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頭變換了隊伍,自己打頭,任志龍斷後,一路無話,總算平安過了密林的低窪處,往上走到了密林的一個山崗上。
“就在這裡休息吧。”我們選了一下位置,最終停了下來。
停下來後,我感覺自己身上到處都火辣辣的疼,尤其是臉上,更是被樹枝劃破了好多皮肉。
“清理一下場地,小心失火。”胖頭道。事實上,不用他多說,任志龍、彭婉玉他們也行動了起來,在我們休息的地方清理出了很大的一塊空地,又從附近找了些樹枝,點起了火堆。
火堆點起,休息地一時間就亮堂了起來。
我們取出乾糧和帶著的水壺,開始進食。這裡沒有水,我們雖然帶著米和鹹菜,也沒法做飯了,只好啃點壓縮餅乾之類的衝擊。
另一邊,武老鏢頭他們兩人也靠在一起,掏出了乾糧補充體能。因爲途中發生的那件事,我們兩大鏢局之間,似乎變得生疏了一些。
“武鏢頭,這都是意外,你們不要太放在心上。”我走了過去,坐在了武老鏢頭身邊。
“謝謝。”武老鏢頭道,“謝謝你能理解我們。”
“不用客氣。山中天氣涼,你們坐過來一些,一起烤火吧。”我邀請兩人。
聽我這麼說,兩人這才移動了一下位置,和我們一道圍著火堆。
“沙沙……沙沙……”就在我們團團圍著火堆的時候,突然間,從林地的另一側,傳來了一陣沙沙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誰?”胖頭嚯的一聲站了起來。
“看看去。”在這密林間,我們的警覺性都非常高。聽到有東西靠近,俱是從自己身上掏出了兵器,向著那東西靠近。
“是……是……我……”突然,一個人猛地從樹叢中往前撲了出來,摔在了地上。
那人右臂已經少了一大截,衣上全是血跡,看起來,傷勢非常嚴重。
“扶他到那邊去。”見到有人受傷暈倒,我們趕忙將他擡到了火堆邊上。
傷著是雁蕩鏢局的人,我們曾經見過幾次面。沒想到,再次見面,他竟然落到了這種田地。
“替他看看傷勢怎麼樣。”胖頭道。救人咬緊,我們趕忙替他查看傷勢,但見他右臂斷口處血肉模糊,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咬去了一截,而他的身體,也有多處受創,失了很多血。
“就是失血過多,其他的都是些外傷。”替他檢查了一陣後,武老鏢師道。
“大武,給他弄點我們鏢局的藥酒。”武老鏢師讓大武弄了些藥酒,用匕首撬開了雁蕩鏢局鏢師的嘴,將藥酒灌入了他的喉嚨。
“武鏢頭,他怎麼樣?有沒有生命危險?”彭婉玉問道。
“不要緊。”武老鏢頭道,“就是我們的行程,只怕要耽擱了。”
胖頭點了點頭。如今這密林中危險重重,即便他甦醒過來了,我們也不可能把他一個人留下,否則,就跟殺了他沒什麼區別。
“等他醒來再說吧。”我道。
“好了,大家都休息一下吧。任志龍,你和大武鏢師一道值夜,這裡不太安全,大家都警醒一點。”胖頭安排值夜人員。
我躺在鬆軟的林地地面上,微微閉著眼睛,開始凝神靜氣,養精蓄銳。這裡危險重重,我們都不可能真的睡著。
“水……水……”過了很長時間,我忽然聽到了有人在喃喃囈語。
“他醒來了。”我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從自己的身上拿過水壺,給雁蕩鏢局那鏢師喂水。
見到雁蕩鏢局的鏢師醒來,胖頭、任志龍等人都圍了過來。這段時間,雖然沒有人發問,但大家心裡頭都非常想知道,這鏢師到底經歷了什麼。
給他餵了一些水後,他悠悠轉醒過來了。
“啊!”見到這麼多人圍著他,他掙扎了一下,似乎想要逃脫,但胖頭已扶住了他,道,“別怕,是我們……”
“哦——”那鏢師長長舒了口氣,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陣子,才道,“完了,全完了。”
“你在說什麼,什麼全完了?”我問道。心底裡有一個不詳的預感一閃而過。
“雁蕩鏢局完了。”那鏢師說著,兩行淚水涌出了他的眼眶,道,“雁蕩鏢局,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武老鏢師、彭婉玉他們的臉色俱是齊齊一變。又一家鏢局沒了。這還是鬥鏢大會嗎?
“你不要著急,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用平靜的語氣去引導那鏢師。
“是惡魔,惡魔纏上了我們。他們殺了我師弟,砍了他的頭,把他的屍體纏在了棺材鋪的一口棺材裡。”那鏢師道。他口中的師弟,想來就是上次在棺材中發現的那具無頭屍身了。
從那鏢師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我們漸漸瞭解到,有人用計分開了雁蕩鏢局的人,採取各個擊破的方式,逐一殺死了雁蕩鏢局的人。
“我在路上撿到師父的頭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就在這個時候,惡魔偷襲了我。”說起自己遇襲的經過,那鏢師似乎還心有餘悸,渾身上下不停地顫抖著。
“你平靜一下,不要怕,我們都在這裡,沒有人可以威脅到你。”我倒了一碗水,遞給了那鏢師,安慰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稍平復下來,道:“我怕極了,轉身就逃。惡魔提著一把斧子,一直跟在我身後,我在山裡逃啊逃,悶頭悶腦逃到了一座山上。那山是一座斷崖,看到我前面沒有路了,惡魔朝我嘿嘿笑著,我看到惡魔的身上,都是血跡。”
“那是我師父,還有師兄弟們的血跡……惡魔一步步向著我緊逼而來,我不敢反抗,就自己跳下了懸崖。我以爲我死定了,沒想到,懸崖上的樹阻擋了我以下,讓我只是摔在地上,沒有摔傷。”聽到那鏢師這麼說,我們都是不覺鬆了口氣。
“那你手臂是怎麼傷的?”武老鏢頭問道。
“有野豬……我在懸崖底下躺了很久,掙扎著起來,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躲,等鬥鏢大會結束了再離開這裡。豈料,就在我掙扎著站起來的時候,一隻大野豬向我衝了過來……我跑了大半夜,又從懸崖上摔了下來,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半截手臂也被野豬生生咬斷了。”那鏢師告訴我們,“疼痛讓我昏死了過去,我以爲我死定了,沒想到,到後半夜,我又甦醒過來了。我包紮了一下,掙扎著往前走了一會兒,就見到了這裡有亮光,我遠遠地看到是你們,這才大著膽子,往這裡走來。”
“原來是這樣。”任志龍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你就跟著我們混吧。”
隨後,任志龍看向了我,道:“哥,我們不能把他一個人留下。”
“這是自然。”我道。
“放心吧,既然我們在這裡遇上了,那就是緣分,我們不會丟下你的。”胖頭也表態道。
“謝謝你們。”那鏢師道。與他聊了一陣子,我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張森,加入雁蕩鏢局只有三年時間。
“對了,你看到那惡魔長什麼樣了嗎?”胖頭問道。這是我們非常關心的問題。
“沒有。”張森道,“我只看到他穿著黑色的披風,臉上塗著紅色的油料,像是京劇裡的關公,看不清楚長什麼樣子。”
聞言,我不由得全身一震。這種風格,像極了還魂夜的人。
“難道,又是她在背後造孽麼?”只聽胖頭道。他口中的她,武老鏢師他們不明白,我卻是非常清楚,不是別人,正是胖頭的姑姑徐姑。
“一切都還很難說。”聽胖頭這麼說,我道,“也許,是其他人也不一定。”
不過,話雖這麼說,我心底裡卻開始忐忑了。如果這次鬥鏢大會真有還魂夜的人在攙和,那麼前面的路恐怕就更難走了。
上一次還魂夜雖然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但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徐姑經營多年的勢力,卻也不是這麼容易都垮掉的。當中,必有一些非常心狠手辣的骨幹分子留了下來。
“這次鬥鏢大會真是越來越複雜了……”任志龍道。殘酷的現實,讓這個一向樂天的少年,也感覺到生存的壓力了。
“別人有別人的鬥法,我們有我們的鬥法。”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管別人是怎麼斗的,我們只要堅持住自己的節奏,該走就走,該休息就休息,安全到達目的地,我們就贏了。你明白嗎?”
我這番話是有感而發。雁蕩鏢局的失敗,很大程度上是節奏被人打亂了,原本每家鏢局的行止,都有一定的規律。但他們卻被人生生拆開,各個擊破,能不敗麼?
“接下來,我們也可能會遇到種種兇險,但是我們一定要有自己的節奏,千萬不能被人打亂了,否則,等待我們的,恐怕就是慘敗的命運了。”我鄭重的向著衆人道。
“知道了,哥。”任志龍點了點頭,道,“我們一定保持住自己的節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