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模糊的速度很慢,幾乎可以清醒的感覺到生命的流失,那種感覺一點也不可怖,反而讓人有些安心。
死的感覺就是這樣嗎?
在身體觸碰到地方之前,感覺一個溫暖而又有力的手臂將自己擁住了,男子帶著哽塞的聲音顫抖著叫她的名字:“紫紫…”
堯紫費力的睜開眼睛,面上感到有些冰涼,順著臉頰的弧度滑進(jìn)嘴角,帶著些許苦澀的味道。
他在哭嗎?
堯紫想伸手幫他把眼睛擦乾淨(jìng),那麼美麗的藍(lán)色瞳眸,不應(yīng)該被任何東西沾染的。
但是沒有力氣了,手動了動,卻沒有舉起來,青玄突然將她的手緊緊握住,貼在胸口上,暖的發(fā)燙的胸膛卻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將她的手暖和過來。
好冷…
堯紫動了動嘴脣,破碎的句子流淌出來:“你…你不要哭…好不…好!”
青玄眼角發(fā)紅,洗了洗鼻子,笑著說道:“好!”他將堯緊擁入懷中,動作十分小心的把她抱起來,往山下走,一邊還安慰道:“紫紫,別怕,到了山下我給你請最好的大夫,你一定會沒事的!”
堯紫笑著點點頭,卻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真的可以好起來嗎?其實,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而已罷,若不是她的體質(zhì)特殊,剛纔差不多就當(dāng)場斃命了,然而,體質(zhì)再特殊,也逃不開死亡啊!
但不管怎麼說,想到就要死了,心裡沒有一點難過,只有如釋重負(fù)的解脫感。
“紫紫”,青玄不知何時停住了腳步,焦急的叫她的名字。
堯紫極不情願的睜開眼睛,爲(wèi)什麼這麼累青玄還要把她叫起來…見堯紫睜開眼睛,青玄舒了一口氣,勉強(qiáng)的笑道:“先不要睡!”
從剛纔青玄抱起她的地方到現(xiàn)在,不過只有幾步的距離,但堯紫卻覺得過了好久,韓慕允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他手裡的摺扇有些彎曲,在握柄處,有折斷的痕跡。
“你要帶她去哪裡!”韓慕允不客氣的問道,語氣中難得一見的露出一絲慌亂。
青玄的身上透著殺意,冷冷的說道:“讓開!”
“放下她!”幾乎是在同時,韓慕允命令道。
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堯溪正低頭看著染滿堯紫鮮血的長劍,她的身影僵化在陽光的陰影中,好像變成了一個不知名的樹,而堯子霧不知在想什麼?若有所思的看著荊遊竹的屍體,沒有往這個方向看一眼。
知道她必死無疑,所以不願意再花費精力了麼,堯紫苦澀的想著。
眼看青玄與韓慕允對峙著,堯紫費力的拉了拉的衣角,青玄回過神來,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覺得不舒服,很痛嗎?我馬上就帶你走…”
堯紫輕輕的搖搖頭:“我有…話想…跟你說…”
見狀,韓慕允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但卻沒有阻止。
青玄抱著堯紫柔聲說道:“等把你的傷治好了再慢慢說,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呢?”
一輩子,那好長呢?可是大概等不到了,堯紫勉強(qiáng)的笑笑:“我想…要現(xiàn)在…說!”怕青玄打斷她,堯紫接著說道:“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冷漠,在你說算了的時候…我…也會覺得難過…只不過,我反應(yīng)的比較…慢,我…說出來…但是我真的有難過…虛…虛霩可以作證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青玄將堯紫又抱緊了一些,臉上充滿疼惜與悔恨:“我沒有要跟你就這樣算了,只不過發(fā)生了很多事,我怕我保護(hù)不了你,所以才那麼說的,等一切結(jié)束了,我就把什麼都告訴你!”
堯紫露出困惱的表情:“以後…以後不要再那麼說了…好不好!”
“好,只要你好起來,什麼都好”,青玄哽咽的說道:“即便你生氣也沒有關(guān)係,不原諒我也沒有關(guān)係,我都不會再放你離開了!”
堯紫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我怕是…等不到了…”
青玄交錯的手臂明顯的顫抖了一下,旋即緊緊的收縮著:“你在說什麼傻話,有我在,你不會死的,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你還沒有原諒我,不,我還沒有求的你的原諒,你怎麼可以死!”
“我原諒你了”,堯紫輕聲說道:“我…從來沒有責(zé)備過你…而且…你與溪姐姐在一起的話…一定會幸福的…替我照顧好她…就…就當(dāng)是對我贖罪了…”
“紫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青玄的眼睛幽深的嚇人:“我只要你,也只有你,旁的什麼都與我無關(guān),我更不會代替你去照顧堯溪的,要是你一死,我立馬就殺了她去與你作伴!”
青玄說的時候聲音狠戾,深藍(lán)色的眼睛裡波濤洶涌,讓堯紫不禁覺得,他真的會做出來。
“不…”她剛想說不要這樣,就聽一個冰冷的沒有溫度的聲音說道:“是麼!”堯溪不知何時看了過來,將她與青玄的話盡收耳底。
她提著劍一步一步的走來,受傷的表情如此明顯,韓慕允攔住她,道:“讓她把話說完罷!”
雖然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從容,但是堯紫卻在他蒼白的手指上看出了破綻,原來無懈可擊的韓慕允也是有無力的時候的。
堯溪深深的看了韓慕允一眼,不可置否,卻沒有再往前走。
堯紫看著青玄幽深的眼睛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了,再者,她也沒有力氣再說下去了,胸口的劍傷沒有痛苦,只帶著了強(qiáng)烈的睡意,那無邊無際溫暖的黑暗正在召喚她,長眠。
“不要睡,紫紫”,青玄一直在耳邊低聲喚她的名字,堯紫擡了擡眼,朝他笑笑,她還剩最後一點力氣了,一定要把所有想要說卻沒有說的話話說,不然會有遺憾的,就沒有辦法像荊遊竹那種坦然的死去了。
她生的時候已經(jīng)很失敗了,不能連死都這麼失敗,畢竟死亡是很久很久的。
“你雕的桃花…很美…我很喜歡…”堯紫笑著對青玄說道。
聞言,青玄的身體一震,隨即柔聲回道:“等你好了,我每天都雕一朵送你!”
堯紫點點頭,又看向韓慕允,微動了一下嘴脣,很短的一句話卻幾乎讓韓慕允停住了呼吸。
她說:“我原諒你了!”
原諒了,就代表不再恨了,因爲(wèi)沒有愛,所以恨也隨之消亡,是這個意思嗎?韓慕允不禁笑起來,開始是低聲的笑,後來癲狂的大聲笑,笑得連眼淚都快要涌出來了。
這算什麼?韓慕允猛地拉起堯紫的手,而這時女子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手指是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死人的手。
“你的愛恨是由我來決定的,你沒有資格跟我說原諒!”韓慕允激動的叫起來,與平時沉穩(wěn)的樣子大相庭徑:“你起來啊!說話啊!反駁我啊!”
他搖晃著堯紫的身體,而女子好像睡著了一般,容顏安靜,再也不會與他爭執(zhí)了。
青玄沒有阻止他,他一直維持著剛纔的笑容,靈魂好像與身體不在一處,他的靈魂飄到了溪邊的桃林,彼時,他擁著她,沉默著在紙上寫下請她原諒的話。
他們的身體如此契合,沒有一絲距離,就像現(xiàn)在一樣。
“發(fā)生什麼事了!”突然有人在背後說道。
堯溪擡頭看了虛霩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她死了!”
誰死了,虛霩疑惑的走過來,在看到堯紫的屍體時僵住了:“死了!”
“嗯,死了!”
明明面龐還很紅潤,長長的睫毛覆蓋起那雙靈動的眼睛,嘴脣薄而透明,長髮如綢緞鋪地,美的讓人窒息,這樣的人怎麼會死了。
但是,她就是沒有呼吸了,即使身體再完好也沒有用了。
虛霩突然想到什麼?一把推開了青玄,將堯紫抱起來就往外走。
“你做什麼?”青玄回過神來,長劍指著虛霩的死穴問道。
“救她!”虛霩頭也不回的說道。
“哈哈”,聞言的韓慕允笑起來:“可是她已經(jīng)死了,死了你懂麼,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了,你憑什麼救她!”
虛霩冷冷的說道:“總之,我一定會把她救活的!”
他話一出口,韓慕允與青玄同時愣了了原地,虛霩的表情嚴(yán)肅中帶著堅定,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你真能救她!”韓慕允猶疑著問道。
“除了相信我,你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不是嗎?”虛霩反問道。
“需要多久!”青玄急忙問道。
虛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幾乎在青玄問話的同時,一道劍光刺了過來,虛霩飛快的一閃,飛離了地面,居高臨下的看著握劍的堯溪,目光中充滿了悲憫。
“得饒人處且饒人,阿西,希望你早些醒悟,莫在執(zhí)著!”
虛霩對堯溪說了這樣一句話後,便帶著堯紫往東方飛去,銀色的長髮隨風(fēng)飛舞,周身圍繞著一圈金黃的光芒,猶如佛陀。
他最後的話散落在風(fēng)裡,無處尋覓,讓人不禁懷疑,堯紫與虛霩,是否真的存在過。
“聚散皆由緣,緣不滅,他日定可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