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寒灑然一笑, 似是在與宮弦月賭上這盤不知輸贏的暗戰。
“爲何不敢?”他說:“你若嫁,那我便敢娶。”
宮弦月拍拍手,“那便好, 那你就去告訴你師父, 即日我們便成婚吧!這六枚骨骰我就當做是我的嫁妝, 送給你如何?”
說罷, 她當真掏出了那六枚贗品把它慷慨的交到了遲暮寒的手裡。
遲暮寒並沒有再推脫的拿在了手裡。
他起身, 向他師父走近,將那六枚骨骰恭敬的奉給了他的師父,並向他倪夢裳請求, “師父,這玲瓏玉骨骰是那位姑娘所得, 現如今她把它們當作了嫁妝送與我, 我再交於師父您, 條件是我會娶她爲妻,望師父可以成全。”
倪夢裳冷眼望著他, 將那六枚骨骰拿到眼前仔細端詳,忽然她便笑了,瘋狂而恣意,“哈哈哈哈哈哈……羽之南,你明宮的聖物最終還是落到了我倪夢裳的手裡!”
“這玲瓏玉骨骰, 你窮盡一生去守護, 可你最愛的人卻想著要把它拱手送給她的心上人, 你說你可不可悲?可不可悲?”
“你說, 你當初若聽我的話, 把它交與我保管,可就不會有後來那麼多的悲哀了?!”
“你說, 你當初若是喜歡我,與我成婚,我天音谷怎麼也會拼著一口氣,幫你滅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
“你說,你當時若是肯多看我一眼,我便也不會發了瘋一般的對我和你的親生骨肉下那麼毒的手!”
“你說你說……”倪夢裳緊緊攥著那六枚骨骰,笑的瘋狂,眼角邊漸漸開始有斑斑淚珠滑落下來,“可你再也不會說話了,不會了不會了。”她死命的搖頭,似是不想承認羽之南已經死了的現實。
宮弦月看著那個瘋了的冰美人,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憐,至少與她相比,她的夜哥哥還活著。
而只要活著,便有希望。
倪夢裳整個人都不似往日那般清冷高貴的不可一世,她拿著那六枚玲瓏玉骨骰哭著哭著又笑了,笑著又哭著,漫無目的的亂走,全然也不管他們人的那些事了。
只是後來,聽說明宮的月湖軒裡又多了一具屍體。
遲暮寒起了身,走到宮弦月身邊,“你不是要去看天香草嗎?我這便帶你去天心湖那裡。正好,要成爲天音谷的人必要經受天心湖的洗禮。”
宮弦月點頭,“好啊。”
天心湖裡養著天香草,百年難生一棵。
宮弦月跟著遲暮寒來到了這裡,觸目是血紅的一池水,養著一株碧綠色的花草。
她感嘆:怪不得,那倪谷主說要用她的血餵養天香草,如今這滿池血流成河,倒是一點也不爲過。
她看著那棵渾身碧綠的天香草,聞到的是死亡和新生夾雜一起的氣味。
“怎麼樣?如你所願那般嗎?”遲暮寒忽然開口問。
宮弦月笑著轉眼望向他,“我可以把它拿走嗎?”
“成爲了天音谷的人,擁有了天音魅,你便可以了。”
“哦,是嗎?”宮弦月勾脣一笑,“那我們明日便成婚吧,我嫁給你,就相當於是天音谷的人了。”
“到時候,你把你師弟師妹們都叫來,熱鬧熱鬧。”她提議道。
遲暮寒答應她,說好,一切都按照她的意願來。
宮弦月知道有了天音魅,她去拿天香草的時候纔不會被那株草傷到,而要取得天音魅,除非你生來本就是天音谷的人,或是與天音谷裡的人結合,在與其結合的過程中天音魅便會自動從本體流入到另一者身體當中。
還有一種就是,有人自願將他體內的天音魅分出一半來送與另一者。
只不過,這樣做,太傷身體,搞不好,還會因此走火入魔,由正生邪。
隨後,遲暮寒按照了宮弦月的要求在她們成親那天於天音谷裡辦了一場盛宴。
天音谷裡掛滿了大紅燈籠,喜慶熱鬧。
等到拜完堂成完親,宮弦月被喜婆領去了遲暮寒爲她準備的新屋。
到了那裡,她勒令讓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她扯掉了頭上頂著的大紅蓋頭,又補了補脣上的嫣紅,就等著遲暮寒來的那一刻。
夜色頗濃時,遲暮寒招待完外面的所有人,便就如約來了。
宮弦月在與他拜堂時說過,叫他早些過來的,她可等不及那麼長時間了。
七日已過三日了。
她沒有再多的時間了。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月色如水般清透皎潔。
遲暮寒心中竟是有三分期待,他加快了腳步,希望今夜過去之後,他便就不會再有懷疑了。
可若今夜註定了不平凡,那他也就只能賭上一賭。
門被打開了,宮弦月翹首以盼,“你來了。”她聲音故作的嬌柔。
遲暮寒走近,掀開她重新帶了上去的蓋頭,忍不住讚歎,“月兒今天真美。”
“是嗎?”宮弦月盈盈笑著,“那你喜歡嗎?”
遲暮寒笑了笑,卻不言語。
他直接道:“我們洞房吧。”
宮弦月沒說話,臉皮上的假笑卻是少了三分,遲暮寒看在眼裡,心似乎在那一瞬往下墜了一分。
可下一秒,宮弦月卻兀自就湊了上前,在遲暮寒的兩片薄脣上輕輕啄了一口,留下她脣瓣上嫣紅的痕跡。
本想把迷嫣紅留到遲暮寒的身上就離開了的,可哪知遲暮寒比她想象的那般更想佔有她。
遲暮寒摟緊了宮弦月,用力加重了那個吻。
宮弦月心底在嘲笑,吻的越深,中的毒便也會越深。
她一時間沒有反抗,可當遲暮寒的手就要扒開她身上的衣服再深入一步時,她將臉別了過去,明顯的掙扎了一瞬。
遲暮寒都看在眼裡,看來他所期望的都在一點點破滅!
可爲什麼?從一開始要給他希望呢?
他臉上一絲苦笑,“其實你並不喜歡我這樣吧?”
宮弦月看著他,沉默。
他又笑,撫上她的臉頰。
“我遲暮寒,有恩必報,有仇亦必報!你記住了月兒。”他似乎在給她最後一點警告。
“好巧,我也是呢!”宮弦月擡起他的下巴。
遲暮寒什麼都沒說,倏然一掌輕輕推向宮弦月的胸口處去。
“你做什麼?”宮弦月反應迅速的拿手擋過。
遲暮寒又將她的手拿過去,聲音是以往不復的溫柔。
“我成全你啊,我把我的天音魅給你一半啊!”
宮弦月半信半疑的受下了那一掌。
同時,她也看見遲暮寒緩緩的暈倒了在牀上。
她叫了他幾聲,並沒有得到迴應。
隨即,她便趁著今夜天音谷裡的人爲歡慶他們大師兄的婚禮大都喝了半醉,便獨自一人去了天心湖將天香草盜走了。
一路出奇的順利。這讓她不得不擔心遲暮寒是否早已察覺,就等到最後攔住她的去路。
果然如她所料那般,在最後一刻,離踏出天音谷只差一步,遲暮寒還是穿著一身大紅喜袍出現在了她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他沉目看著她,緩緩開口:“果然是你,明宮玉面鬼。”
宮弦月似乎並不驚訝,他能猜到,只衝他一笑,“你知道啦?或許應該說你早就知道了。”
“可遲暮寒,你卻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很想知道這是爲什麼呢?”宮弦月不怕死的問。
對面的遲暮寒看著他,臉色陰沉,眸光裡是自嘲自諷的笑意。
不用他說,宮弦月已然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