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五十五(2)
他的頭腦雖然有了些記憶,但不透徹,也是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不過,這樣倒好,工作組和造反派的人,看他這副樣子,早把他當做病貓了。這樣一個廢人已經沒啥威脅了。秦經理卻被下放到偏遠的農村,蹲牛棚,住馬圈,勞動改造,洗心革面。據說後來得了重病,被送回湖南老家,再也沒有回來。
李長庚的身體恢復的好了些後就要回到自己家,袁蕭然也攔不住,因爲現在他能走能動,只能讓他回去了。
剛開始,袁蕭然每天讓月月把飯給他送過去。後來,李長庚說自己弄,袁蕭然也就不好多說了。不過,袁蕭然就讓月月隔三差五的過去一趟,送些吃的,也順便看看,免得李長庚孤獨。
那時候,保國一直在北村。月月跟媽媽開玩笑說:“你那麼放心不下,乾脆就跟李伯伯住在一起得了。”
袁蕭然罵道:“你個傻丫頭,懂個啥。”說著話兒,臉就紅了。
“嘿,我早看出來了,你一直喜歡李伯伯,要是保國媽媽回不來,你們兩個還真合適。”月月笑著說。
“打你的小臭嘴,當心保國聽到了生你的氣,你李伯伯聽了也不高興。”袁蕭然心裡有些緊張了,說起話來也有些哆嗦。
“看看,我猜中了吧。”月月嘿嘿嘿笑起來。
袁蕭然瞪了女兒一眼,沒有再說話。
其實,這些事,不要說自己女兒看出來了,就是鄰居們、朋友們,心裡也跟明鏡似的。有人議論說,這個袁蕭然又年輕又漂亮,非要染上一個半身不遂的,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也有人說,這個老李實在可憐,英雄了一輩子,居然落得如此下場。也有人抱不平。關於這些,袁蕭然都知道。後來,袁蕭然自己跟人說:
“嗨,我跟愛蓮是姐妹,我家小樑活著的時候就跟李長庚稱兄道弟,他們是兄弟。現在人家遭了難,病成那樣了,愛蓮又不在,我能不管嗎?我要是現在不管不問,那還是人嗎。”
也有朋友勸說袁蕭然,說你們兩個乾脆結婚得了,免得人們指指戳戳,也免得那些人再找事端。袁蕭然說,我問心無愧,別人愛怎麼說就說去,我不管,也管不著。
這年冬天,袁蕭然出去到市場上買菜,在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跤,左手手腕骨折,李長庚帶她到醫院檢查,打石膏。回家後,李長庚讓月月請假照顧幾天,袁蕭然說不用了,自己能行。月月就跟李長庚開玩笑說:“李伯伯,你生病的時候,我媽媽沒日沒夜地伺候你那麼長時間。現在她手腕骨折了,該你還人了。”
“死丫頭,怎麼跟你伯伯亂開玩笑。”袁蕭然罵道。
“是。”
李長庚憨憨地笑著,臉上很不好意思。
“那丫頭都是從小慣的,說話沒大沒小的。”袁蕭然不好意思地說。
“月月說的在理,以後買菜做飯的事我來做。”李長庚說。
“那怎麼成,讓你這個大處長給我們做飯,價兒太貴了。”袁蕭然笑了起來。
月月給李長庚打個眼色,慢慢悠悠地說:“放心吧,李伯伯,月月不會袖手旁觀的,該幫忙的時候我一定會幫忙的。嗨嗨。”
袁蕭然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在心裡樂著。
後來,月月跟李長庚神秘兮兮地說:“李伯伯,你以後可要對我媽媽好一些,要一輩子照顧好她。”
月月說著就笑起來,李長庚也笑了。
月月跟莎莎同歲。事實上,莎莎跟愛蓮走後,李長庚可能就把月月當莎莎了,他對月月的疼愛強過保國,因爲月月活潑可愛,喜歡撒嬌,喜歡開玩笑,什麼時候都是高高興興快快樂樂的樣子,討人喜歡。
李長庚剛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就是個癱子,還沒有意識。後來清醒過來,他非常難爲,多虧月月每天跟他說話,讓他輕鬆了許多。否則的話,他和袁蕭然說話可能會很尷尬的。尤其是後來,他知道了自己大小便失禁的事後,更是難爲。是啊,人家袁蕭然一直照顧自己,別說人家是小樑的妻子,就是自己的妻子也難受,人家遭受了多大的罪啊。嗨,李長庚非常慚愧,也非常後悔。但是,他現在是空有一腔的抱負,英雄氣短,也沒辦法。好在有月月在,月月就像自己的女兒,月月從來沒把他當外人,見了面就跟他說說笑笑,還跟他撒嬌,李長庚的心自然好多了,他的身體恢復得很快,跟這有很大關係。袁蕭然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她真沒想過和李長庚長久地在一起嗎?不知道,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