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這撥風雲,變換得也差不多了。晚間,凌曜在屋裡給他爹寫信,把最近的事情逐一詳細的給凌牧之說了一遍,信裡特意懇求他爹,等京都的事了結了,一定找理由把他調往東南。
寫完了他爹的信,凌曜轉頭拿了張軋暗紋的花箋,提筆寫了封“家信”。兩封信都重要,凌曜讓李衛親自送去寧州。
昭獄把汪晉和王茂林的供詞簽字畫押之後都呈送慶王,於是慶王拿著供詞到了猗蘭殿。太后平靜的看完了兩份供詞,揮揮手讓宮女和太監全退下,她把供詞往慶王面前推了推,“王爺,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無話可說,我從不後悔自己做出的這個選擇,之後的事情,王爺您看著辦吧。”
慶王默默的看著她,半晌才說:“皇嫂,您其實大可不必這麼做,以皇兄的爲人,他不會爲難您和孩子。”
太后一仰頭,似是要把眼眶裡的淚花給逼回去,“不會爲難?呵,王爺,這後宮和朝堂也一樣,哪一個嬪妃不是爲了自己的族人和孩子拼盡全力的活下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先帝或許念在情分上是不會要我們母子的命,可要是三皇子登基,貴妃和皇上會讓我們母子活下去?王爺,我不爲自己和弟弟求情,只求王爺留我兒一命。”
過了兩日,淳和帝在朝堂詔告天下禪位於皇叔慶王劉肅……
三月初九,慶王劉肅登基,年號永寧。
新帝登基之後,王茂林被斬首,其直系族人男丁充軍流放女眷脫籍爲奴,而太后和淳和帝圈禁宗人府。大理寺把這案子繼續往下查,王茂林這條線上的人,盡數拿下。可梧州縣令陳默和縣丞李浮生卻極其機靈,兩人在凌牧之剿了雙峰山上的營寨之後便做好了準備,瞅了個時機往東邊逃了出去。
李衛到了寧州,把總兵的信呈上之後便悄悄出門給冷南楓送信,在醫務所正好見著她和江笠在給傷患換藥。“公子,江笠!”他老遠就叫著跑了過去。
江笠聽見聲音擡頭一看,“李衛哥!”跳著撲上去就是一拳。
李衛過來朝著冷南楓躬身行了一禮,“公子,近來可好?主子讓給您捎信來了。”伸手拿出信遞了過去。冷南楓接過信就放入懷裡,江笠好奇的問:“公子,你咋不看信呢?”
冷南楓瞪了他一眼:“我回家看不行啊?”
李衛呵呵就笑了,“不急,公子慢慢看,總兵也說讓我歇兩天再回,公子可以慢慢寫回信。”
晚間,家裡人都歇下了,冷南楓在自己屋裡才慢慢的拆開了凌曜的信,展信細讀:“楓,見信如晤,你可安好?近日食不知味夜不成寐,估摸著是病了,敢問我家小大夫這是何病?該如何治?京都諸事已了,你且安心。今年京都格外冷,盼著煙花三月時節能在江南攜手同遊擁你入懷。躍霄”。江南的三月春寒料峭,可冷南楓卻分明感覺到有那麼一股暖流從心底涌出,“砰砰”跳著在心底開出旖旎的花兒。
這幾日凌牧之一直在考慮寧州水師的佈防事宜,寧州水師下轄三個大營,梧州大營的海防線有兩百多裡,是三個營裡最長的。梧州參將伍淮南在雙峰山一戰中腿部那一箭貫穿的箭傷至今未愈,老將軍上了年紀再加之受傷的緣故,管理整個營裡的事物有點兒力不從心。年後他就向凌牧之提過幾次回鄉休養的事,只是整個水師裡頭找不出合適的能接替的參將,再加之朝堂這幾個月的重心也不在這兒,於是這事兒就給擱置了。
凌曜的這封信反倒讓凌牧之有了主意,於是便擬了個摺子奏請兵部將凌曜調至寧州水師出任梧州大營參將。摺子擬好了,正好讓李衛送回京都。
李衛人還沒到京城,京都的天就變了,新皇登基了。
凌牧之的摺子送抵兵部,兵部廷議之後因著內閣暫時還沒有首輔,便在早朝的時候由兵部尚書直呈御覽。凌牧之所述之事還正中永寧帝下懷,君臣二人在這事上很有默契。當年元和帝和首輔趙秉成力推新政的時候,那時的慶王劉肅就十分的支持新政。現下劉肅成了永寧帝,他一貫行事低調又謹慎,尤其是王茂林之前說的那番話,讓他不得不重新思考新政恢復的問題。這事不能急,至少在現在,於是,東南海防的事成了他登基後要做的第一件事。
東南一帶的匪患、倭患都是最近兵部的廷議重點。這番廷議結果,幾乎要把倭患的前世今生都扒出來了,總之就是一句話,倭患一日不除,東南海防一日不寧,而朝廷也將爲此要付出高昂的代價。
甚至戶部也把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把得失計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也一併上奏,就算勒緊褲腰帶過幾年,也要把這毒瘤給它割了。官復原職的戶部尚書謝嚴還建議,就算朝廷國庫緊,錢不能及時到位也能給寬鬆的稅收政策,錢是死的,人是活的。
最終,聖諭下達,戶部撥出款項,擴大幾大造船廠的戰船建造;軍器局加緊火炮生產,所有大中型戰船加強炮火裝備;調整部分將領任命,在新任命的將領名單中,凌曜調任寧州水師梧州大營參將,阮從皓爲副參將,等接收了軍器局的首批新火炮之後,即刻前往寧州受印上任。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張維和朱衡官復原職回餘杭赴任。他二人回餘杭時還攜帶了永寧帝密詔,會同總兵凌牧之一起,秘密探查江南走私情況的同時尋找合適的時機適時調整海禁政策。而密詔裡最讓餘杭的三位大員欣喜的是,永寧帝準了凌牧之的奏報,寧州水師可以募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