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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冰眼底閃過驚慌,但只一瞬間便恢復了冷靜,一臉疑惑的問:“嗯?什麼?您說什麼是我?”
韓諾冷笑,韓耀東緩緩坐起身,倚靠在牀頭,一言不發的看著兒子如何揭穿他。
韓諾逼視著楊冰,冷聲追問:“你是寧千山的人?”
“我是您的人呀!我怎麼可能是他的人?如果不是因爲少奶奶這一層面的關係,我恐怕跟他也沒什麼能扯得上的關係吧?”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爲他服務的?”韓諾怎會相信他的解釋。
“我真的不知道您爲什麼忽然這麼說……”楊冰聳聳肩膀,一臉無奈的問:“韓少,您是被少奶奶瞞著您做的那些事兒給氣糊塗了,誰也不相信了嗎?從您進入公司我就跟著您,風裡來雨裡去的,我做過對不起的您的事兒嗎?我跟著您這麼多年,我什麼人,您還不瞭解嗎?我……”
“我只瞭解從前的楊冰,我也只信任從前的楊冰!人都是會變的,我從來不會絕對相信任何一個人,也不會絕對否定一個人。楊冰,告訴我,說真話,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爲寧家服務的?”韓諾肯定的語氣讓楊冰知道,他再多的解釋和再好的演技,也無法洗清自己了。
楊冰不語,韓諾知道他不死心,遂冷笑一聲,從牀下拖出一個小箱子,打開,又將方纔給他看過的幾份報告抽出來,垂下眼眸,仔細講給他聽。
“我一共讓你拿了四種藥品去做了鑑定,這四種藥品是我父親常服的藥,也是被人換掉的那四種。另外,還有八個人也拿著同樣的藥品悄悄去做了鑑定,他們是誰,我現在不會一一跟你講。但我可以告訴你,全部是受到韓家重用有更多機會接觸到我和老爺子的人。我對每一個人都說:找一個信得過的機構,把這幾種藥品做個鑑定,看看有沒有可疑的指紋;我還對每一個人都說:這是一個秘密,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包括對你,我也是這麼講的。但楊冰,在我對每個人說出同樣的幾句話的時候,我曾經最懷疑的人,不是你……誠如你所說,這些年你跟著我,風裡來雨裡去,幫我做了許多事,還要承受我的壞脾氣,我懷疑過很多人,但最懷疑的,肯定不會是你……”
“你到底憑什麼斷定是我?”
“你剛剛也看到了,在你之前,我已經收到了其他的八份報告,報告上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因爲我提供的藥品,包括你收到的那一份,就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所有接觸過的人,刻意留下的指紋,都是相同的人。其中有我、我父親、我小媽、還有三四個陌生人,但唯一不可能有的,就是寧海汐!因爲你們收到的藥瓶,全部都不是曾經被醫生認定爲假藥,也就是大家認爲是寧海汐換掉的藥!你們收的,都是我好不容易找來的,相同批次的藥品,只是裡面,換成了維生素,就連藥片的數量,都和那時一模一樣,足以以假亂真。而真正的被你們換掉的藥,我親自送去做了鑑定,根本就沒有寧海汐的指紋。但你拿著我提供的沒有寧海汐指紋的藥瓶,卻鑑定出了寧海汐的指紋,你好厲害啊!有特異功能嗎?”
楊冰的臉色,剎那間慘白。他還以爲韓諾跟從前一樣,信任他,所以悄悄把這件事委託給他去做,沒想到,這是他設的局!
韓諾舉起他帶回了藥瓶,冷笑著問:“如果我所猜不錯的話,現在這些藥瓶上面,已經出現了寧海汐的指紋。因爲,當初你們換藥,並設局陷害寧海汐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不相信監控,而去化驗指紋。當我提出要檢驗的時候,你們肯定有些慌亂,但我委託的人偏偏是你,讓你們很驚喜吧?”
“假如寧海汐真的沒有碰過,誰能強握著她的手,讓她把指紋印上去?”
“高科技時代,想要做一件事,不是沒有可能,就看你有沒有本事了。拿到寧海汐的指紋對你們來說太容易了!然後用她的指紋做一個指模,再把她的指紋印上去,就OK了?”韓諾冷笑著看向他,再問:“其實換藥的人是你吧?不過作案的時候你可能戴著手套,所以真正被換掉的藥品上面,也同樣沒有你的指紋……”
楊冰離開接過話去:“沒有我的指紋,您憑什麼認爲是我換的?韓少,我什麼都沒有做過,您設的這個局,肯定是中了寧家的反間計……您給我的藥品是怎麼樣的,我就怎麼拿過去做了鑑定,說不定是寧家在幕後下了黑手,改變了鑑定結果呢?”
“呵呵……”韓諾冷笑著再問:“那你銀行賬戶,這幾個月連續打進的幾筆鉅款,是怎麼回事呢?”
楊冰的臉色,再度慘白,囁嚅了半天,猛地反應過來:“我做生意賺的……還有我父母給我買房的……”
“我查了你的賬戶,也查了對方信息,沒錯,錢確實不是寧家給你打進來的。可是,卻是寧家的私人助理打給你父母,又從你父母的賬戶上轉過來的!”
楊冰的身子,瞬間癱軟。愣了一下,他猛地轉身,想要奪門而逃。韓諾打了一個響指,門開了,韓耀東四個人高馬大的私人保鏢,牢牢堵在了門口,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扔了回去。
楊冰摔倒在地上,心驚膽戰的仰望著步步走近的韓諾,顫抖著哀求:“韓少……看在我跟了你這麼多年的份上,看在我爲你做過牛馬的份上,你高擡貴手,饒了我吧……”
韓諾緩緩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領,冷聲逼問:“饒你還是不饒你,就看你自己的表現了!”
楊冰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眼底旋即又閃過惶恐,緊緊抿上了脣。
“你都幫他做過什麼?他給了你什麼好處,一一說給我聽,說的對了,饒了你,說的錯了,也不殺你,畢竟是法治社會……可是……萬一哪個朋友哪個手下,看不慣你做了這吃裡扒外的事兒,打抱不平揍你個半死或者終身殘疾,我也沒有辦法……”
“韓少!”楊冰頓時瑟瑟發抖,低聲哀求:“韓少,我知道我錯了……念著這些年的情分上,你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將功贖罪,我知道什麼,全都跟你交代,行不行?我真的是被逼的,我沒辦法……寧千山給我設套,我……我跟朋友打牌,打大發了,輸了一百多萬,還有做期貨,我也賠了幾百萬……我……我實在沒有辦法!”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打牌和做期貨,都是寧家人安排的局吧?”
“我哪兒知道啊!都是朋友……我後來也是沒那麼想過,可是我沒辦法……我都已經欠了那麼多債了,能怎麼辦?韓少,求求你,饒了我這一次吧!您說,讓我做什麼?您讓我做什麼我都做,行不行?求您留下我一條命……”
韓諾輕笑,拍拍他的臉,低聲問:“說點兒有價值的內幕來聽聽,我考慮一下,你值不值……”
“我知道的不多,但是肯定有!對了,寧海汐……寧海汐被張銳揚的人綁走,是寧千山安排的!”
韓諾和韓耀東猛地抽了一口冷氣,韓諾轉頭,與震驚的父親對視一眼,臉色瞬間就冷沉了。
“他爲什麼要那麼做?”
“與其說,讓張銳揚掌握寧海汐的不雅照,從而更牢靠的控制寧海汐,還不如說,是寧千山先一步掌握了她的那些照片,利用別人的手,控制了她。他知道,張銳揚拿到那些東西,一定會好好利用。張家內鬥,張銳揚需要支持者,可他與張家老大相比,力量弱了一些。所以,他需要藉助外力的推動,得到更多的機會和權力。他利用寧海汐的照片和你對寧海汐的感情,來控制你幫助他。其實這對於寧千山來說,就等於韓家和張家在暗鬥,等到雙方斗的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怎麼說,那都是他的女兒,他就不怕張銳揚的人綁架寧海汐的時候,寧海汐真的出事嗎?她是個烈性子,遇到侮辱,一定會反抗,她寧願死,都不會屈從……”
“這個沒有關係!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寧海汐的行蹤是、張銳揚的行蹤是、您的行蹤也是!綁架寧海汐的人,與其說是張銳揚的人,不如說是寧千山的人。寧海汐也許還記得,綁匪中有個老四,那個老四,就是寧千山的人,那個人在兄弟當中,說話最有份量。假如綁匪和張銳揚對寧海汐不利,老四會及時阻止;假如出現其他意外,我會在合適的時間,引導你最快的去救她。也可以說,你最後能夠找到寧海汐,也是因爲我的刻意引導。他並不想害寧海汐,只想一箭三雕,既以此控制了寧海汐,又間接控制您,還讓韓家和張家鬥個你死我活……”
韓諾後背發冷。他努力回憶當初海汐被綁架時的情節,頓時悟了。
海汐被綁架的時候,他心急如焚,可偏偏那個時候,寧千山手機關係,聯繫不上,他只能靠自己和朋友。當時,楊冰一再以爲海汐的安全和名聲考慮,阻止他報警;提醒他們往哪邊去尋找的是楊冰;先看到海汐絲巾的,也是楊冰!這一切,都是預謀好的,包括過程,都在老狐貍的一步一步計劃之中。
韓諾後悔不已,恨的牙都要咬掉了。
韓耀東也抽了幾口冷氣。
如此看來,寧千山對寧海汐,果然沒有什麼感情沒有什麼憐惜,他只是把寧海汐當成一個棋子。她爲他受盡苦難折磨,到最後,卻被他利用出賣,還慘被威脅!
寧海汐,不,江琉璃,就憑寧千山在背後做的這些事兒,你該恨的人也是他,而不是爲你們江家保存了血脈的我!當你也知道所有真相的時候,我倒要看看,你會怎麼面對!
韓諾後背冒出冷汗,他不敢想象,寧千山對寧海汐,竟會如此無情。那麼,還有多少事,是楊冰也不知道的呢?又有多少苦,是寧海汐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只是一個人默默承受的呢?在寧家大小姐風光的身份背後,還有多少他們不知道的苦楚?
韓諾緩緩鬆開揪住楊冰的手,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背後傳來韓耀東的冷喝:“站住!”
韓諾的腳步僵立在原地,韓耀東冷聲質問:“要去找寧千山,還是找寧海汐?”
“寧海汐……”韓諾緩緩轉身,答的坦白。
“你用腦子想一想,你現在,應該去找他嗎?撕破臉,鬥個你死我活?可以說,他在暗我們在明。他又從小給海汐灌輸了復仇的
思想,你以爲現在翻了臉,有了一些不能拿到檯面上展示的證據,就可以控制他、扳倒他嗎?他如果那麼容易收拾,就活不到今天,也就不會在背後使出這一招一招的毒手了!”
韓耀東畢竟經歷過半世風雨,他顯然比韓諾要冷靜也要犀利的多。
一席話,瞬間點醒了心急如焚,恨不能馬上見到寧海汐的韓諾。他咬咬脣,蹲下身,重新揪住楊冰的領口,低聲逼問:“你是想坐牢,還是想重殘?又或者,想留一條狗命,平平安安度過下半生?”
“韓少,我懂您的意思!我懂……我知道什麼我都說!您讓我做什麼,我都配合……我發誓,我是終於您的……”
“別拉低我的眼光,少侮辱我的智商!”
“韓少,我發誓,我真的是忠於您的,我發誓!我知道的,都告訴您,您讓我做什麼,讓我吃屎,我也照做……”
“別侮辱新陳代謝的產物,你還不配。”
“韓少,我求你了……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我家裡還有父母還有妻兒,我……”
韓諾緩緩起身,摸出自己的煙就要點上,耳邊傳來咳嗽聲,他看了韓耀東一眼,忙掐滅,扔進了垃圾桶。
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他需要冷靜一下,也需要反思。但他迫切想知道的,是江琉璃如何成爲寧海汐,這些年,又頂著寧海汐的身份,經歷了什麼。是不是有些苦,他到現在,仍舊是不知道的?
韓諾的牙輕輕咬了起來。每每想到她對自己的不信任,他就覺得又懊惱又挫敗。總有一天,他要證明給她看,不信任她,是她的失誤!
“機會不是沒有,看你怎麼選擇了!”韓諾冷笑著轉過身,再一次蹲在楊冰面前,微笑著將他拉起來,親手撣撣他身上的土,輕聲問:“我最信任的楊助理,地上多涼,這麼快就拿到了鑑定報告,你立了一個大功,坐……”
楊冰猛地驚了一下,手還輕輕發抖著。但韓諾的笑容,越來越深,越來越真誠,他也不傻,極快的反應過來了。
“不……不客氣……韓少,我是您的人……應……應該的……”
韓諾微笑著轉身,挑眉看向父親。韓耀東也笑了,微微豎起拇指,算是表示讚許。
“我的妻子啊,太讓人失望了,我倒要看看,證據都拿出來了,她還有什麼好解釋的!”韓諾抓起那些藥瓶和那份鑑定報告,冷冷一笑,看了楊冰一眼,轉身出了病房的門。
積壓許久的怨氣,終於要有個爆發的出口了。一場好戲,一場讓人痛卻不得不演的好戲,要開場了!
海汐將地拖了一遍,跑到陽臺收起自己已經晾乾的牀單,回到房間鋪上,隔壁的小姑娘過來敲敲敞開的房門,笑著說:“海汐姐,您來了我們可省心了,我們感覺自己又搬了新家一樣呢!”
海汐笑著說:“我反正沒什麼事,公共區域的衛生你們就不用管了。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吧!”
“那謝謝了哦!回頭水電費我們多負擔一些。”
“別那麼客氣!”
“我們去逛街了,拜!”
“拜!”海汐笑著揮揮手,目送她們離開,繼續收拾狹小的房間。
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面積只有九十多,她和兩個小姑娘合租,就這樣的房子,每個月還要一兩千呢!對於現在沒有工作,也沒有帶走寧家和韓家一分錢的她來說,也算是一個天文數字了。不過,她也不傻,那些通過自己的努力賺來的私房錢,她還牢牢在手裡攥著呢!爲什麼不要呢?難道白白便宜了寧家,反把自己給餓死麼?不過,並不在自己名下卻是自己實際擁有的賬戶,還真得被寧家給封了。他們是要對她實行經濟封鎖,卻不知道,她也不傻,留著一手呢!不過,這筆錢她不打算亂動了,畢竟,她也要吃飯過日子的。以後就要靠自己了,是出去找工作,還是創業,她還沒有想好,得做好長久的打算。
手機響了,是海瀾!她忙點了接聽,這時門鈴又響了,她猶豫了一下,一邊接電話,一邊去開了。可能小姑娘們忘了帶什麼東西,又回來了吧?
“姐,有人敲門,你千萬不要開!”那端傳來海瀾的驚呼聲:“剛剛韓諾來,發了一陣子瘋,還摔了東西,說是找到了你害他父親的證據,要跟你算賬呢……還讓人看著我,不許我跟你通風報信,我好不容易纔……”
“謝謝!”海汐平靜的對電話那端的妹妹說:“已經來了……”
韓諾臉色冷沉,微微瞇著眼睛,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淡定的海汐。
海汐緩緩收起被自己掛斷的電話,慢慢將門開到最大,轉過身,往自己房間走去。背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她知道,是他跟著進來了。
海汐無法解釋自己此刻砰砰狂跳的心,但是她仍舊保持著最後的從容。哪怕,心底的防線,早已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驟然坍塌。
韓諾的視線,嫌棄的掃過狹窄的客廳,落在她剛剛鋪好的牀單上,淡淡的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單人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