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問室。
李峰摸著下巴,湊到南姝身邊,小聲道。
“哪裡有問題?”
“你不覺得徐寧太淡定了嗎?”
李峰看向?qū)γ娴呐耍磫柕馈?
的確…
南姝視線落在徐寧眼角的淤青上,這時,她才真正看清徐寧的模樣。
巴掌大的臉,肉肉的,皮膚偏白,眼睛很大,用老一輩的話說,姑娘看起來就很有福氣,未來一定是享福的命。
可命這種東西,誰又能說得準呢,南姝在心裡輕嘆了口氣。
主詢問人是王亞琴,問徐寧姓名身份證,她慢慢吞吞地一五一十交代了。
“昨晚七點之後,你在哪裡?在做什麼?有沒有人可以證明?”
南璞年將吳大帶回支隊之前,就查看了店裡的監(jiān)控,視頻停留在三天前,也就是說,在吳強失蹤的前一天,監(jiān)控‘剛好’壞了。
這壞的時間未免太過巧合,並且是硬盤損壞,徹底無法恢復的程度,讓人不多想都難。
徐寧低垂著頭,兩手不安地攪動著。
厚厚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我、我在家,家裡就我一個人,沒人可以證明…”
“你的丈夫,吳大,回家了嗎?”
徐寧不說話了。
“吳大一般平時幾點鐘回家?”王亞琴又問。
徐寧:“凌晨一兩點。”
王亞琴點點頭。
“好,那我換個問法,今天凌晨一兩點,吳大回家了嗎?”
徐寧再次沉默。
“看。”
李峰對著南姝雙手一攤,小聲道:“我說對了吧。”
如果是普通人,沒做虧心事,肯定是警察問什麼,就答什麼,甚至事無鉅細到當時的心理過程,都恨不得說一遍,怎麼可能會像徐寧這樣。
‘篤篤’
敲門聲響起。
南璞年推開門,對王亞琴揚了揚下巴,又看向南姝,示意她一起出來。
李峰也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檢測報告出來了,在二次元店鋪的廁所裡,發(fā)現(xiàn)了少量血跡,經(jīng)過檢測,是吳強。”
南璞年將報告遞給王亞琴,“吳榮蔡桂芝又來了,他們說要見你。”這句話,是對南姝說的。
南姝一愣。
“見我?”
“嗯。”南璞年看向湊過腦袋去看報告的李峰,“小李,你和小姝一起去。”
“好嘞!”
王亞琴拿著報告,轉(zhuǎn)身進入詢問室,鐵證如山,就算徐寧想要包庇吳大,也無濟於事。
目前最重要的,是還原昨晚吳強的行動路線,以及……詢問吳大殺人的原因。
此時。
距離吳強失蹤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來到大廳。
南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雙手抱著頭的吳榮,相比於吳榮,蔡桂芝的表情則要平靜一些。
見到她來,蔡桂芝立馬起身。
“小南警官。”
“小南警官!”
吳榮倏地站起身,雙眼通紅,走到南姝面前。
‘汪汪!’
鐵憨憨原本趴在角落,見吳榮的動作,立馬警覺上前,護在了南姝身前,對吳榮齜牙咧嘴。吳榮腳步一頓,蔡桂芝也忙上前抱住丈夫的胳膊,防止他因爲情緒激動而做出一些出格的行爲。
“沒事。”
南姝蹲下身,抱住鐵憨憨的狗頭,低頭在它腦袋上親了一口。
鐵憨憨不叫了,黑眸閃爍,被剃光毛的尾巴快要甩成螺旋槳。
“對不起,小南警官,我、我有點激動了,我就是有點接受不了,我、我想不明白。”
吳榮眼睛攀附上紅血絲,密密麻麻的,他用力敲了敲腦袋,兩行淚落下。
“他可是強強的叔叔啊,他怎麼能這樣啊?”
“我哪裡得罪他了啊,他跟我說,我可以改啊,我跟他下跪,我道歉,他怎麼對我都可以,但強強他只是一個孩子啊!”
吳榮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幾乎是嘶吼著控訴道。
蔡桂芝聽著丈夫字字泣血般的控訴,也紅了眼,強忍著悲傷,和南姝李峰說著對不起,邊抱著吳榮的胳膊,試圖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一個小時前。
吳榮被蔡桂芝拉回家,都還沒反應過來,心底裡壓根不相信,吳大會傷害吳強。
可直到看小吃街租戶羣裡有人說吳大被警方帶走了,吳榮這纔將信將疑。
來支隊的路上,吳榮腦子裡一直有兩個人在打架,左右腦互搏。
到了支隊。
吳榮坐在長椅上,這才注意到妻子的異常,對上蔡桂芝充滿仇恨和篤定的眼。
腦子像是突然通了電一般,變得清明起來:如果不是吳大,爲什麼警方要帶走他?強強雖然愛玩,但也是個警惕心比較強的孩子,如果不是熟人,是不可能輕而易舉將他帶走的。
只是……
吳榮想不通啊!
爲什麼啊?!
“沒關(guān)係。”
南姝看著抱在一起失聲痛哭的夫妻二人,抿了抿脣,擡手,在蔡桂芝的肩膀上拍了拍,“目前案子還在調(diào)查當中,我不好透露進度,但你們相信我們警方。”
蔡桂芝紅著眼,重重點點頭。
南姝轉(zhuǎn)身,就對上了一雙通紅的眼。
南姝:……
“李哥,你幹嘛呢?”
她將李峰拉到一旁,南隊讓你跟過來是跟著一起哭的嗎?
李峰擡手抹了抹眼角,“我是專業(yè)的,輕易不會哭的。”可吳榮這模樣,太好哭了。
他忍不住啊!
李峰也算是見過不少死者家屬了,本以爲身經(jīng)百戰(zhàn),但吳榮這個,他是真的一下子帶入了,尤其是想到他未來萬一有了個孩子,孩子恰好性別爲男,好不容易盼望著長大了,卻突然出了事……
南姝:……
這想的會不會有點太遠了些?
“走了,去幹活。”
南姝拽著他往詢問室走去。
李峰:嚶~
詢問室離大廳不遠,吳榮的控訴聲不可避免穿過薄薄的木門,砸在了詢問室裡每個人的心上。
推開門。
徐寧紅了眼。
王亞琴看兩人進來,尤其是在看到李峰這柔弱擦眼淚的模樣,沒忍住嘴角一抽。
控制住表情,指尖敲了敲桌面。
“徐寧,根據(jù)警方目前掌握的證據(jù),完全可以定吳大的罪,事到如今,你真的還要包庇他嗎?”
徐寧用力抓住褲腿,死死咬緊脣瓣。
“亞琴姐。”
南姝開口。
王亞琴疑惑看她。
“我能跟她說幾句嗎?”
王亞琴點點頭。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