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打得很好，把雅國聖地都攻下來了。”打得有點太好了。這個戰果，看得所有人心裡咯噔一響，不是喜而是驚。

九幽大帝敢率先入侵雅國，必有所恃。但牟人原本以爲，即便蒼晏派出所有精兵強將、戰術安排得當，也會和雅國打得有來有去，僵持很長一段時間。

畢竟雅國軍隊的戰力不俗，畢竟蒼晏立國纔多久，它的軍隊創立纔多久，不可能有太強大的軍力。

戰局走向卻讓牟國心底一驚。

龍神軍表現出來的戰力，也讓牟國重點聚焦。

一個國家的綜合國力有多個評判標準，但最終要表現爲對外軍力。經此一役，牟國必須對蒼晏重新評估，校正誤區。

都察院左督御史錢並茂立刻道：“我聽聞，九幽大帝身邊的黑甲軍和龍神軍差距很大。龍神軍的真正實力，遠未能與雅軍媲美！也正因如此，從前九幽大帝還假稱龍神時，打仗就要身先士卒，才能鼓舞士氣；現在他成了蒼晏國君，卻還要御駕親征，以身犯險，此不可取！”

他的意思是，龍神軍也沒那麼厲害，都要九幽大帝親自指揮、親自撐著，纔有今日之功。

“贏了便是贏了。”輔臺閣殿士遊桓出言，“輸了可以找一百種理由，贏了就不需要。打進雅國、佔走聖地的是蒼晏國，而不是百列。”

給百列找再多理由，它也拿不下雅國聖地，這便是事實。

這兩位最近好像有些不對付。牟帝還在上頭看著，總輔郭紹平趕緊把節奏拉回去：“雅國聖地已被攻佔，雙方都往戰場持續增兵，雅國更是將西線兵力緊急抽調過去，西部邊境難免空虛。”

百丘源距離雅國都城已經不遠，它被攻下，都城就岌岌可危。

此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就要亡國。

雅國哪受得了這個激，瘋狂往聖地增派大軍，務必要解都城之圍。但它的軍隊發展受人口制約，一直都是貴精不貴多，短時間內要增兵，只能拆西牆補東牆了。

有風險嗎？當然有，但沒辦法。

輔臺閣殿士唐和淵立刻獻言：“何妨趁此良機，給雅國一點教訓？”

從前雅國東部就是散沙一片的閃金平原，牟國哪有機會跟它東邊的國家形成合力，胖揍雅國一頓？

遊桓表示反對：“我們與貝迦的戰爭已然吃緊，從百列撤軍也是避免雙線作戰。如今強行再出兵雅國，恐怕後力不繼，影響也不好。”

先前牟國拼著臉都不要了，也得從百列撤軍，不與雅國正面對槓，還能說是收縮力量、全力對戰貝迦。

那現在卻要主動進攻雅國，不就是想趁機咬塊肥肉嗎？

周邊列國也不是傻子，能看不清牟國的吃相？

“兵無常勢，見機而爲。”大將傅武衡上前一步，“雅國總道自己是繼貝迦與大牟之後，這世上的第三強者。我們這一回不僅要打壓掉它的囂張氣焰，還要一口氣打殘，讓它以後再也不敢給貝迦當爪牙。”

否則牟國每次跟貝迦開打，背後都有雅國張牙舞爪，實在難受。

輔臺閣的殿士補位齊傳青卻道：“百列與雅國之戰都發生在大牟周邊，蒼晏國要出重兵，事先卻不跟我們通氣，甚至刻意隱瞞，很可能是因爲九幽另有算計。臣以爲，事態還未明朗之前，大牟不宜參入。”

遊桓就接著他的話往下說：“觀九幽大帝過往戰績，他的打法靈活多變，擅長渾水摸魚、釜底抽薪。倘若我們與雅國激戰正酣，蒼晏抽身而走，那麼反而是大牟不好應對了。”

他頓了一頓又道：“九幽大帝支援百列、事先卻不照會我國。無論什麼緣由，這事非常唐突且失禮，說明蒼晏對我國缺乏尊重。與這樣的國度打交道，審慎爲妙。”

蒼晏國無故兵援百列，牟國並不會感激，只會警惕。如果九幽大帝安的是好心，爲什麼做這好事之前，不先向牟國發訊通氣？

郭紹平問他：“遊大人認爲，我們不宜出兵？”

“不如飛訊九幽，邀請他聯手夾擊雅國，再視他回覆而定。”遊桓回答，“有這一層邀約在，九幽再想耍什麼手段，都要三思而行。”

對牟國毀約的後果，蒼晏國一定不想面對。

“九幽此人，是出了名的詭計多端。”唐和淵反對，“齊大人和遊大人都提到，這人無緣無故兵援百列是另有算計，這般居心叵測之輩，我們如何能向他坦誠交代作戰意圖？正所謂兵不厭詐，若我們先行照會，說不定他一邊拖著遲遲不肯回復，一邊拿我們的出兵計劃去威脅雅國向他讓步！合著到頭來，只有蒼晏佔到了便宜。”

傅武衡也怒道：“笑話！我大牟出兵，爲何還要事先與它招呼？它出兵百列之前，怎麼不先跟我們商量？”

衆臣互望一眼，都覺這話是說在自己心坎上了。

錢並茂也開了口：“與蒼晏發訊通氣，一個來回就要花不少時間。再說了，一旦聯繫上了就要磋商協定戰後事宜，指不定蒼晏要怎麼討價還價。那所謂九幽大帝從前是個商人頭子，最擅長利益算計！”

一旦牟國出兵之前先知會蒼晏，雙方是不是就該商量誰多出力、誰少出力，軍隊怎麼配合、戰利品怎麼分配、新打下來的地盤怎麼分配？

那得提溜出多少麻煩事兒？一旦說到“分配”這兩個字，那都無盡的扯皮。

牟國分多了，蒼晏能樂意？

所以真還不如悶頭幹就完了，你打你我，我打我的，最後按拳頭分配，誰打下來的地盤就歸誰。

正反雙方都陳述了理由，也都很有道理，現在就輪到上位者權衡利弊。

所以，衆臣的目光都投向牟帝和總輔。

牟帝不置可否，目光微垂如同入定。

郭紹平知道，帝君不表態，便是要總輔拿主意了。

這般大事，辦得好便罷了；辦不好，鍋就得由自己來背。

郭紹平沉吟半天，終於下定決心：

“若是九幽大帝的龍神軍與雅軍的聖地決戰再度打響，我軍便揮師東進、開赴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