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上,水月拉過被麒麟把玩著的辮子問:“你沒跟你爹知會一聲就離開南寧,這樣做好嗎?”
“早交代清楚了,沒什麼不好的,我常年都不在南寧,大夥都習慣了。”他不介意地聳聳肩。
“那他沒說些什麼嗎?”耳邊響起她的聲音。
麒麟的目光鎖定水月說:“我已經答應爹會盡早回南寧,只希望他再多給我一些時間。”
水月覺得有點鬱悶,離開莊裡的時候她明明偷偷瞄到他把一張畫像交給下人帶給王爺,還說:“去向王爺回話,就是這名女子。”水月想,他還準備瞞我瞞到什麼時候?關鍵是她昨夜才拒絕了他的變相求婚。很想問,麒麟,你能不能爲了我真的不要三妻四妾?
見她如此安靜,麒麟把頭放在她的肩膀上問:“你在想什麼?”
“沒有。”
“你無精打采的語氣明明告訴我有。”他並不相信她的敷衍。
“麒麟,”水月哀求地回頭看著他的眼睛,欲言又止,就算他真的肯,我又怎麼能夠那麼自私地要求他爲我放棄那麼多東西?
“自從出了府,你一直怪怪的,說,到底是爲了什麼?”麒麟一不對勁,第一反應就是眉毛會變成一條直線。
“我,我不太能接受跟別的女人分享你的愛。”水月的聲音比蚊蠅還小,這本該是理所應當了,偏偏造化弄人。
“只是不太能接受是嗎?”他的頭跟著水月的腦袋,往下低。
“暫時真的不能接受。”水月吸了口氣,語氣象足了一個閨中怨婦。
“我知道了。”他重新坐好。“你是擔心我有三妻四妾所以不願意嫁給我。”
不知不覺地點了點頭,她說:“在我們那,每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女人,就算是最高領導人也一樣,雖然很多男人還是在外面金屋藏嬌。二十多年我一直被灌輸的思想就是那樣的,所以現在,我對這個有所芥蒂。我知道你是王爺,只是也請你多給我一些時間接受。”
“真要感謝你當初生活的那個朝代,要不你現在就是武俊賢的娘子了。”他蜻蜓點水似的給了水月一個吻說:“我該多慶幸你不能接受三妻四妾的思想。”
“呃?”水月不明所以。
“我會一直等到你點頭答應嫁給我,確切地說,你會是我唯一的娘子。”他又一次緊緊地抱住了水月說:“溺水三千隻取一瓢。”
“那你給你爹的畫呢?”水月仍然耿耿於懷,不問出來會憋死自己的。
“原來你是爲了那張畫啊,你怎麼不早說,傻瓜,那是你的畫像。”麒麟哭笑不得,真想掐掐她。
“怎麼可能?”水月脫口而出,如果是她,他爲什麼鬼鬼祟祟的。
“怎麼不可能,那日你到府中找我的時候,我正在那張畫像上題詩,那是你的畫像。你要想看,莊子裡還有好多,哈哈。你說你吃的是什麼飛醋?快獎勵我一下。”他取笑地向水月壓過來。
“獎勵,爲什麼要獎勵?”即使困惑,麒麟還是喜笑顏開。
“我
功勞這麼大不應該獎勵嗎?你好好想想,我屬意你,是不是等於幫你相公免於被其它女子蹂躪。”他哇哇大叫。
水月皺著眉頭,思維隨著他的話饒了好大一圈都沒整明白啥意思。
“好了,東南西北,想往哪兒走?”出了南寧,旋風停下腳步,麒麟問。
“不是去終南山嗎?”水月挺懷念在山上瞭望羣峰的感覺。
“嗯?”周遭的空氣有點被凍結了。
“你改變主意了?”水月轉身撫上他的眉峰。
“不是,只是心裡有點擔心,有那麼一點點。你也知道,師兄那麼好……”他不自然地看向遠處。
“爲了你的那一點點擔心,我們也得去。”總要面對的,不是嗎?
“自然。坐穩了。”早早就做了決定的,只是後來忽然猶豫起來了。麒麟夾緊了馬腹,加快了速度。
“盯著他們,一有消息馬上來報。”一抹紅色的身影出現在客棧的角落裡。她的嘴角揚起嗜血的笑,鳳麒麟,真是冤家路窄啊。連我利紅林你都敢耍,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這次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了,新仇舊恨一次性算清楚。
“小姐,找不到下手的機會,他們二人幾乎寸步不離。”
“笨蛋,你就不會多帶幾個人硬搶,雙拳難敵四手,真不知道我爹養你們飯桶是幹什麼的。”囂張跋扈的女人,一個巴掌甩了出去。
“是,屬下這就去辦。”
馬背上的幾十個黑衣人看傻了水月的雙眼,麒麟將她環在胸前,秀出藏在腰間的軟劍。只看到霎那間刀光劍影,她嚇呆了,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片刻功夫,因爲水月,麒麟腹背受敵。
麒麟大聲說:“水月,旋風會帶你離開這,你有多遠走多遠,千萬不要回頭。”
“不要。”水月聽懂了,拉著他的衣裳斷然拒絕。
“他們來勢洶洶,我不能讓你受一點傷害。”麒麟一邊說一點擋下敵人的攻勢。
“不要。要走一起走。”
“你去搬救兵,我先抵擋一陣,不會有事的。”麒麟不等她回答開始運氣。
“不行,如果你將我送走我會恨你的。”不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能再和他分開。
他愣了一下,掌風向外,眼前的幾個黑衣人墜馬落地。
麒麟帶著水月,策馬狂奔,身後的黑衣人步步緊逼。
水月緩過神,掏出藏於身上的火信,點燃了它。“唆”地一聲,空中的顆粒爆炸開來,形成一個圓形的煙霧球,慢慢散開去。
旋風慢慢停下了腳步,麒麟問她:“這是什麼?”
“師兄給我的火信,用來聯絡的。剛纔嚇傻了,忘了用。”水月望了望身後,還好沒追上來。
“那我就放心了。”麒麟的臉色蒼白,聲音有氣無力,笑得很虛弱。
“麒麟,你怎麼了?你沒事吧。”水月這才覺得不太對勁。
麒麟扯了下嘴角,腦袋重重地壓在水月的肩膀上。
水月回頭一看,麒麟的背上,密密麻
麻的冷箭。一下子,揪心的疼痛鋪天蓋地。
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水月焦急地環顧四周,樹林,對,樹林。她利落地下了馬,小心地扶著麒麟落了地。
“旋風,聽著,一直往前跑,不要回頭。別被人追上。”水月的希望全在它身上了,只求它聽得懂自己說的話。
旋風在她的手心舔了舔,撒蹄奔跑。水月稍微鬆了口氣,她架著麒麟往林子裡的方向走去。回頭倒退著將兩人留下的腳印清理乾淨。菩薩保佑,千萬別暴露他們的行蹤。
“麒麟,你一定不能有事。”水月抱著他,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幫我,把箭取出來。”麒麟虛弱地開口。
水月哭著搖頭,在心裡期盼師兄快點來。
“箭上,有毒,必須……”他吐出了一口血,黑色的血,全部噴到水月身上。
“麒麟,麒麟,我求求你,不要嚇我,師兄快來了,他快來了,你一定要撐著。”眼前水月覺得無助極了。
“取,箭。”他說完兩個字,趴在水月腿上,暈了過去。
水月擦乾眼淚,顫抖地翻出包袱裡的匕首,割開了麒麟的衣服,箭太多,她壓根不知道應該從哪兒下手,就連撕扯布料的手都在發抖。麒麟的背上,佈滿觸目驚心的傷口和血,看著那因爲已經開始變色而外翻的傷口,水月的心怎麼樣都沒法鎮定。
她胡亂往麒麟的嘴裡塞了件衣裳,顫抖的手捏住一根插入不太深的箭,深呼吸,提醒自己,一定要快,不能把箭頭留在身體裡,對,一定要快。水月不停地深呼吸,不斷給自己鼓氣,她閉上眼睛,心中默唸一,二,三……
只聽見麒麟悶哼一聲,狠狠倒抽了一口氣。
水月不敢看他,害怕自己會失去最後一點勇氣。……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手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看著草地上帶著粘稠血液的箭頭,忍不住顫抖起來。眼前紅暈一片,何嘗見過這樣的場景。
“很好,繼續。”麒麟拿掉了嘴裡的布。
“麒麟,我,好害怕,剩下的箭,插得,好深好深。”
蒼白著嘴脣,他說:“不深,插得深,呵,我不是,早就,沒命了嗎?記住,快,就對了。”他重新咬上那塊布,點了點頭。即使痛得深入骨髓,他仍然微笑地看著水月。只是他的心裡很不安,他的感覺不太好。
豁出去了,痛總比死要強。水月咬緊牙關,豆大的汗從額頭上流下來,她依葫蘆畫瓢,取下了剩餘的4根箭。麒麟早已經痛暈了過去,傷口中噴出來的血全是黑色的。短短幾分鐘,水月卻感覺度日如年,她小心地擦拭那些傷口,等待師兄,卻不敢再放火信,擔心引來的會是敵人。
眼看著麒麟的嘴脣由蒼白變成烏黑,她手足無措,只有緊緊抱著他,默默流淚。此時此刻,她恨死了自己竟然使不上一點力,幫不了他,眼睜睜地看著他痛。
“水月。”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的時候,期盼已久的聲音終於響起。回頭看到展浪焦急而來的身影,水月笑著放心向後倒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