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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紐帶!”韓耀東微笑著說:“一個會讓你們的關係變的更加緊密和牢靠的紐帶,但是,如果你不珍惜,不好好對待,寧海汐也有可能會狠狠收拾你!”
韓諾皺緊眉頭,疑惑不解的看著父親。他隱隱感覺父親有什麼事情瞞著他,但又似乎故意想透點風聲給他。他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基本可以確定,是好事!但老爺子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別看了,也別妄想逼我現在告訴你。我現在不會說,因爲還不能說!人命關天,不得兒戲!沒有十足的把握,我現在是不會說的。一個寧海汐的安全,就已經夠讓我們提心吊膽的了,再加上一個,只怕我們就會更加費心勞神,到最後,可能一個都保不住。”
韓耀東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相當嚴肅,這讓韓諾心底一凜,既擔心,又不解。
一個寧海汐?難道還有第二個寧海汐不成?
可韓諾再怎麼追問,韓耀東都只是微笑不語,韓諾要想攻破他的防線,法力顯然還不夠。
韓耀東離開書房,回到臥室,卻沒有看到妻子陳玉卿。他等了一會兒,仍舊沒有看到,便起身去尋找,路過韓霖房間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開了房門。
果然看到陳玉卿坐在正低頭苦學的兒子身後,紅著眼眶,默默凝望和陪伴著她。
聽到門響,韓霖和陳玉卿一起回頭,看到是他,陳玉卿有些慌張,韓耀東卻不動聲色,快步走到韓霖身邊,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韓霖看向她的視線。若那孩子仔細去看,就會看到母親眼底盈滿的淚水。
平素他學習的時候,母親是不會來打擾的,但這幾天不知道怎麼了,每晚都悄悄過來,他做功課的時候,她就安靜的陪在他身邊。
父子倆微笑著交談了幾句,韓耀東微微轉頭,看到陳玉卿已經恢復了平靜,便拍拍韓霖的肩膀,輕聲囑咐:“也別學到太晚。”
“我知道,可是再不加把勁兒,我怕我明年考不了自己心儀的大學呢!”韓霖笑著看了父親一眼,便轉過身,繼續認真做題。
這個孩子,從來到他身邊的第一天,就非常非常懂事,無論做什麼,都特別的自覺,也知道去理解和關心父母,他的青春彷彿從來就沒有叛逆期,每一天,都帶給他和妻子無盡的溫暖。
韓耀東垂眸看著兒子的黑髮,忽然有些傷感。
對這個兒子,他並沒有投入比韓諾更多的時間,可是他卻成長的如此優秀,也許,他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讓他的晚年,多了許多許多的快樂。他們是最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可是總有一天,這份親情,要經歷嚴峻的血緣的考驗。他真的害怕……甚至比自己的妻子陳玉卿更害怕……
他害怕韓霖的身世揭穿,這個孩子就沒有那麼愛他們了;他更害怕,在自己沒有做好完全準備的時候,那些人,會把他當成攻擊目標,傷害他、阻礙他、改變他原本應該燦爛的人生。這麼聽話的孩子,就應該被疼愛著,他怎麼捨得讓人來傷害他?
可是,他的親姐姐,他唯一真正的親人正在尋找他、思念他,他又怎麼可以這麼自私,爲了把他留在身邊,永遠不告訴他們真相?這個孩子的存在,對受盡苦難的寧海汐來說,是多麼珍貴的禮物和安慰?可是,現在他真的不敢冒這個險……
首先,他不確定寧海汐是否真的相信他不是害了江家的真兇;其次,他不確定,他與韓諾,和寧海汐的關係,會走到哪一步;第三,他更加不敢想象,如果寧千山或者章家人知道了韓霖是江家真正的血脈,會給這個孩子帶來怎樣的危險;第四,他也擔心自己的妻子受不了,小妻子爲了這個孩子,放棄了做母親的機會,如果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離開他們,陳玉卿真的會崩潰,要知道,她是用自己的全部用自己的生命來愛著這個孩子的!
他忽然有些後悔了。後悔十二年前,他對一直崇拜他而又一直被他拒絕的她說:“我可以接受你留在我身邊,甚至做我的妻子,但是有一個條件:你必須把這個孩子,當成你自己的親生骨肉,永遠保守關於他身世的秘密。而且,爲了諾,我不會再要第三個孩子。這對你很殘忍,所以,你還是放棄吧……”
他沒有想到,這個沒那麼聰明,卻一直善良聽話的女人,第二天就去醫院做了絕育手術。她用自己的行動向他保證,她真的會拿全部的愛,去對待這個孩子。可是今天,或者不久的將來,他就要打碎她的美夢,讓這個孩子,回到他親人的世界裡去……
說出真相,對妻子太殘忍;不說出真相,對受盡苦難的寧海汐也太殘忍。有那麼一段時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纔是對的……他猶豫、他掙扎、他徘徊……反反覆覆許多次,他還是暫時壓下了吐出真相的念頭。
不是他自私,爲了自己和自己的妻子強留住這個孩子,而是他要給妻子一個緩衝的時間,也要選擇一個對孩子來說,最安全的時段說出真相。可是
,說的晚了,就一定能讓妻子不傷痛嗎?
將陳玉卿帶回臥室,她便躲進了浴室,他推門進入的時候,她正坐在浴缸邊緣落淚。
他比她大了近二十歲,初識的時候,他已經四十三歲,那時妻子重病,她是他高薪請來的私護。妻子去世之後,她曾經主動告白,可是他拒絕了。一是因爲對亡妻的深愛與忠誠;二是因爲他們年齡差距太大。她沒有強求過,也沒有再表白,黯然遠走,卻在之後的三年中,默默的給予他精神上的關心與照顧。他臨時受託把小貝帶回這座城市的時候,曾經不想告訴任何人。可是小貝太小,來的第一天就發燒不退,他一個男人,能怎麼辦?恰逢她從外地回來,出於瞭解與信任,他將小貝託付給她,沒想到,她和孩子如此投緣,孩子居然迷迷糊糊的,張口就叫她媽媽。他始終都記得,那一聲稱呼出口的時候,她激動和心疼的眼淚,也是在那一刻,他認定了孩子最合適的監護人,就是她!所以,一場有計劃的虛假的親子鑑定後,她成了他的妻子,也成了這個“私生子”的母親。
不過,她也自然的成爲了韓諾的眼中釘,因爲韓諾認識她的時候,是母親病重的時候,而按照韓霖的年齡推算起來,那個時候,也正是她和父親卿卿我我的時候。韓諾恨她,也恨父親,因爲他以爲,母親纏綿病榻的時候,他們卻在暗渡陳倉,還有了這個孩子。
她不僅僅爲了他爲了韓霖,斷絕了做母親的後路,也忍受了十幾年的委屈。現在忽然要把孩子還給江家,她怎麼能受得了?
韓耀東走過去,手輕輕放在她肩膀上,陳玉卿緩緩擡頭,透過朦朧淚光,緊緊盯住他的臉,眼底閃過驚慌。
“就要說出來了嗎?就要告訴寧海汐了嗎?能再晚一點兒嗎?能只告訴寧海汐不告訴小霖嗎?能……能不說嗎?”她哽咽起來,肩膀輕輕抽動。
手足相認,對別人來說是幸福的、高興的事兒,對她來說,卻是噩耗,可是她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阻攔,最起碼,不能一直不停的阻攔,因爲,那是自私的!可是……她捨不得……她真的捨不得……
“沒有……”韓耀東輕聲安撫:“不會那麼快!其實我也捨不得……但是……”
“我知道……”陳玉卿的眼淚,滾滾而落,輕聲說:“我只想再多看他幾天,再多疼他幾天,再……再多聽他叫幾聲媽媽……我這輩子,可能也就只有這一個孩子了……他如果離開我,我後半生註定孤獨,我心裡難受……”
韓耀東緩緩蹲下身,紅著眼眶輕聲勸慰:“你自己養大的孩子自己應該瞭解,他是一個知道感恩的人,他也是一個懂事的善良的人,他會記得你,甚至,若海汐和諾永遠不分離,他也根本就不會離開你!你們的關係,我們大家的關係,都會更加緊密!”
“可現在,寧海汐並沒有原諒你,她還恨著你!若小霖知道了身世真相,信了姐姐的判斷,可能他也會恨你的……耀東,不要說!求你不要說,就讓這件事,變成我們倆的秘密,我們帶進棺材裡去,永遠不說,好不好?”
韓耀東輕聲反問:“你真的會做到嗎?”
陳玉卿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
她不聰明不能幹也不高尚不完美,可是她知道,她還有良心。在爲小霖找到親人的前提下,還要隱瞞一生,她做不到……
“現在的關鍵,是在章家!”韓耀東輕聲說:“其實寧海汐怎麼看我,小霖怎麼對我們,都不是我最害怕的。我最害怕的,是真相暴露後,江家兩姐弟,會同時陷入危險當中,我們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所以現在,寧海汐既然暴露了,我們就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到保護她身上去!一天不說出小霖的身世真相,小霖就多安全一天。可玉卿,那一天早晚都會來,試著調整自己的心態去接受,好嗎?”
陳玉卿伸出手臂,緊緊抱著他的肩膀,哽咽失聲。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捨不得,怎麼辦?
韓諾陪著父親吃了早餐,這對從前的他來說,相當難得。在沒有認識寧海汐之前,他多半都是凌晨纔回來,早晨要麼慌慌張張的去公司,要麼呼呼大睡到中午。而認識寧海汐之後他雖然習慣稍有改變,但與父親和繼母同桌吃早餐的機會,並不多。很顯然,最近的他,在改變。
“我吃好了,去公司了。”韓諾放下餐巾,就要離開。
“哥,等我!蹭個車,送我去學校!”韓霖忙扔在自己的餐巾,匆匆追了上去。
“別跑那麼快!剛吃完飯,你再吐出來。”韓諾忙回頭,瞪了他一眼。
“哥,你要嗎?要不我吐給你?”
“滾!咱爹管咱們飯吃,你用不了再還給他去!”
韓耀東頓時黑了臉,陳玉卿卻撲哧笑了。
怎麼越是快要揭穿身世的時候,卻越發覺得其實兄弟倆也挺相親相愛的了?可越是相親相愛,他們就越是捨不得打破這種和諧
。
韓諾約了海汐聘請的私家偵探餘先生,這個時候,她能將餘先生直接介紹給他見面,說明已經對他足夠的信任。就爲了這份信任,他拼了命也得把海汐的母親給救出來。
“一直沒有查找到信號嗎?”韓諾低聲詢問。
餘偵探搖搖頭,輕聲說:“我們的人一直帶著儀器滿城轉,但是E市實在太大了,儀器的最大有效範圍是三公里以內。別說現在沒有搜索到信號,就是搜索到了,三公里的範圍要想精確確定位置,也是需要大量的時間和人力的。”
韓諾爽快的打開包,掏出支票,填好數字遞過去,低聲解釋:“拜託請再多調幾部儀器過去,如果你們手上不多,就再去買!同時也趕緊加派人手。當然不能讓你們白忙,越早確定位置,事成之後,我付的獎金就越高!”
餘偵探看著那個不菲的數字,猶豫了一下,重重點頭:“最近我們不接其他活了,所有人都轉到您這個案子上來。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找出來!”
韓諾點點頭,低聲提醒:“聽您過去的意思,阿姨發病比較突然,送醫也很急。如果阿姨真的做了緊急手術,應該不會冒險離開本市;而手術後的病人,除非萬不得已,一般也不會隨便轉院。奇怪的是,我們居然沒有在E市找到任何與這個名字有關的病人資料,所以我懷疑,她確實在本地,只是用了化名。密集行動加快尋找,也許真的能夠找到,不過如果拖延久了,阿姨完全康復了,也難保她會被再次轉移。所以,拜託了!”
餘偵探爽快的點點頭:“行,您就安心等消息吧!我馬上回去召集我的手下,今天晚上,全部跟我飛E市去!”
“謝了!”韓諾笑著點點頭,與他緊緊握了手。
“哎,我請他那會兒,他怎麼不把自己的手下全都派出去?”海汐一聽他的彙報,就有些急眼了。
“人家也是有成本的,你付了多少錢,我付了多少錢?”韓諾冷哼一聲,低聲嘲諷:“你就守著那點私房錢過日子吧,摳死你!”
“有錢了不起嗎?”海汐一把將他撲倒,欺身而上,咬牙提醒:“別忘了,嬌妻定律第一條: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我花你的就是花我的,所以不要心疼;你花你的就是花我的,所以請不要大手大腳。那你說你還有什麼好得瑟的?”
韓諾撲哧笑了,握著她的手往腰下挪移,點點頭說:“沒錯,我的就是你的……”
另一隻手抓在了她胸前,笑著提醒:“你的,就是我的……”
海汐揮拳,好一頓飽揍。
海瀾快步走出家門,一輛白色卡宴徐徐跟了上來,車窗放下,那張熟悉的臉慢慢出現在眼前。
海瀾微微咬了脣,停下了腳步,安靜的望向他。
“好久不見。”張銳揚摘下墨鏡,輕聲招呼。
海瀾輕聲答:“好久不見……”
他們一起度過的生日,她很感謝也很開心,可是冷靜之後,她還是覺得那樣不妥,便婉拒了之後他的幾次邀約。他像個君子,從來都不會強迫她,會給她微信問候,也會打個電話給她,但是極少主動出現在她面前。今天忽然出現,不知道是因爲什麼?
她不會知道,他幾乎每天都會“湊巧”出現在她的家門口,幾次想要開口叫住她,卻又在最後關頭放棄了。
她上班,他會跟著到公司;她下班,他會跟著回小區。她去看姐姐,他多半也會跟著到樓下;她與韶顏見面,他也會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裡,暗自傷懷。
真不懂,爲什麼他愛的如此小心而卑微。有的時候,他很想站出去,說,我是張銳揚,我很喜歡你。可是他知道,這樣的時刻,不該有。因爲他遇上她,太晚了……晚多久?晚一步!
假如在與寧海汐起衝突之前他遇上她,也許他會爲了她而放棄對寧海汐的控制和羞辱,可是現在,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可能回頭了。
但是就在昨天,有人給了他一點點希望。
“把照片給我一份,完整的!你有什麼條件嗎?”寧千山一臉冷沉,望著對面年輕的他,低聲開口。
他輕輕一笑,反問:“爲什麼?”
“她是我的女兒……”
“但現在坊間傳言,他們鬧掰了,因爲她不是你的親生女兒,而是您夫人的私生……”
“胡說!”寧千山冷聲呵斥:“無中生有!我只是爲了我女兒,願意和你談談條件,要回那些照片而已。”
“您出什麼價?”張銳揚微笑著喝著自己的咖啡,不驚不怒。
不要以爲您有錢,就什麼都可以買得到。那個東西,爲了某個人,我不會讓它流出去!難道,你願意出天價?
“我出一個女兒!”寧千山緩緩開口。
張銳揚愣了一下,疑惑的看著他。寧千山慢慢開口:“我用我的小女兒,換我大女兒全部的照片,包括備份。可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