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宣宏四年,也就是羲和十五年,羽樑對外宣稱太子重病不治,死於宮中,同年,立三皇子喬蘭墨煦爲儲君。
羲和十七年,惠貞帝薨,享年五十七歲,太子即位,改國號仁武,史稱聖軒帝。
聖軒帝即位後,力行新法,安民有術,國勢日盛,一改惠貞帝時間浮誇之風,充備軍營,一時間,軍力大增。
仁武二年,羽樑元齊和親,聖軒帝親自出使元齊,意圖結永世之好。
晚宴設在舒暢園,酉時剛過,所有出席的官員便都落座了,只等皇帝的到來。
胤崇帝與聖軒帝是一起來的,宴席開始,不過就是些絲竹歌舞之類,大臣們客套與奉承充斥著整個園子。
韓慕允一直靠在軟榻上飲酒,因爲他淡漠的表情實在讓人難以接近,所以幾乎沒有大臣願意主動來招呼的,韓丞相的喜怒無常比起以前的堯丞相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是他愈發狠戾的政治手段,在朝堂之內可謂是人人畏懼,平時都唯恐避之不及,這會子更不會有人前來搭訕。
近兩年愈發難喝到醇厚的鯉溪了,韓慕允輕晃著酒杯,眼神顯得有些迷離,面前的臺子上,穿著紅衣的舞姬正懸空上演著飛天,曼妙的身姿惹人垂涎。
韓慕允直視著前方,看起來好像是被舞姬曼妙的姿態所吸引,但若是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裡面黑的嚇人,一片流光全都浮在表面,根本不曾進入到他的眼睛裡。
主座上,胤崇帝正與聖軒帝說笑,提及兩國的婚事,說道:“不如趁著今夜熱鬧,就讓兩人見上一面,如何!”
聖軒帝笑著說道:“不急!”
胤崇帝碰了一個軟釘子,也就不再提了,笑呵呵的又將話題岔到別處。
韓慕允嘴角微微勾起,想必和親之人必是迫於無奈的,否則怎會連出面都不肯,也不知聖軒帝是用了什麼法子,騙的那人娶親的,這倒讓人有點興趣了。
邊想著,韓慕允邊往主座上看去,兩人相距不遠,聖軒帝注意到韓慕允的目光,朝這個方向看來,視線接觸的一剎陡然變得冰冷,在晦暗的燈光底下竟然能感覺到昭然的恨意,不過,那也只是須臾的功夫,下一秒在看的時候,他已經擡起杯子,搖搖的做出一個碰杯的姿勢。
韓慕允笑了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兩人就各自將目光移開了。
酒宴過半,滿目的鶯歌燕舞有些看厭了,而且入夜以後的天氣愈發的冷了,即使周圍擺有火盆也抵擋不住徹骨的寒氣,胤崇帝懨懨的撐著身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韓慕允見狀,起身說道:“陛下既是累了,不如早些回宮休息吧!”
胤崇帝點點頭,然後抱歉的朝聖軒帝笑笑,說道:“朕有些不勝酒力,真真是慚愧至極!”
聖軒帝擺擺手,笑著說道:“胤崇帝客氣了,朕也正想著回行宮,不如就同行吧!”
“不如由臣來護送聖軒帝回去吧!”見胤崇帝面露難色,韓慕允接過來說道。
胤崇帝見聖軒帝沒有什麼表示,笑著說道:“也好,那就勞煩丞相了!”說完,就擺駕回宮了。
韓慕允與聖軒帝也一起出了舒暢園,朝相反的地方去,見皇帝與丞相都走了,其餘的大臣也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那裡了,不多時,衆人就各自散去了。
韓慕允本來準備了步輦,但是聖軒帝說行宮也不遠,走著醒醒酒氣便好,於是韓慕允就陪著他往行宮走去。
兩人走在前面,身後的護衛得了吩咐,只遠遠的跟著,都沒有靠上來。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聖軒帝突然開口道:“想不到韓丞相爲人臣子竟也做的有模有樣,倒真讓墨煦佩服的很!”他沒有有朕的稱謂,而是直接說了自己名號。
韓慕允聽得出他話裡有話,但卻裝作沒有聽懂的樣子,笑著說道:“聖軒帝謬讚了!”
喬蘭墨煦突然回過頭來打量著韓慕允,眼中精光一閃,似笑非笑的說道:“倒是我小瞧你了!”
韓慕允依舊維持著恭敬的笑容,說道:“慕允惶恐!”
喬蘭墨煦眼中有些惱火,但是很快就被掩蓋下去了,轉回頭繼續往前走,未再說什麼?
一路沉默著走到行宮門口,韓慕允沒有繼續往裡去,而是站住身子,行禮道:“聖軒帝平安到達,那慕允就回去了!”
喬蘭墨煦也停住腳步,不置可否的看著他,半晌才說道:“你可知爲何和親的人是他!”
說的是兩國的婚事,但韓慕允並沒有表現出多少興趣,只淡淡的回了一句:“不知!”
喬蘭墨煦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竟帶著一點邪氣,與他身上的龍袍甚是不符,他一字一字,緩慢的說道:“因爲他喜歡堯紫!”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韓慕允已經知道其中的意思了,因爲他喜歡堯紫,所以要讓他來和親,這樣就可以斷了他對堯紫的念想,果真,這才符合喬蘭墨煦的作風,妨礙自己的人都要除去,連兄弟或是父母也不能放過,如若不然,他也坐不上皇帝的位置。
韓慕允擡起頭來,對上喬蘭墨煦的目光,沒有接話,而喬蘭墨煦似乎並不期待著他的回答,繼續說道:“我自認是比不上你的大度,所以對於想要的東西便會想方設法的得到,而得到後,便會牢牢的抓在手裡,絕不給她半點離開的機會!”
他語氣很輕,卻異常的堅定。
聞言,韓慕允眸子漸漸深了起來,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之人,沉聲說道:“你何時記起來的!”
喬蘭墨煦似是很滿意韓慕允的反應,笑意加深了:“許是比你想的還要早!”
韓慕允的目光突然變得冷冽起來,圍繞在周身的寒氣讓人驀地生出一股畏懼來,他冷聲說道:“那你就該知道,她不是你的!”
“呵呵,這話應是我說纔是”,喬蘭墨煦對上他的目光,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你莫不是忘了,她最後說了什麼?”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韓慕允渾身一震,眼神有些渙散,似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喬蘭墨煦笑意不減。雖然那笑意只停留在他的嘴角,他的眼睛如韓慕允的一般,深不見底,形成了一片藍色的漩渦,他走進了一些,與韓慕允錯肩並立,輕聲說道:“說到底,我還是要謝謝你的把堯紫推給了我!”
他說完,便邁開步子,笑聲爽朗的進入行宮,護衛跟在後面也消失在了朱門裡面,黑暗中只能聽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大門緩緩的合上,燈籠紅色的燈光被擋在了外面,只打在韓慕允身上,可他的周身卻絲毫沒有顯得溫暖,反而比燈光找不到的地方還是冷上幾分。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維持著剛纔的姿勢,只有袖子底下藏著的手掌緊緊的握緊了,泛白的指節繃的僵硬。
已經許久不曾試過動怒的滋味了…
韓慕允冷笑著看著合上的朱門,緩緩的放開了拳頭,喬蘭墨煦,我會讓你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有多可笑,而她,也只會是我的,不管以前還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