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王簡直不敢置信：“一個城池都沒有？”
那麼雅軍這二十多天轟轟烈烈的戰鬥，算是打了個啥？
此時葛家兄弟才承認，敵將的戰術策略其實很高明，極大地彌補了兵員素質和軍隊戰力的短板，甚至在許多時機都取了大巧，否則龍神軍的傷亡數字還會更大。
但是真正讓他們難以理解的，是龍神軍。
這支軍隊的弱點從來沒變，一看就是沒多少戰鬥經驗的新兵蛋子，對上雅國精銳應該就像從前那些閃金軍隊，一打就散。
然而偏不！
這些傢伙也沒什麼別的本事，就兩個特點：
一是聽指揮，二是不怕死。
其他軍隊裡面常見的什麼懈怠油滑，龍神軍幾乎都沒有，將帥指令的上傳下達非常通暢，效率很高——至少在這一塊，龍神軍的訓練還比較成功。
葛琰形容龍神軍“笨拙但瘋狂”，雖然戰鬥經驗不足，但意志堅定、視死如歸。
即便在戰鬥中落了下風，也是敗而不潰，退而不散。
他自己就被幾個龍神軍戰士襲擊，雖然敵人最後都被斬殺，但有一人張開森森白牙，惡狠狠咬在他後頸上，距離大動脈只差毫釐。
這人被葛琰親手捅死，但親兵卻掰不開他的嘴，最後還帶下一小塊皮肉——牙關咬得太緊了。
最後，只能把牙一顆顆敲掉。
這個瘦弱的兵丁拼盡一死，也要從敵將身上咬塊肉下來。
葛琰打了那麼多年仗，沒見過這麼玩命的，這些閃金人跟他們就好像有深仇大恨，恨不能同歸於盡。
要知道，他們入侵的邊界可是毫無人煙的荒山野嶺，除了能開個林場，沒有任何價值，一到冬春還苦寒泥濘。如果閃金軍隊往後退個二三十里地，作戰上完全不受影響，還能享受後方源源不斷的補給。
然而他們偏不！
他們一定要死死頂在邊界線上，寸步不讓。
那麼大一塊荒地，有什麼好守的？
而在戰線的大後方，閃金西部還有源源不絕的兵員運到，戰死多少就補充多少。
雙方開打那一天，龍神軍有十萬人，打了快一個月，頂著平均一比五的傷亡率，龍神軍人數反而增長到了十三萬！
相比之下，葛家兄弟的軍隊原有三萬，現在還不到兩萬一！
兩萬人對抗十三萬，吃力了。
別忘了，戰場本身就是個血肉磨盤，只要能活下來，戰鬥經驗和能力都會飛速提升。
九幽大帝往西邊一茬一茬運新兵，難不成是要利用他們來練兵？
雅國以精兵強將著稱，可既然叫作“精兵”，人數就多不到哪兒去。這三萬精銳可是葛家兄弟的基本盤，死個小幾百都能心痛個半死，更別說這麼一個月的時間咔咔幹下去九千多！
將再厲害，手下沒了兵還有什麼用？
雅國強將如雲，葛家兄弟手下要是折損太多精銳，今後拿什麼跟其他大將競爭？
雅人也派奸細潛入閃金西部後方的鄉鎮打探敵情，結果發現募兵點前大排長龍，都是適齡男子。徵兵官挑來挑去，太瘦的不要，家中獨子不要，沒滿十七歲不要……
各地的鄉練團也操練得如火如荼，新兵在這裡突擊式培訓，然後才能送上戰場。
葛家兄弟聽到這個消息，心都沉到谷底去。
他們從前也打過閃金的土閥和匪軍，那都得靠著抓壯丁才能充兵湊數，徵兵官一進村，全員作鳥獸散，能瞧見的活人全是老弱婦孺，又能有幾個是自願的？
龍神軍這裡，卻是人人搶著要進。
奇哉怪也。
這些愚蠢的土著，是不是不曉得前線的傷亡率有多高？
是不是龍神忽悠他們，說西線馬上就要打贏了？
可別說，騙人上戰場這種事在雅國發生也不止十次八次了。
奸細也問本地人，才知道這些地方在龍神戰爭第一階段都迎過黑甲軍，有的又受過閃金豪強更兇狠的擄掠殘害，接著再次打響翻身仗，成功反殺閃金豪強。
兩次淬鍊、幾番打磨，還有歷盡千辛萬苦才奪來的勝利，反而讓他們看淡了生死。
這些孱弱的百姓成了士兵，就像換了一個人，突然就爆發出最強大的意志和力量。
現在皮球被踢到了葛家兄弟的腳下：
接下去該怎麼打？
打仗就要一鼓作氣。這都拉鋸了一個月還沒打下幾個山頭，雅國士兵對龍神軍的態度從最開始的輕視變成了無奈，然後又變成了煩躁，身邊的戰友倒下了一個又一個，但敵人卻是無窮無盡、隨時填補，眼看還越打越多了。
唉，這場仗什麼時候才能打完？
士氣就下去了，元力也下去了。
反而對面像是灌了雞血，越打越有幹勁，戰爭經驗還提升了。
所以戰爭進入下一個月後，兩邊的傷亡率差距反而是進一步縮小了，已經從一比五下降到一比三點多。
雅國軍隊的後勤壓力也上來了，糧食、傷藥、武器鎧甲箭矢，每天的開銷都不是小數目，都得後方供應。
葛家兄弟一合計，點子太硬，只能求援。
可就在龍神地界西線打生打死、血肉橫飛之時，外界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
牟國王城，御書房。
一盞博山爐，青煙孤且直。花園的彩蝶翩然而至，被煙味一薰，又悄然飛遠。
牟帝就斜倚在榻上，以手支頤，聽取臣子彙報。
他眼睛微闔，像是半醒半睡，已經好半天沒動彈了。
但官員們知道他聽得一字不漏，只是這位帝君喜歡放鬆的姿態。
今日是閉門的小會，大臣僅七八人，談的全是一些雜項。牟帝聽了好一會兒，忍不住換個坐姿，打個呵欠。
困。就沒一點有意思的事兒。
眼看下一個議題又是劃撥經費，他懶洋洋擡手：“打住。”
正準備揚揚灑灑的官員，立刻就住了嘴。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牟帝隨手指了幾個人，“你們留下。”
他的任性，官員已經習以爲常，當下告退。
在場只剩四人，牟帝這才指了指典客右丞王浩景：“你見過賀驍派來的使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