小男孩正在玩弄她掉下來的那隻手臂,他們把它拋來拋去,像是拋玩一隻藤球。
“你們幹什麼?!”她氣惱,“把手臂還給我!”
“玩一玩怎麼了?”一個小男孩兒拎著那根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還帶著一點稚氣,“你是精怪,我爹說精怪都是壞的,就應(yīng)該被打死。告訴你吧,我們將來是一定要當(dāng)士兵的,所以我們決定爲(wèi)民除害,今天就要打死你!”
整座鄴京都亂糟糟的,連人心也亂了。
纔不過短短一兩日的功夫,百姓的戾氣就堆積成山,連小孩子也被浸染,亟待一個宣泄的口子。
蕭寶鏡想要反抗,可是這具身體瀕臨極限,各處關(guān)節(jié)的紅絲線都開始斷裂。
無數(shù)拳腳爭相落在她的身上。
彷彿越是欺負(fù)這個小精怪,就越有可能當(dāng)上保家衛(wèi)國威風(fēng)凜凜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