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只剩下黑老鴰和二君子兩個人。六神仙清了清嗓子,說道:“可以先讓他們兩個帶著罪和另一些隊員去襲擊到村子裡抓人的日本兵,同時讓他們虛張聲勢,想辦法把山口的大隊人馬調出城來進行增援。我們呢,就把主力埋伏在半路上,再由村子裡的隊員們回頭配合,打他個包圍戰。這樣,我們差不多以整個黑虎隊打他口山帶出城的那部分部隊,調虎離山,以多勝少,穩操勝算。孫子兵法說:‘我專而敵分’,‘我衆敵寡’,‘能以衆擊寡者’,‘勝可爲也’。”
六神仙說得眉飛色舞,黑老鴰聽得頻頻點頭。六神仙接著說:“這樣,我們不單又能痛打一次日本兵,還爲村民們解了危,我們還可以趁機爲大哥辦一件最難心的事——把老爺子救出來。這叫一舉三得。”
六神仙不愧是軍師,還真有些韜略。連二君子也不得不服。只是還象往次那樣,孫老先生的那幾句話,一經六神仙的口裡說出來,他不願意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正巧,黃安又來情報,說日本人盯上孫家溝了,非要在這個離出事地點最近的村子裡找出人來。明天上午他們還要去兵。黑老鴰他們當即做出部署:由直屬隊帶著趙鋼釘和魏茄子去孫家溝,另三個中隊全部在縣城外設下埋伏,再由黑老鴰帶著羅爭及三倔子等人進城,會同黃安、去救老爺子。直屬隊分出一些人來在城外接應。一切分派停當,連夜出兵。
……
沉睡中的孫家溝,一片靜寂。偶爾多了幾聲狗吠,也沒有人在意。縣城的方向,微微地露出幾點燈光,似有似無地提醒著人們,黑黑的夜將其餘的一切都遮掩了。黑虎隊員們按著預定的地點,神不知鬼不覺地埋伏了起來。
這一帶也是便於隱藏的地方。不僅河溝邊草木濃密,通往縣城的大路兩側,也斷斷續續地生長著大片大片的蒿草和叢樹。不細觀察,還真看不出那裡有人。
太陽出來了。人們起來了。孫家溝的村民們象往常一樣,各幹各的去了。
有十來個日本兵進到了村裡,領隊的是個軍曹。他們吆喝著,用槍逼著,將村裡的青壯男人都趕到了村中的一塊空地上。日本兵二話不說,手中拿著兩頂草帽,挨著個地往村民的頭上戴。凡是戴上合適的,就都被拉了出來,先是一頓暴打,再往牆角一推。不一會兒,那牆角處就站了好幾個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流著血。
趙鋼釘和魏茄子趴在一處斷牆上,有點兒看不下去了。這兩頂草帽正是他倆的,是他倆那天“缺德”時,慌慌張張丟在現場的。現在,這兩頂草帽卻成了村民們的禍因。他倆心裡著實不是個滋味。他倆當土匪這麼多年,壞事沒少幹,也沒什麼人性,但自己做完了的事,讓別人抵災,卻不怎麼合江湖上的義氣。尤其是跟著黑老鴰抗日以後,他們也做了幾天“人”,更覺得這事也真他媽的不是人乾的。難怪黑老鴰拍他們的嘴巴。這時,又有一個年輕人被日本兵拉了出來。他看樣子也不過十五六歲,還是個半大孩子,卻偏偏戴著那草帽正合適。他嚇得一邊向後退,一邊喊冤:“不是我乾的!”日本兵哪聽他的辯解,上去就是一個大巴掌。那孩子被打得滿嘴是血,還在喊叫:“真不是我呀!誰這麼缺德?”
趙鋼釘和魏茄子真不能再往下看了。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自己的罪過,自己補償。臨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王八犢子,小日本兒,你等著!
兩個人一嘀咕,魏茄子沿著院牆和小衚衕向村頭跑去,趙鋼釘則悄然地翻過了斷牆。
日本兵還在給村民們戴草帽。凡是有一點兒嫌疑的,他們都不放過。驀地,一聲大喝:
“住手!”
日本兵剛轉過身,趙鋼釘就已經到了他們的面前。趙鋼釘拍拍自己的胸脯:“事是我乾的!怎麼樣?”接著,他又指著站成一堆的村民:
“與他們無關。放了他們!”
日本兵圍向了趙鋼釘,槍口指著他。日本兵的軍曹狐疑地看著他:“壞壞了
的,兩個人的。那個的,哪裡的有?”
趙鋼釘大聲答道:“那個的,我的知道。你放了他們,我的就領你們去找!”轉身,他又面向村民,提高了嗓音:
“鄉親們,我對不起你們!我不是個好人,我連累了你們。罪有應得!”說完,他直盯著軍曹的眼睛。
那個軍曹想了想,向村民們一揚手:“統統的,回家的幹活!”然後,他推了一把趙鋼釘:
“八嘎!你的,前邊的帶路!”
趙鋼釘被日本兵押著,帶著他們向村外走去。看看就要出了村頭,前面的路邊忽地冒出個人來,並迎著他們走過來。日本軍曹剛要喝問,趙鋼釘用肩膀向左右同時猛地一撞,掙脫了抓著他肩膀的兩個日本兵,緊接著向前一跨,撲向了那個軍曹。那個軍曹正在盯著前面的來人,冷不防被趙鋼釘攔腰抱住,雙雙滾倒在地上。幾乎在同時,前面的來人也撲入了日本兵的人羣中。他正是魏茄子。他被迎上來的好幾個日本兵撲倒,並被死死地壓在了身底下。他早有準備地拉響了腰中的炸彈。轟!這一響剛過,趙鋼釘同軍曹滾打的地方也響了一聲:轟!這是趙鋼釘拉響了那個軍曹腰中的炸彈。
兩聲巨響,喚來了二十多個黑虎隊員。他們從村頭的隱蔽處跳了出來,殺向了剩餘的日本兵。
就在孫家溝戰鬥正“酣”的時候,黃安也正陪著山口站在城裡的高處向城外看。這是黑老鴰與黃安約定好了的。其實,孫家溝的戰鬥並不很久。被炸剩下的那幾個日本兵很快就被黑虎隊員們解決了。但那裡的槍聲卻一直響成一片。那是黑虎隊放給城裡的日本人聽的。實際上是在空桶裡放的鞭炮,遠遠聽去,很象連成片的槍聲。當然也間或夾雜幾響清脆而零散的步槍聲。山口著急了,生怕派出去的日本兵再全軍覆沒。他急令一個小隊火速增援孫家溝。他自己也親率另一個小隊隨後出城。這是他目前所能調動的全部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