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宮離皇城不算遠,駕車的話大約也只需兩刻鐘的路程。
辰初時分,言景瑞估摸著皇帝差不多散朝回內廷,一行人方纔從離宮出發前往宮中。馬車駛出離宮,後面緊跟著荼浩羽派來護衛瑞王夫婦的一隊騎衛,浩浩蕩蕩地朝皇城進發。
車上。
方宛有些不滿地白了言景瑞一眼,打了個呵欠。
“瑞哥哥,不是我說你,你這兩晚都去哪了啊?明知人家醒睡,你卻偏愛趁人家睡的最熟的時候弄醒人!天氣那麼冷,醒了睡不著,嗬~真可惡!”
言景瑞聽見她的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擡手將方宛摟進懷中。
“是哥哥不對,哥哥以後都不會再在半夜弄醒你了。乖,趁現在補補眠吧~”
方宛敏銳地察覺到言景瑞的心情似乎很壞,本想撒嬌的她只好乖乖應下合上眼睛,不敢出聲打擾他。
二人隨著車廂輕微晃動,不一會兒方宛已經入睡了。
言景瑞的表情陰沉之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竹籃打水一場空。
言景瑞縱身跳入院子,想起隔岸看著咸池殿突增的暗衛,不禁呆了一呆,連陰影處走來的人也沒來得及發現。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那突增的侍衛究竟是何事。他痛恨自己爲何一想到那善變的女子被擁在他人懷抱,他就妒忌得發瘋。然而妒忌之餘他更痛恨他愈發清醒的大腦——竟然在這樣瘋狂的邊緣還想到了退卻,想到要退回去之後從長計議。而從長計議的內容,居然是考慮如何將她,納入自己懷中。
“爺?”那人從遠處小聲叫道,言景瑞回過神來。
看著那人走到身前,原來是懶兒。
“爺,那麼晚您到底——”懶兒後面的話被言景瑞的手勢截住。
二人默契地走進懶兒的房間。房中漆黑一片,看不清屋中一切,但誰也沒打算點燈。
他們凝神聽了聽房中的動靜,感覺到房中只有他們主僕二人。於是懶兒說道:
“爺,您不會是去了那地方吧?”
懶兒聽見言景瑞沉默地應了一聲。
“爺,別再去了。太危險了!若是被人——”
“本王不會再去,你放心。……那麼晚你在外面幹什麼?”言景瑞問。
“懶兒剛剛從下面得到消息,本想明天再告訴爺的。是關於上次爺叫懶兒查找‘鄧月輝’的事。”
言景瑞剔了剔眉:“繼續說。”
“爺啊,那鄧月輝若真是懶兒查到的‘鄧月輝’,那就真是邪門了。”懶兒感嘆道,打量著一室的詭靜,只覺得有些悚然。
“別賣關子了,不會給你賞錢的。”言景瑞冷哼了一聲。
懶兒知道是自己多嘴了,連忙告罪說道:“懶兒依照爺的吩咐找了大焉奉正和開寶年間的宮女名錄,真的從裡面找到了一個名叫‘鄧月輝’的宮女。懶兒還著人查了那‘挽眉’,竟然也在開寶年間焉悼帝時期的宮女名錄上找到了叫‘挽眉’的宮女的名字。”
“先說那‘鄧月輝’。”言景瑞說。
懶兒清了清聲:“鄧氏月輝,杭州人士,杭州鹽運司鄧克之之女,年十六,奉正二十三年進宮(奉正,荼頌寧父皇的年號)。孟氏挽眉,長安人士,年十六歲,開寶元年進宮。”
言景瑞正聽得入神,懶兒卻住了口。“怎麼不繼續?沒了嗎?”
“爺,這只是入宮名冊,宮中那麼多宮人,只記了這些而已。”就這些已經花了許多工夫了,而且花了功夫還不知道這情報用來幹啥的呢。懶兒苦著臉想,暗暗慶幸房中太黑,言景瑞看不見他的表情。
“給本王繼續查。鄧月輝之父有功名在身,理應很容易查到纔是。至於這個孟挽眉,就暫時擱下吧。”
車簾被人提起,言景瑞睜開眼睛,將沉浸在回憶中的思緒拉回現實。推了推懷裡的方宛。
“小宛,醒醒,我們到皇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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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言景瑞進入皇城大門的時候,荼浩羽和女詭正在從去往延嘉殿的路上。
“等會兒你幫我尋個機會支走鄧薇心,我想單獨和她見上一面。”女詭輕聲在言景瑞耳邊說道。
“鄧薇心時常在太后身邊,要支走她恐怕不容易。”荼浩羽沉思片刻,已經擬出了幾種可行性。
“我只想跟她說上一兩句話就可以了。”女詭強調說。
荼浩羽點點頭:“我會盡量給你創造機會的。”說罷給身旁隨行的赤臥使了個眼色。
他們二人來到延嘉殿。此時單筠頤和寶蘭汀也在場,崔諸善因爲還在休養當中,並沒在列。袁萱風不知藏了什麼禍心,對崔諸善格外施恩,命人準備了一份糕果佳餚送去給承香殿的崔諸善。
本來賞花大會也邀請了幾位文臣,但是這會兒顧家三傑(顧凱、顧青棉和顧青柳)和單博山都在太極殿前跪著,因此與會的不過是數位保皇派的人物,但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學究。
這時言景瑞和方宛也到了。一行人便移步到了櫻花園中賞花。
衆人談笑步行於花叢之間,倒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櫻花園內有小橋流水、落英繽紛,正好可試曲水流觴之雅興。
四周園景雖是以櫻樹爲主,但也附以低矮的灌木小樹,顯得景觀錯落,十分有層次感。再者三月初春,百花含苞待放,延嘉殿一隅看來別有一番味道。
因爲是平常小宴,倒是有些簡單隨意,只在地上鋪上厚軟的地毯,置了幾張擺放食物的小桌。只是桌面放置著一早乘著露水摘下的精心挑選的櫻花,讓客人賞個鮮兒,力求天然去雕飾,凸顯簡約風致。
衆人遠望這番佈置,已覺得佈置者匠心獨運,待到走入佈置好的場地之中席地而坐,捧起桌上鮮花聞香辨色,更覺得袁萱風的品味脫俗。衆人舉杯祝酒,均是會心一笑。
文人向來風流,幾番杯酒下肚,任是呆板的老學究都有了吟詩做對之興。便由袁萱風開了個頭,行起了酒令來。
女詭有些無趣,但爲了離席,只好故意輸了幾場。喝了幾杯醇釀,紅了臉,借出去透氣之名離席。
轉出了櫻園,迎面撞上了低著頭走來的宮女。
宮女慌忙中行禮告罪,與她擦肩而過。女詭驚鴻一瞥,那宮女竟是荼浩羽認的小妹鳴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