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霩倒是沒有被嚇到,淺笑著向堯紫伸出手:“丫頭,歡迎回來!”
許久沒有聽到有人迴應,堯紫只是盯著虛霩看,眼睛裡平靜無波,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虛霩與言竹對望一眼,兩人皆有種不祥的預感,莫不是傻了或是失意了吧!畢竟被冰封了四年的時間。
虛霩伸手在堯紫面前晃了晃,又叫了一聲:“丫頭…”結果堯紫還是沒有理他,於是他決定換個方式,就說道:“丫頭,你…你還認得我麼!”
堯紫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聲問道:“這是哪裡!”
虛霩心想,果真是壞了,受了那麼重的傷又在這裡過了四年與世隔絕的死人生活,她怕是什麼都不記得了,於是耐心的說道:“我們現在在玉山,四年前你被堯…呃…所傷,因爲傷勢太重,所以我就把你帶到這裡…”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堯紫打斷道:“你愈發的喜歡囉嗦了,虛霩!”
“哈!”虛霩表情有些轉換不過來,一邊還維持著耐心說教的樣子,一邊嘴巴不自覺的張大,很是滑稽,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堯紫,說道:“你…你沒有失憶!”
堯紫不耐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瓜一般,反問道:“你覺得呢?”
虛霩不滿的皺起眉毛:“那你表現的這麼冷淡,害我以爲你不記得我了!”
聞言,堯紫的臉色一沉,比剛纔的淡漠還要冷上幾分:“我怎麼會忘了你呢?金光揭諦虛霩!”
她說的很輕,卻如驚雷一般炸響在虛霩的耳邊,過了許久,虛霩才顫抖著聲音問道:“你…你記起來了!”
堯紫想了想,搖搖頭:“只有一部分…”
由於她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虛霩就沒有再問下去。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是尷尬,兩個人的臉色看起來都有些凝重,言竹見狀,忙說道:“既然堯紫已經醒了,不如我們先回去再說!”
她話音落下,堯紫才發覺這裡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不禁輕聲叫道:“師傅…”言竹應了一聲,走過去將她扶起來,而堯紫的臉色愈發的難看,撐起身子,猶豫著開口道:“師傅,荊遊竹他…是我不好…我…”
言竹搖搖頭:“莫要再說了,他心意如此,你…你就替他好好活下去吧!”
聽得出她聲音裡的哽咽,堯紫沉默下來,靠在言竹的身上,往山下走去,虛霩也站起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還能夠自己行走。
三人很快回到了住處,堯紫剛剛醒來,體力不濟,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而虛霩亦好不到哪裡去,言竹將兩人安置妥當後,就去後山採了些藥草,拿回來煮了喂兩人喝下。
忙完這些事情之後,已經是明月懸空了。
言竹輕手輕腳的從屋子裡出來,把門關好,然後往屋後走去,屋後不遠處豎著一座孤零零的墳冢,悽慘的月光打在上面,冷寂的白與溫暖的黑融在一起,照亮了那片繁茂的菟兒絲。
言竹不知從哪弄得酒,剛一打開瓶蓋香氣便四溢出來,竟是上好的鯉溪,言竹將酒灑在墳冢上,說道:“哥,這是酒窖裡最後的一罈鯉溪了,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你怕是都沒有酒喝了,隨著堯紫的醒來,很多未完的事情又會開始,我想我也躲不過去的,對不起,以後我不能給你帶酒喝了…”
“你要躲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極爲冷漠的聲音,言竹心下一驚,回過頭去,發現堯紫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一黑一紫的兩隻眸子發出粼粼的光,在夜裡極爲駭人,尤其是紫色的那隻,比第一次見的時候要亮上許多,而且沒有一絲溫度與感情的,簡直不像是人的眼睛。
堯紫見言竹不說話,又走近了幾步,冷聲問道:“那些未完的事情是什麼?你又要躲什麼?”
言竹在她的注視下不禁倒退了幾步:“紫…紫紫,你怎麼醒過來了,我那是亂說的,你不要當真!”
她話音剛落,就覺得脖子上一片冰冷好像被毒蛇纏上了一般,低頭一看,原來堯紫的白練不知何時圈在她脖子上,柔軟的越勒越緊。
“我想聽實話”,堯紫平靜的說道,不,與其說是平靜不如說機械,她醒來以後給人的感覺就不太對,好像完全失去了感情,整個冷寂的讓人無法靠近,如果說以前的她是冷漠的話,現在的她則完全沒有了心,如同活動的鬼魂,空掛著一副皮囊。
而且她的行動詭異迅速,以至於自己毫無還手之力,言竹伸手抓著白練,已經開始出不過氣了,而堯紫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嘶,。
就在言竹意識模糊之際,白練突然被切斷,突如其來的空氣打量擁入肺部,引起一陣咳嗽。
“你先回去”,虛霩站在她的面前,背對著她說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言竹看了看堯紫,她並沒有阻攔的意思,於是便沿著小路回去了。
就剩下兩個人了,堯紫與虛霩面對面,誰都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突然,堯紫手指動了動,將白練收回去,轉身就往回走。
虛霩一怔,隨即問道:“你沒有事情問我嗎?”
堯紫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停下:“問了你也不見得會告訴我!”
“我會!”虛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回道:“只要你想知道!”
堯紫終於停住了腳步,回過神來,淡淡的看著他,夜風撩起她細長的青絲,如香爐嫋嫋的煙霧,寂寥而飄渺。
許久,她纔開口道:“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是夢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我想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那麼你忘記的是哪一段!”
“大婚之後!”
“…”
虛霩沉默下來,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堯紫表情仍是淡淡的,連語氣都沒有起伏:“說不出來麼!”
“倒也不是”,虛霩苦笑著說道:“只是忘記了自有忘記的道理,若是硬要記起來,我怕你…”
他沒有說下去,堯紫遲遲沒有接話,許久,才輕聲問了句:“是麼…”
就這麼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堯紫便要回去了,虛霩沒有攔她,剩下的那段故事嘛,不知道也罷…
“若是想知道,不如去找他吧!或許你會自己想起來也說不定!”
堯紫沒有回答,沉默著的當天的月亮愈發的冷清了,會想起來嗎?或者是,需要想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