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是這樣,過往所有的傷痛都能被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帶過,而那些細細密密的溫情在日後的時光裡卻被無限放大,因爲人們總是習慣逃避痛苦。
姜暖的故事講的並不完美,在那些支離破碎的情節裡,姜暖的語氣都太過平淡,那故事就像是她給小李講的一個小說的情節,與她無關。
自始至終,她並沒有刻意去塑造自己可憐無辜的形象,她也沒有抹黑過姜寒一點,總的聽下來,旁聽者可能會覺得自己在聽一個犯罪者的獨白陳述,人們還是會覺得姜暖很可惡。
所以小李覺得姜暖是一個不會講故事的人,她不會保護自己,但她太過真實,這讓小李覺得她一定不是故意去傷害姜寒的,可是在姜暖的故事裡,姜暖把自己已經定位成了一個罪人。
所以小李也就懂了姜暖與同齡人不同的那些成熟和灰暗,這幾年,她一定揹負著常人不能承受的歉疚和自責在生活,小李突然有些心疼她。
“你心裡很清楚,你不是故意的,別人誤會你,你爲什麼不解釋呢?”小李轉過身看著面無表情的姜暖。
“解釋有什麼用呢?從來就沒有人願意相信我,沒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的,我爹從那以後就不願意看到我,三年來第一次見面就是一言不合就動手,我媽性格軟弱,什麼都聽我爹的,那個人就更不用提了,”
姜暖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其實他不願意聽我解釋也好,他總得恨點什麼嗎?他愛的人就那樣沒了,就讓他討厭我吧,也許他心裡會好受一點呢,再說,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姜寒是因爲我死的,我就是兇手,我沒有理由爲自己辯解的。”
姜暖眼裡蒙上一層霧,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段時間裡,她有多渴望有人願意多問她一句,多聽她解釋一句,可是沒有人願意跟她說話,沒有人願意站在她這邊。
那時候姜暖才知道,原來她所有的驕傲不過是因爲她是姜國新的女兒,姜寒疼愛的妹妹而已,而她本身,一無所有。
對於姜暖來說,那是一段太灰暗的日子,幾次想輕生都被救下,然後她被送到國外,不同的風土人情,不同的風景,褪去所有標籤的姜暖度過了一段真正屬於她姜暖的生活。
可是她並沒有變得好起來,她還是會被噩夢驚醒,還是會難過,她沒有變回那個飛揚跋扈的姜暖,而是變成了現在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我相信你。”小李看著姜暖的眼睛,十分堅定地說。
姜暖在定睛看到小李的凝視的時候,卻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一樣,別過了眼神交錯。
這三年來,她沒有被人相信過,也從來沒有關心過她,小李突然的信任,讓她一時間無所適從,姜暖沉默了許久,才憋出一句“謝謝你啊,大叔。”
小李正想給這個瘦弱的女孩子一個溫暖的擁抱的時候,姜暖的手機響了起來,姜暖一臉驚恐地擡起頭看著小李,小李不解,姜暖慌張地開口:“是那個人打過來的,我該怎麼辦?我要不要接?”
小李皺眉,還沒有開口,姜暖已經滑動接聽了,她害怕電話突然斷掉,或者那個人說打錯了,她雖然害怕面對他,還是迫不及待地接了電話。
小李縮回了準備擁抱姜暖的手,嘴角掛著一絲自嘲的笑,還是不該多管別人的事,何況姜暖的父親是姜國新,他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份。
電話那頭對姜暖來說是熟悉又陌生的充滿魔力的聲音,要不是姜暖坐在車椅上,她肯定會癱倒,太久了,太久沒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