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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妹妹不好,照顧不周,她怪我,是應該的。”
“撒謊!”犀利的韓諾,馬上揭穿了她,沉聲提醒:“我見過你妹妹,她住院我也聽韶顏說起過。我猜,她要留在本市,也是爲了韶顏吧?你告訴你母親實情就是了,爲什麼要隱瞞下來,把責任都攬到你自己身上?你不過是一個女人,又不是銅牆鐵壁,你以爲,你能扛得動全世界嗎?”
韓諾的語氣最初還是凌厲的,漸漸的,就低了下來。他難得這樣溫柔,讓海汐有些意外。
“我不用你教訓!”海汐忽然有些緊張,猛地轉身,就要解下安全帶下車,但手,被韓諾一把按住了。
“放開啊!”海汐掙扎,想要甩開他,他卻因此握的更緊。
“你不用那麼辛苦的樹立自己的形象,也不用那麼拼命的去爲寧家賺錢,你完全可以做你的大小姐,衣食無憂,何必如此勞心勞力?”
“韓諾!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可以永遠依靠,你曾經以爲擁有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但你無法預料,忽然哪一天,這個世界就坍塌了,你一眨眼之間,可能一無所有!所以,在你一無所有之前,你必須努力!你要努力建立自己的穩固的世界,風雨來的時候纔不會害怕!你也要用你的力量,去回報,曾經對你有恩情的人。”
“包括回報你母親的耳光?”
“包括!”海汐迎視他灼灼的目光,沉聲迴應:“不鞭策,不成長。她對我有恩情,她給予我什麼,我都必須承受!”
“你真傻!”韓諾氣惱,狠狠拍了方向盤一掌,沉聲命令:“不許下去!臉已經消腫了一半,我們回市裡。”
海汐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微微垂下了眼眸。
韓諾可以回家,她去哪兒?杜佳雲此刻,應該已經去了那個小窩,那是她寧海汐在本市唯一的落腳地,這個時候,杜佳雲是不願意看到她的。
“你自己回去吧!把我送到那邊的漁村,我想……”
“你想?你想都別想!”韓諾冷哼一聲,又看了她一眼,低聲嘲諷:“自找的!”
說完,發動汽車,原路返回。
海汐緊緊咬著脣,別過臉去看著窗外,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
“送我去臨海大酒店吧?”海汐抹去眼淚,再度看向韓諾。
韓諾視線盯著前方,疾速飛馳,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肅沉的臉色,讓海汐不敢再多說一句。
是沒有心情再多說話了,很累很累……
車停了下來,海汐從往事的追憶中回神,緩緩擡頭,驀然驚了一下。
韓家?
“這是我們的老宅,因爲我們剛剛搬走不久,新宅的傢俬都是新的,這邊的就沒搬走,所以依然什麼都不缺,每天還會有人來清掃。咱們就在這兒湊合一晚上吧!”
“咱們?”海汐驚了一下:“爲什麼是咱們?我一個就行了……”
韓諾解開安全帶,微微俯身,逼近她驚慌的小臉兒,微笑著說:“沒錯,咱們!寧海汐,這是我家!我要是不在,你把我們家房子給炸了,東西搬空了,我怎麼辦?”
“我不……”海汐拒絕,轉身就去推車門,他像靈活的豹子一樣,用力一撲,將她壓倒在座椅上。
“你幹什麼?放開……”他肌膚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衣傳了過來,像是熨燙在她身上,海汐緊張得連都變色了。
韓諾一手按住她,一手扯過她的包,掏出她的化妝鏡,舉到她眼前,冷笑著嘲諷:“寧海汐,拜託你照照鏡子先!去打聽一下,我韓諾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傾國傾城?哪一個不比你風情萬種?就你?送到小爺牀上,小爺都不樂意多看一眼。你以爲我願意收留你?要不是爲了不失去你這個絕佳的同盟,小爺我才懶得管你的死活!告訴你,明天!記住了,是明天!明天我有一爛桃花,你得去替我擋。要不然,你看我怎麼收拾你!我第一個先找你那個偉大的媽告狀,看看她會不會再多賞你幾巴掌!”
海汐氣的牙都咬碎了,唾棄了一口,低聲罵:“韓諾,早晚有一天,你會死在你那些爛桃花牀上!”
“只要不是你的牀,小爺我就樂意!”
“無恥!”
海汐拼命掙扎,用力推開他,恨恨的下了車,還是覺得不解氣,又鑽進車裡,單膝跪在座椅上,掄起包往他背上狠狠拍了幾下,才大步走向別墅的大門,用力踢了一腳,又抽著冷氣,單腳跳了起來。
“好痛……”她後悔死了,踢門幹什麼?應該踢他,弄的現在腳都沒辦法走路了。
背後傳來一聲幸災樂禍的嘲諷:“活該!自找的。”
話音剛落,門開了,她瞬間失重,被他按在肩膀上,扛了進去。
“你個混蛋,你放開我……放我下來……”
他將她扔到沙發上,又鎖了門,將車開進來,纔回到別墅,可是一進客廳,卻發現沒有了她的影子,就連扔在沙發上的包,也不見了。
韓諾忽然慌亂起來,心猛地縮成了一團,高聲喚:“寧海汐……寧海汐……你在哪兒呢?”
偌
大的別墅,一點點聲音都沒有,靜的人神經都緊緊繃著。
韓諾迅速關上大門,跑到一樓的每一個房間看了,沒有!他又箭一般往二樓竄去,找了幾間房,還是沒有找到。
“寧海汐……”他急了,高聲喚著,又打開了父親從前書房的門。
熟悉的背影,安靜的佇立在巨幅照片之下,微微仰頭,定定的望著。
韓諾鬆了一口氣,心瞬間安放,腳步輕輕的走了過去。
照片上是他和父親韓耀東,還有繼母陳玉卿與弟弟韓霖。那是兩年前,父親生日時拍攝的全家福,父親很珍視,讓人放大後,掛在了自己的書房。
“我可以摸一下嗎?”海汐緩緩回頭,看向身後的韓諾,輕聲問。
韓諾震驚的發現,她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也許,是和美的全家照,讓她又想起了自己與母親不和的關係,所以觸景生情了?
“可以……”韓諾輕輕點頭,拉著她的手,放在照片上。
寧海汐的指腹,緩緩撫過照片上韓耀東的臉,經過陳玉卿,落在了韓霖的臉上。
韓霖是這張照片上,笑容最深、也最真實的一個人。他還是個孩子啊,那時候的他,也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眼神純淨,表情從容。
“小貝……”海汐熱淚盈眶,一遍一遍在心裡默唸著那個熟悉的名字。
如果小貝還活著,應該和韓霖差不多大的年紀,她看到這個陽光男孩,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弟弟,心口的傷,便再一次被撕裂。
看著海汐的指尖,一次又一次沿著韓霖的臉頰撫過,韓諾的臉色,越來越暗沉。
她撫過父親的面容,撫過繼母的面容,在韓霖臉上停留良久,就是沒有在他的臉上停留過。寧海汐,你什麼意思啊?小爺長得很醜嗎?會污染你的手指嗎?
“走吧!”海汐收回手,抹了一把眼淚,轉過身向門外走去。
韓諾抽抽眼角,忙提醒:“照片你還沒看完呢!”
“看完了!”
“你想摸一下就摸吧!”韓諾暗示。
“摸過了。”
“沒摸吧?”
“你眼睛長腦袋後面了?”
“寧海汐,你什麼意思啊?你也看了我爸也看了我繼母,又看了我弟弟,就是無視我的存在,我臉上很髒嗎?”
海汐攤開手指,看了看,搖搖頭:“我手上沒有灰,照片很乾淨。”
“當然了,天天有人來清掃……”
海汐迅速伸手,又在照片上他的臉頰部位摸了一下,攤開給他看:“韓少,沒錯,你臉上卻確實很髒!”
韓諾看著她忽然變黑了的指腹,趔趄了一下,心碎。
不是吧?老天爺你玩我?
海汐撲哧一笑,昂首離去,背後傳來韓諾咬牙切齒的怒罵:“誰特麼負責的保潔?小爺明天炒他魷魚!”
海汐低低笑了一聲,心情忽然就好了許多。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再一次轉過身,視線遙遙望向巨幅照片,落在韓耀東嚴肅的面容上。
一聲無言的冷笑,她微微瞇了瞇眼睛,握緊了垂落的手。
韓耀東,總有一天,我要牆上掛著的,不是你的全家福,而是你一個人的遺照!
寧千山閉著雙眼,坐在車中,車穩穩的往山上開去。半山腰處,坐落著幾套獨棟別墅,那都是城中的富人們用於假期休閒時居住的,平時很少有人上山,也就很少有人走動,每套別墅最多也就是有個看房的工人或者保姆,有的甚至都沒有人居住。
他的別墅,位於最東北角,但身邊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套房子的存在,而房子,也根本不在他的名下,更不在其他任何寧家人的名下。
車穩穩的停在別墅前的空地上,他一下車,就有人迎了過來。進門之後,門便被緊緊反鎖了。
寧千山換了鞋,慢慢往樓上走去,腳下軟軟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聲音。
推開臥房的門,馬上有人站起身迎接,他看也沒看一眼,徑直往窗邊走去。
窗邊的輪椅上坐著的人,背影逆光,好似周身都籠罩在柔柔的夕陽光暈裡,極美。
寧千山快步走過去,緩緩將輪椅轉了過來,面對自己。
輪椅上的婦人,依然淡定的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微微垂著眼眸,望著自己的指尖。
寧千山慢慢蹲下身,粗糙寬厚的手掌,緊緊握住了她輕動的指尖,低聲喚:“晚晴……我回來了……”
婦人的手指,輕輕彈動,卻被他包裹的抽不出來。她依然低垂著眼眸,神色平靜,彷彿根本就沒有聽到他的呼喚。
寧千山又伸出另外一隻手,將她的雙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掌心,再喚:“晚晴,你吃晚飯了嗎?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好不好?”
沒有迴應,一如既往。
寧千山靜靜的等待,等到夕陽沉落西山,夜色漸漸降臨,她的眼眸,還是沒有從自己的指尖,移到他這邊。
“要不要喝粥?栗子粥,好嗎?那時候,你最喜歡喝的……”從來人上人的寧
千山,萬千戾氣,都化作了繞指溫柔,那樣的語氣,哄孩子,都沒有用過。
“那吃什麼菜呢?蒸魚,可好?魚肉好消化些。我在路上,已經讓人收拾好了,我馬上去做,很快就好。”寧千山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她垂落的髮絲,攏到耳後,輕聲請示:“讓我先幫你把頭髮梳好,好嗎?”
他不用等待,因爲不會有迴應。沉默,是她這些年,願意給予他的,唯一回答。
寧千山鬆開手,站起身,從保姆手中接過梳子,一下一下,輕輕爲她梳理著頭髮。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一面的人,是無法想象,那雙操縱股市億萬資金沉浮的手,會爲一個女人梳理頭髮。
他動作很輕,但很熟練,很快就爲她挽好了髮髻,又伸手從一旁的花瓶裡摘了一支玫瑰,剪去花莖,簪在她髮髻旁邊。
輪椅上的她,可不年輕了,但是白皙的肌膚、平靜的眼神,冷情的氣質,還有剛剛梳理的合適的髮髻,讓她看起來極爲養眼。
見過她的人都知道,她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一個極爲動人的女子。從她依然清秀的眉眼,就看得出來。
寧千山拿過iPad,點開,放在她手中,輕聲說:“看看吧,她又成長了,每一件事,都做的很漂亮!雖然不是我的孩子,可是風格像我,心地和容貌,像你……我有的時候就在想,如果她是我和你的孩子,多好……那這個世界,就沒有那麼多的恨和怨了……可是……多看看她吧!看看她,你就會有更多活下去的勇氣。乖,我去做飯了!”
寧千山轉身,緩緩下了樓,徑直來到廚房。見他過來,制服統一的工人後退一步,讓開了料理臺。
食材都讓人準備好了,他來做就行了。
價值萬元的白色襯衣外面,套上幾十塊的圍裙,他放下了PCH掌門人的威嚴,爲那個永遠不會跟他講一句話的人,洗手做羹湯。
這,恐怕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讓他放下身段的人了。
以前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今生唯一,來世,還是這一個……
“先生,C市那邊的電話!”助理匆匆走了過來,輕聲彙報。
他沒有吭聲,甚至沒有轉頭看一眼,彷彿天塌下來,也沒有他爲她做的這一頓飯重要。他繼續淡定的切著蒸魚要用的蔥姜,直到米倒進煲裡,魚放進鍋裡,開了火,才轉過身,一邊洗手,一邊問:“什麼事?”
“少爺和夫人吵了架,賭氣離家,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夫人找不到他,所以去了C市,找到大小姐,當著分公司許多員工的面,打了大小姐一巴掌……”
寧千山的眸光,閃耀了一下,猛地轉身,厲聲質問:“誰讓她去的?爲什麼不早說?”
“她之前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來,只說要去C市探望兩個女兒,想她們了。沒有人想到,她會那麼衝動。”
寧千山胸口不停起伏,臉色異常難看,良久,冷聲質問:“那現在呢?她在哪兒?海汐又在哪兒?”
“大小姐捱了一耳光,恰逢韓氏的大公子韓諾遇到,擋住了夫人的第二掌,把大小姐帶走了!大小姐受了委屈,可能是傷了心生了氣,電話關機,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據說,韓諾也沒有回韓家。”
“混蛋!瘋女人!”寧千山扔了毛巾,接過手機,就給杜佳雲打了過去。
好像知道他饒不了她,她的手機,居然也是關機,打給小女兒海瀾,還是關機!明擺著,這是杜佳雲知道他會發火,不許海瀾開機。
寧千山臉色肅沉,一把摔了手機,厲聲命令:“通知C市的人,去給我找海汐!馬上!”
“是!”助理撿起摔壞的手機,高聲應了,慌慌張張的退了下去。
寧千山緩緩轉身,倚靠在料理臺前,視線落在咕嘟咕嘟響著的蒸鍋上,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分鐘後,他慢慢睜開雙眼,神色已然平靜,緩緩轉身,親手爲她準備餐具。
即使天塌下來,也不能阻止他和她難得的一次晚餐。
“你做飯?”海汐驚訝的看著去摸圍裙的韓諾,眼神裡帶了鄙視。
“沒錯!一會兒讓精緻的如畫一般迷人的晚餐,閃瞎你的鈦金狗眼!”韓諾冷笑。
海擡腿給了他一腳。
“幫我係上圍裙。”他背過身去,低聲提醒。
海汐悻悻的伸手,扯過來,慢慢打結。
金屬面板的冰箱上,映出他們的身影,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一個很高一個稍矮,完美、和諧。
韓諾轉頭呆呆的看著,心口慢慢暖了上來。
她的小手在背後忙活著,偶爾,指尖輕輕觸碰到他的後背,癢癢的、酥酥的,似有電流,從她的指尖,流竄到他的骨子裡去。
“好了!”她滿意的看著自己打好的結,拍了一下他精壯的脊背。
手還沒來得及垂下,就被他從前方一把抓住了,用力一拉,她就撲到了他的後背上,撞的鼻尖都痛了。
“你幹嘛?”她猝不防及,被抓住兩隻手腕,手強硬按到他身前,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臉也貼在了他背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