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們把我關在了哪裡,只知道外面有好幾層的守衛,每一個我都打不過,玄女走之前只留下四個字,咎由自取,比起她難聽的話來,那輕蔑的眼神更讓我難受。
我不想理她,就閉上眼睛養神,不久就睡過去了,睡了多久我也不知道,這裡沒有日出日落,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玄女用九天玄鐵將我的琵琶骨鎖了起來,奇怪的是我一點都不覺得痛,剛開始還有些不適,但我很快就適應了。
然而令我不能忍受的是,沒有人來給我“送飯”了,我的身體迫切的需要鮮血,那種令人恐懼的痛苦又開始甦醒了,我強迫自己用睡眠來麻痹這種痛苦,但作用不大,因爲在夢裡那種痛苦也是如此的清晰。
我聽看守的仙童討論過我身上的牡丹,他們也不知那是什麼東西,只知道是極厲害的。
就這樣在痛苦與清醒之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我聽有人小聲的叫我名字,聲音很輕,弄得的耳朵裡癢癢的,只好睜開眼來看,就見青玄一臉擔心的看著我,好像害怕我醒不過來的樣子。
青玄朝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在手腕上劃出一條口子來,送到我的嘴邊,輕聲說道:“快喝吧!”
久違的香氣驅使著我貪婪的吮吸著青玄的鮮血,如饕餮一般,待我終於喝飽了鬆開他時候,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了,然而,他卻仍在對我笑。
我眼角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青玄見我哭了,慌忙的幫我擦著眼淚,小聲的勸道:“小紫,不要哭!”
但我怎麼都控制不住眼淚的洶涌,尤其在聽到青玄溫柔的聲音以後,哭得更是厲害了。
這裡的人都好冷漠,看守的人只會用蔑視的眼神看我,有的甚至是厭惡,他們任由我渾身污垢的趴在地上,像一條即將死去的狗,沒有人跟我說話,也沒有人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了?他們匆匆來,又匆匆的走,生怕跟我扯上半點關係。
神格也沒有來,他在我被關起來之後就消失了,我想他與那些人是一樣的,不想與我再有任何瓜葛。
這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感覺真的很糟糕,我沒有辦法忍受,卻又不得不忍受,因此只能用睡眠來麻醉自己,但是睡夢中卻仍是那麼痛苦。
就在我以爲不會再有管我的時候,青玄來了,他依然溫柔的對我笑,沒有絲毫的嫌棄與不耐煩,他給我帶食物,看我哭,還爲我擦眼淚。
他與那些人不一樣,他是關心我的。
我終於哭夠了,沙啞著嗓音問道:“他們爲什麼要把我關起來,還有那個叫赤帝的人爲什麼說我是妖孽!”
青玄輕柔的理順好我雜亂的頭髮,說道:“小紫不是妖孽,那些人是胡說的!”青玄整理的好久才把我的頭髮弄好,他看著我,眼神堅定的說道:“我不能在這裡太久,但是小紫,我一定會把你救出去的,相信我,好不好!”
我點點頭。雖然很不捨得青玄離開:“那你快點回來,我一個人在這裡怕!”
青玄點點頭,溫柔的笑著:“會的!”
我看他要走,忙拉住他的衣袖,青玄回頭看著我,輕聲問道:“怎麼了?”
我咬著脣,想了想認真的說道:“等我出去了,你就帶我離開玉山好不好!”
青玄眼神一亮,隨即笑著說道:“好!”
得到他的肯定,我安心了不少,青玄剛一離開,我就感覺面前金光一閃,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只見眼睛驀地多出一個人來。
他有著銀白色的發,與尖銳的耳朵,關鍵是他的眸子是金色的,那人若有所思的看著青玄離去的方向,低聲說道:“青鳥可真是大膽!”然後就轉過頭來看著我,已換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笑著說道:“我叫虛霩,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笑容讓人感覺很親切,而且他也沒有那些人厭惡的情緒,我覺得這個人不錯,就輕聲回道:“小紫,是青玄幫我起的名字!”
虛霩點點頭,突然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這話出去可不能說,否則會連累青鳥的!”
他嚴肅的表情嚇了我一跳,我直覺的點點頭,小聲問道:“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們爲什麼要把我關起來!”
虛霩愣了一下,摸著下巴道:“你竟然不知道!”
我誠實的點點頭,虛霩看我樣子不像是在說話,沉默片刻,似是在想要不要告訴我,等了許久,他纔開口道:“你腰間的那朵牡丹開了幾瓣了!”
我默數了一下,道:“八十一!”
虛霩沉吟片刻,道:“看來時間不多了!”他在我面前坐下,低聲說道:“我長話短說,這牡丹本是魔王的標誌,共有一百零一瓣,若是全部打開的話,你身上的魔王之血就會甦醒,也就是說,你會成爲下一代的魔王!”
我心下一緊,就問道:“爲什麼這牡丹會長在我身上!”
虛霩搖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有一點,就是你應該不是它原本的主人,因爲看你修爲,你存在的時間不過才上百年,而要這牡丹開出八十一瓣來怎麼也需要個千八百年的,這與你的修爲不符,若要按時間追溯,這牡丹種下的時候怕是上一次神魔大戰之時!”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眉頭緊皺,突然緘默不語了,我疑惑的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才又說道:“雖然是這樣,但現在擁有魔王之血的人是你,他們把你關起來,也許是要想辦法幫你除去這牡丹,不過…也許是想要直接把你除去,畢竟這個方法要簡單的多!”
“你是說他們要殺我!”我緊張的問道。
虛霩搖搖頭,神秘的笑了笑,輕聲說道:“是灰飛煙滅,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魔王之血不再復甦,不是嗎?”
他語氣輕鬆,但我卻冷汗直流,原本我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而已 ,但現在好像一切都變了,赤帝說的不錯,我是妖孽,而且還是世間最最邪佞的妖孽。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輕聲說道。
“我告訴你這些可以有條件的”,虛霩看我不解的樣子,笑著說道:“作爲交換,你要告訴我西瑤的下落!”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虛霩一愣,似是還想說什麼?但臉色突然一變,壓低聲音說道:“神格要來了,不能讓他看到我,丫頭,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在聽到神格名字的時候,我渾身一震,木然的點點頭,根本不知道虛霩是怎樣離開的。
片刻之後,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出現的如此之快,以至於我還沒來得及做好迎接他的準備。
神格看了我一眼,眉宇微皺,也不知道在考量什麼?過了一會兒,淡淡的開口問道:“西瑤在哪!”
與虛霩的問題一模一樣,怎麼所有人都在關心西瑤,原來不是長的一模一樣就能夠成爲對方,我終究只是一個多餘的人。
我搖搖頭,不答話。
神格沒有逼我,眼神落在我身後的玄鐵鎖鏈上,眸子深了幾分,沉聲道:“誰鎖的!”
他走近了幾步,我不禁朝柱子後面躲去,身體止不住開始發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
神格站住不動了,陰沉著臉看我:“你怕我!”
我忙搖搖頭:“這鎖鏈不痛的,沒有關係!”
對於我的答非所問,神格很是不悅,他嘴脣動了動,最終只是輕嘆了一口氣,他走過來,將鎖鏈打開,道:“你走吧!”
“嗯!”我疑是自己沒有聽清楚,愣住原地看著他。
神格將我從地上扶起來,幫我整理好衣服,拍拍我的頭說道:“我們的婚事作廢,從這裡出去後,就不要再回來了!”
婚事作廢,不再回來。
這兩個詞在耳朵裡嗡嗡的響著,我腦子裡亂作一團,好不容易明白過他說的話來,唯一的感覺就是自己終於是被遺棄了。雖然我知道還有青玄,但是那種感覺不一樣,青玄與神格是不一樣的。
青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親人,而神格是…
他是高高在上的扶桑大帝,他住在仙雲環繞的東華帝宮,他將要與玄女成親,他所有的命運裡都沒有我的痕跡。
想到這裡,我忽而笑了起來,輕聲說道:“好!”
我不是西瑤,沒有身份的依託,我們終究是兩兩不相干的,況且,我也不想就這麼死了。
神格似是沒有料到我會這麼輕易的答應,瞳眸微微收縮起來,淡淡的說道:“我帶你出去!”
我沒有反對,反正這裡我也不認識路。
走了很長時間,周圍看守的人一點都沒有見到,我想可能是神格將他們支開了,一路無話,到了出口的時候,神格停住的腳步,溫聲對我說道:“出了那個門有一道天梯,沿著天梯向下,便可回到玉山了!”
我點點頭,道:“謝謝!”
神格淡淡的說道:“這可能是我唯一可以爲你做的事情了!”他說完便原路走了回去,我很想攔住他,但理智卻阻止我這麼做,只能看著他的背景消失在雲彩之中。
這就是結局麼。
我站在那裡,想了好多,從我們初次見面,到成親,再到他說這一切都不作數,好像一場夢一樣,轉眼間,不到百年的時間,夢便醒了。
“怎麼,人都走了還這麼戀戀不捨的嗎?”
身後驀地響起一個戲謔的聲音,我回過神來,只見玄女從柱子的後面走出來,一臉怨毒的看著我。
緊接著,我便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圍是呼嘯的風聲,雲幕失去了潔白的色彩,像是被漆黑的墨染溼了,厚重的駭人,彷彿下一秒就會塌下來。
我坐起來,一旁是如天塹一般的裂痕,裡面傳來鬼哭狼嚎的尖叫聲,一聲比一聲刺耳,我朝下看了一眼,裡面是紅色與黑色的扭曲的混沌,根本看不到底。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你醒了!”
因爲我太過於專注於那道裂痕,根本沒有發覺玄女站在我身邊,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冷笑著說道:“這裡面是天痕,從這裡可以直接到達幽冥地府,實現所謂的輪迴轉世!”
我看著她,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就問道:“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
玄女幽然一笑,說道:“魔蓮已經開到第八十一瓣了,還有二十瓣你就會墮入魔道,你想要成爲新一代的魔王與神格爲敵,還是想要進入輪迴重新修行呢?”
這…輪迴,重新開始,這就是我所希望的不是嗎?我不想成魔,更不想與神格爲敵,若是能夠轉世的話,那麼我會忘了這裡的一切,重新開始。
雖說如此,但我仍信不過玄女,猶疑著問道:“你爲什麼要幫我!”
“與其說爲什麼幫你,倒不如說是我沒有理由害你”,玄女淡淡的說道:“你與神格的親事既是不作數了,那麼你對我來說就沒有了任何威脅,若是放任你不管的話,你成爲魔王,神魔必將開戰,這對來我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我爲什麼要害你呢?”
我想了想,覺得玄女說的有道理,但天痕的景象確實很可怖,我腿有些發軟,一時呆坐在原地。
玄女看了我一眼,不悅的問道:“你還在猶豫什麼?”
“沒…我一會兒就跳”,我深吸了幾口氣:“我有點害怕!”
玄女一怔,立即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好不容易我整理好心情準備跳下去的時候,一旁突然有個聲音高聲喊道:“不能跳!”
那聲音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令我渾身僵硬,我木然的轉過頭,愣愣的看著那人,生怕是自己的錯覺。
“西瑤…”
“西瑤!”
我與玄女異口同聲的說道,玄女的驚訝絲毫不亞於我:“真的是你!”她問出了我想問的話。
西瑤跑過來將我帶離了天痕的邊緣,上下仔細查看了一番才說道:“不能跳,玄女是騙你的!”
觸著她溫暖的身體,我纔敢肯定這真的是西瑤,西瑤回來了,我激動的拉住她,哽咽的說道:“你真的回來了!”
西瑤點點頭,朝我溫和的笑笑:“虛霩把事情都跟我說了,我要是再不回來的話,可真要出大事情了!”
聞言,我才發現虛霩是與她一起來的,不過他站的較遠,朝我友好的笑了笑。
西瑤將我護在身後,然後轉頭衝著玄女說道:“你到底是何居心,竟然要她去跳天痕,若果真如你所說,那你便跳一個,我倒要看看,看你到底是輪迴重生了,還是灰飛煙滅了!”
聞言,玄女的臉色裡面變得很難看:“我便是騙她又怎麼樣,像這種妖孽,人人得而誅之,倒是你,這樣包庇她,難道你是魔界的爪牙不成!”
“你說什麼?”西瑤被她的話給激怒了,一掌便揮了過去,玄女動作很快,朝旁邊一閃,便躲開了,見西瑤動手,她自是不依,一道紅光飛出,開始回擊。
我頓時愣在一旁,轉頭去看虛霩,虛霩只是朝我無奈的笑笑,似乎對這種情況都習以爲常了。
她們越打越兇,周圍的雲幕開始紛紛掉落,眼看著就將我們困在了中央。
我法術那麼差,又阻止不了她們,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突然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
西瑤被玄女逼到了天痕的邊緣,但她卻絲毫都沒有發覺,我心下一緊,猛的叫道:“小心!”西瑤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時玄女一擊恰好打在她的胸口,西瑤一腳踩空了,猛的朝後倒去。
我飛快的跑過去拉她,但仍是慢了一步,西瑤直直的掉落下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事情發生的太快,我都沒有反應過來,明明剛纔她還在這裡朝我溫柔的微笑,怎麼下一秒人就不見了。
掉下去的人會死麼,那爲什麼玄女不去死呢?
她站在我的旁邊,對於將西瑤打下天痕的事情錯愕不已,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我當時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直覺的就要伸手把她推下去。
不如就讓她陪著西瑤一起死。
然而就在此時,一股力量將我猛的甩了出去,我撞在雲石上,哇的一聲吐出鮮血來。
剛纔掉落的雲石已經被劈開,外面的人走了進來,爲首的是神格,他冷冷的看著我,厲聲問道:“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自然是殺了她。
玄女此時已經回過神來,看了看神格又看了看我,突然歇斯底里的喊道:“她…她將西瑤推了下去,現在又要來殺我,若不是你們及時趕到了,我…我…我就…”她說到最後竟然泣不成聲了。
“明明是你將西瑤打下去的,你怎麼能夠血口噴人!”我憤怒的說道。
“剛纔他們都看到了是你要把我推下去,我如何能夠污衊你!”玄女說道。
“你剛纔與西瑤動手,虛霩也是看到了的,他可以爲我作證!”我不甘示弱的說道。
神格的眼神一直盯在我身上,幽深一片,我在那裡看不到絲毫的信任,沉默片刻,他轉頭問虛霩:“你可有看到!”
虛霩此時的臉色已經是蒼白一片,他一直盯著天痕,好像隨時都會跳下去,對於神格的話,他心不在焉的說道:“西瑤確實與玄女動手了,但是誰把她推下去的,我沒有看到!”
他說完,冷冷的瞥了我與玄女一眼,金色的瞳眸是驚濤駭浪般的憤怒。
“不是小紫!”青玄突然從後面跑過來護在我身前道:“小紫不會將西瑤推下去的,我相信她!”
“那你是說人我推的了!”玄女憤聲說道:“青鳥,你如此維護一個妖孽到底是何居心,她擁有魔王之血,那牡丹便是印證,剛纔她突然魔性大發,突然將西瑤推了下去,我阻擋不及…就…”
“夠了!”神格冷聲喝道,玄女見他怒氣不輕,也不敢多言。
神格朝我走過來,輕聲問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小紫!”他將小紫兩個字咬的很重,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睛冷寂的厭惡。雖然沒有那麼明顯,卻仍刺的我心頭一痛。
“若我說是假的,你信麼!”我反問道。
神格沒有說話,他的沉默讓我更加難受,原來他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本來西瑤的死對於我已經是很大的打擊了,這下子連神格都不相信我了,我突然有了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青玄許是見我神色駭人,搖了搖頭道:“小紫…”
我回過神來,努力才朝他露出一點笑容:“我沒事!”
“把她帶回去關起來!”神格沉聲說道,而他沒有再看我一眼。
這種感覺令人窒息,他寧肯相信玄女也不肯相信我的話。
“不用麻煩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推開青玄便往天痕邊跑去。
衆人被的嚇了一跳,而出聲阻止的卻只有青玄一個:“小紫回來,那裡危險!”
但此時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只想向神格證明我沒有說謊。
跳下去的前一刻,我回頭看了神格一眼,他抿著嘴,勾勒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沒有說話。
我默默的動了動嘴脣,那是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而我相信,他是聽到了的,因爲我看到他朝我跑過來了。
但是我的身體在迅速的下降,很快我就看不到他了,涌現在的眼前的全是從前的畫面。
,,等過陣子,我再帶你出去走走。
,,我不會與她成親的。
,,我們的親事不作數。
原來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場夢,現在醒了,那些所謂的承諾就像是盛開的煙花,只有一瞬的美麗,很快就墜落了。
周圍的怨魂與屍魄全都涌了上來,它們拼命的往身體裡鑽,我默然的閉上眼睛,這種肉體的痛苦遠不如心痛的百萬分之一,若是可以替換的話,我寧願多受一些皮肉之苦。
最後,我對他說,我好像有一點喜歡你了。
這句話,是真的。
我沒有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