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司機怎麼了?你一直在看他。”看著沉默不吭聲的晉維嘉,費德開口問。
剛剛在路上見到公交車的狂喜已經在短短的車城中平靜下來,在那名見習司機的幫助下他們終於安頓下來,他們已經打電話報了警,警方雖然接電話慢了點不過最終還是有人接了,也應承他們將立刻派警車過去接他們,簡單的換了衣物之後,幾個人的精神頓時感覺不夠用了,除了晉維嘉。
他們能夠走到現在這一步,晉維嘉可謂功勞不小,是她將他們從那個詭異的森林裡帶出來的,出了森林以後就好說,幾個人沒有費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大路,不過那時候已經是凌晨,那附近很是偏僻,竟然沒有一輛車子通過,就在他們疲勞到一定境界的時候,費德發現了路邊的公交車站,發現還沒有過末班車時間的時候,幾個人的心情簡直是欣喜若狂,而見到公交車燈的瞬間,何晶晶當場昏了過去。好在司機很是熱情,確切的說是見習司機很熱情,幫助幾人上了車然後指點他們找到了警察。
何晶晶自從昏迷過去之後一直沒有醒,謝宜在安頓下來之後也睡了過去,現在清醒的只剩下費德和晉維嘉兩人,坐在值夜人給他們找的房間內,兩人相顧無言。
將視線從車身上移開,晉維嘉喝了一口面前的熱茶,“沒……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幻覺。”
“老實說,我覺得現在的事情也很像是幻覺,我總覺得自己還在做夢,睜開眼,搞不好我們還在那個該死的森林裡。”費德也端起杯子大口的喝了一口水,水剛入口便啊啊叫了起來,“燙死了!”
晉維嘉笑了,“會覺得疼,看來不是幻覺了。”
“我說……”費德笑了一下,臉色忽然沉下來,“那些信……還在麼?”
“……”沉默了幾秒鐘,半晌晉維嘉從隨身的包裡將那幾封信拿出來,沒有說話,她的舉動作了最好的回答。
信是在圖倫森林裡多出來的,除了費德,只有晉維嘉本人知道信的事情。引導他們幾人走出森林的不是晉維嘉,而是將信塞到晉維嘉手裡的“小孩子”。
“見鬼了——”手指深深插入頭髮裡,費德用力蹂躪著自己的頭髮。“要對警察說麼?”
“有人信麼?”晉維嘉反問他。
“那怎麼辦?”
“買郵票,把信寄出去好了。”盯著包裡露出一角的信,“收信人……說不定正焦急等待這些信呢,等待的滋味不好受,不是嗎?”
費德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晉維嘉的話。實際上不要說這幾封看似和他們無關的信的由來,光是連環車禍和誤入圖倫森林發現孩童骸骨的事情就夠他們好好和警員解釋的了,何況,還有衛蘭無緣無故在圖倫森林裡失蹤這件事。
大活人被不知名物體拉入地底,說出去有人信麼?
“做夢嗎?”費德喃喃道。
“做夢嗎?”警員一拍手中的筆錄冊子,臉色黑到極點,“走錯路……路上車子因爲躲避行人急剎車……然後連環車禍,接著不小心進入了圖倫森林,繼續迷路,不小心挖到小孩子的骸骨,同伴還被人拉到地下——你以爲你在編小說嗎?”
“我都說了事情很是匪夷所思,你們愛信不信!不信我和晉維嘉的話你可以等剩下兩個人醒來問他們!”費德也沒有好臉色,“該說的話我們都說了,可不可以幫忙找個地方讓我們好好睡一覺?!”
做筆錄的警員一拍桌子還想說點什麼,被旁邊像是他上司的人拉住了,
“抱歉,小張語氣不對是我們錯了,我們已經幫你們找好旅館了,你們身上有錢嗎?需不需要我們幫你們聯繫家屬?”自稱姓金的警官很是沉穩,難怪年齡明明和那個小張差不了多少卻成了他的上司。
“……我沒有家人可以聯繫,晉維嘉你呢?”臉色微微一變,費德轉頭問晉維嘉,看晉維嘉對自己搖了搖頭,接著道,“謝謝好意,不用了,另外兩個人應該也不用,等他們醒過來自己聯繫好了。”
姓金的警官辦事效率很高,很快用警車將他和謝宜晉維嘉送到了旅館,將何晶晶送到醫院檢查,然後便風風火火帶著下屬分頭行動確認車禍和骸骨的信息。臨行前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沒有精力和他客套,費德關好門後立刻一頭栽進了賓館的牀內。
一夜無夢。
再次費德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等到詢問之後才發現自己醒過來的根本不是隔天的中午,而是再隔一天的中午。何晶晶也已經從醫院回來,謝宜則比他早一天醒過來,跑出去給幾人分別買了簡單的衣物,還再度和警察局確認了一次。而晉維嘉則只去了一次郵局,聽說她是去買郵票的,何晶晶謝宜有點奇怪,不過費德卻完全明瞭。
幾個人暫時沒有回去的打算,一來衛蘭的事情還沒解決,二來則是因爲連環車禍的事情。
說來有點奇怪,謝宜去警察局的時候被告知雖然車禍現場已經確認,可是他們的車子卻沒有被發現。關於這點,何晶晶和謝宜大有這樣也沒什麼的意思,在他們看來,自己的車子找不到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好事。因爲從根本上說,他們對這場事故有相當的責任,在他們安全之後,謝宜何晶晶對費德和晉維嘉在他們昏睡的時候向警方袒露車禍之事有些微詞,謝宜覺得這件事至少要在他們醒來之後幾個人一起商量一下再辦,所以知曉他們的車子沒有被發現之後謝宜他們雖然沒直接說出來,可是臉上都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好在警方似乎沒有透露太多車禍的情報,車禍所佔的版面並不大,倒是前一陣子的隧道坍塌事件在經歷修建中再度坍塌的事風波再起,引起了媒體的全部注意。
“這個城市……還真是事故頻繁啊……”看著剛買來的報紙,費德皺緊了眉頭。
“可不是,這個城市一直不太平,打仗的時候被轟炸過,剛建好又地震,地震完了時不時海邊還不寧靜來點海難……”聽到了費德的嘟囔,報亭的小販笑呵呵的接口,對方一臉笑容的樣子,和他話裡的內容完全對不上號。
“所以,本地的保險業是最發達的,不過漸漸地,也沒什麼保險公司願意來了。”笑瞇瞇的,看著費德呆愣愣的表情,小販又扔過來一句話。
這裡的居民,還真樂觀。
心裡想著,費德合起手裡的報紙,“我想買地圖,你這裡有嗎?”
“有的有的,新出的地圖,油墨味還沒散呢!”小販迅速的從櫃檯後面摸出一本張地圖,費德遞過一張鈔票,展開了手中的地圖。半晌,皺起眉頭,遲疑道,“這裡沒有一條叫陽春路的街道嗎?”
“陽春路?!”小販似乎是本地的老居民,冥思苦想半天之後忽然一拍手掌,“那是老街道啦!早就沒了!客人你莫非不是外地人?不對不對,本市就算是年輕人,也大部分不知道那條街啦!”
“……唔,只是印象裡見過那個路牌。”
“哎?不可能的!說實話吧,那條路是我出生那年沒的,據說我家原來就在那條路上,我會知道那個路名就是這個原因,我的家,我母親是和那條路一起沒的,那時候我還不到一歲,具體那時候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只知道最後是一個當時送信到我家的郵差把我抱出來的,要不是他也就沒我了。這個城市變得太厲害了,也沒準現在又有一個新的陽春路,不過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你要真想知道確切位置,估計得去郵局問問了。”
“郵局?”費德愣了愣。
“嗯,本市不大,郵局也就幾支而已,我的命是郵差救得,所以本地所有的郵局地址我全知道,總局就在這附近,我給你找地址先!”小販太過熱情,不等費德反應便熱情的在一本破爛的地址簿上翻了起來,半晌拿起紙筆抄寫起來,最後利落的將寫好地址的便籤交給他。
“很近很近啦,走路十五分鐘,我經常去找那邊的郵差聊天,都是很好的人,嘿嘿!”小販笑得一臉陽光燦爛,費德最對付不了的就是這種人,沒辦法,只好接過對方熱情遞過來的便籤,道謝之後匆忙拿著自己買的東西逃離了這家老闆過於熱情的書報亭。
走出有些陰暗的書報亭,外面的陽光格外燦爛,那種不真實的燦爛,費德瞇著眼睛,用右臂遮住陽光擡頭看天,這裡距離他現在居住的城市並不遙遠,可是看起來卻像距離十萬八千里,天空格外的藍,雲彩也格外的多,又白又厚,而且移動的非常迅速,可能是這裡離海近的緣故,連氣候都和自己居住的城市不同。
自己真的已經逃出來了麼?爲什麼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小販遞給他的便籤上除了地址竟然還有一個簡易地圖,雖然畫得不怎麼樣卻是難得的清楚易懂,順著對方的標註,很快的,他到了。和想象中的獨棟郵局不一樣,這裡的郵局竟然是在寫字樓裡的,打聽好郵局所在的樓層,費德搭乘電梯上樓,出了電梯門再次看到的就是郵局該有的景象,總覺得這家郵局一定生意很不好,大白天的,除了自己以外竟然沒有一名顧客,這裡的光線也不好,即使是白天也要開燈照明纔夠明亮,可是用的燈泡顏色卻太過蒼白,配上郵局的簡單裝修越發有種這裡破敗沒人氣。
這家郵局明顯承辦業務並不多,僅有的接待處也是負責收取包裹的,而且,現在沒人。
喂喂!明明是工作時間好不好?這家郵局真的還健在嗎?
心裡碎碎念著,費德正準備轉身離開,結果下一秒就被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背後的的黑影嚇了一跳!
“啊啊~”由於自己轉身轉的太猛,下巴幾乎撞上對方的頭頂,低頭只能看到黑壓壓的頭髮,這種場景真和白天見鬼沒什麼兩樣,加上自己這幾天的經歷太過匪夷所思,費德叫出了聲。
“客人,您是要寄包裹嗎?”對方的聲音也是奇異的,沙啞中夾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陰測測的,是女聲。
“我、我要寄明信片!”明明只是過來查地址的,可是聽到對方的問話,不知不覺就改了來意。
“有帶明信片嗎?”對方的聲音還是沒人氣,不知什麼時候對方已經走到櫃檯後面了,由於距離拉遠費德得以看到對方的全容,不過有看和沒看沒什麼區別,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對方的眼睛,摟在外面的是慘白的半張臉,怎麼看都很像恐怖片裡女鬼的經典造型。
說實話,這個郵局工作人員比他這幾天見到的“鬼”還像鬼。
有一瞬間,有個女孩的影像從費德腦中閃過,不過僅僅是一瞬間,因爲下一秒,對方就把幾張明信片遞過來,打斷了他的想法。
“戰後紀念,災後紀念,海難紀念……只有這些主題的明信片嗎?”看著明信片上面的圖畫文字,費德實在不想買印著這些東西的明信片。
“本市的特產就是這些了,你以爲這裡是風景區嗎?”對方的話揮之不去的陰氣和這些明信片的主題格外符合,手一哆嗦,費德匆忙選了中間的一張。
“災後紀念嗎?不錯。”對方迅速的收錢打收據,聽到對方的話,費德真想問問對方話裡所謂的不錯是指哪裡不錯。
買好明信片,費德索性開始往明信片上寫地址,他寫的是自己家的地址,收信人也寫得是自己的名字,他雖然朋友很多,不過不想寄這種明信片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最後只好寄給自己了,就算收集郵戳好了。
那個奇怪的郵差接過他寫好的明信片的時候,忽然擡頭盯住他,即使隔著厚厚的劉海,他也可以看到對方盯著自己的眼睛晶晶亮,就在他被對方盯得渾身發毛的時候,對方忽然嘴角一勾,
“費德,還記得我嗎?”
從來不認識你這種貞子一般的女人好不好!費德幾乎要把這些話吼出聲的時候,心思忽然一動:等等——貞子……
“何珍?你是何珍?”遲疑了一下,費德從記憶裡挖出了剛剛閃過自己腦海的那個女孩的名字。
聞言,對方陰陰笑了。
“你現在在這裡上班?”兩個人國中的時候曾經是同班同學,不過並不要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記得那時候幾乎沒什麼人會理會這個怪異的女孩。不知道說什麼纔好,費德想了半天才說了一句話。他本來不是細心地人,脾氣又暴躁,若不是這幾天的遭遇,恐怕他永遠不會有現在這種幾乎可以用平和形容的語氣。
“顯而易見。”對方明顯不是可以接受沒話找話說的人,一點面子也不給。
“我……今天其實不是來寄明信片的,我來問路,喂!郵差,你知道陽春路嗎?”既然如此,費德索性恢復了往常的說法方式,開門見山。
“陽春路?沒聽說過,你確定是這裡的路?”
“嗯,應該吧……我……老實說,我前幾天遇上了一場連環車禍,就在那條路,想……我想過去看看。”遲疑著,費德說出自己的來意。
“連環車禍?”何珍的表情沒有變化,可是費德卻覺得她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是淮陽路那起吧?我有一個同事有被波及到。”何珍雖然形象詭異了一點,不過似乎挺健談的,原來他從來不知道,不過也難怪:他們之前似乎並沒有交流過。
“是、是嗎……”費德垂下視線,“他、他沒事吧?”
“完全沒問題,我同事告訴我那是因爲一名正在送往醫院的孕婦在車上小產引起的一場小小的事故。”
“啊……是……是這樣啊……我都不知道……後來是同行的人和警方聯繫的……”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費德彎身將筆撿起來還給何珍,“他們都說我估計看錯路名了,那時候太慌忙了。那天下了大雨……遇上了連環車禍,還迷路,迷路的時候還發現了骸骨,旅伴還莫名其妙的失蹤了……真糟糕,我一定是因爲太慌忙看錯了,不是麼?”
苦笑著,費德緩緩道,他沒想得到回答的,誰知對方卻答了。
“這個問題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嗎?自己纔是最可靠的不是麼?”何珍答得很認真。
“自己纔可靠?哈……那我還見鬼了,你相信嗎?”開玩笑般的,費德擡眼看向何珍。
“我相信。”對方的回答還是很認真,認真到費德臉上的戲謔緩緩消失。
“你說……這世界上真有鬼嗎?”靜默了幾秒鐘,費德緩緩道。
“能問出這種問題,你心裡已經約莫有了答案不是嗎?”微微一笑,何珍再度低下頭。
“呵呵……你真犀利。”低下頭,費德笑了。
他沒有看錯。
這兩天,雖然謝宜他們反覆說著一定是他看錯路名了,謝宜他們反覆說著警員他們不是在高速旁邊找到車禍現場了麼?他們翻來覆去的話或許可以說服他們自己,可是無論如何……
費德無法被說服!
他看到的真的是寫著陽春路三個字的路牌!那個車禍就是在那條路和高速公路的交叉處發生的!他肯定!
從車禍的那一瞬間,從踏進那個森林的一瞬間,從走出森林的一瞬間,從遇上那輛城市邊緣的公交車的一瞬間——他雖然一直很惶恐,可是他確定自己一直很清醒!他無比清醒的經歷了匪夷所思的一切!
無法相信別人對他的勸說,他始終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纔是真實!
真正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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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確實發現了車禍現場又如何?他們的車子並沒有被發現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警方找到的車禍現場是當天發生的另一場車禍的現場!他所經歷的現場並沒有被發現!
那場發生在陽春路口的車禍還在某個角落!
那場車禍中遇難的人還等著他們回去救援!
或許不被發現對於他們來說是好事,可是對於那些遇難的人……
費德的眼睛猛地瞪圓!
“對於我們郵差來說,經常會碰到明明有收信地址可是卻找不到的情形,所以有很多信老是送不到,不過,我有個前輩說,身爲一個郵差,只需要相信一件事:只要有收信地址和收信人,就一定會有人收信。所以……”撩了撩劉海,何珍第一次將眼睛展露在費德面前,“有沒有人知道那條路並不重要,那條路現在存在與否也並不重要,你看到了那條路不是麼?你本身到過那條路不是麼?你自己就可以證明那條路的存在不是麼?所以——”
“所以……”對上對方的眼睛,費德喃喃道。
“所以,你自己去把那條路找出來吧,你可以找到它第一次,也可以找到它第二次,不是麼?”何珍笑了。
沒有留什麼聯繫方式,費德告別了何珍,他心裡有種感覺,自己不會再見到她了。
進電梯的時候,電梯外面跑進來一位娃娃臉的青年,身上的郵差制服告訴他來人是何珍的同事,和神秘兮兮的何珍不同,這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青年,性格看起來有些毛躁,動作也毛躁,他進入電梯的時候,對方剛好從門裡跑出來,手裡的信封天女散花一般從對方的包裡掉出來,其中一封信飄進了電梯內,看到對方焦急的樣子,費德匆忙蹲下身迅速將落在電梯內部的信封撿起來遞給電梯門外的青年,對方在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捉住了信,就在那一瞬間,費德也看清了信封上面的字。
具體寫了什麼費德沒有看清,可是地址上面陽春路三個大字卻重重的烙在了他的心上。
眼睛一瞬間睜得很大,他剛想叫住對方,電梯門卻嚴絲合縫閉合了,他只來得及看到對方最後感激的笑臉和手中的信封。
“該死——”拼命按著電梯門的開關,可是電梯卻沒有應和他而是向下走了,等他再度按電梯上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剛剛去過的郵局了。
再次站在寫字樓外的時候,一陣風吹過,費德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握緊了拳頭。
回到居住的旅館的時候,謝宜和何晶晶正在他的房間互相看著什麼,被對方拉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兩個人正在看的是一部數碼相機,費德知道幾個人身上原本的電子物品全部都在大雨中泡湯了,現在這部相機顯然是新買的,何晶晶把他拉過去展示自己和謝宜一天的成果。
“這個城市還真是挺上相,我和謝宜商量過了,反正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了,索性更改主題吧,我們給這個城市做個報告怎麼樣?”
何晶晶一邊翻著相機裡面的照片,一邊興奮地說著,其實他們幾個之所以會開車遠行其實是爲了學校的報告,他們是同一所大學新聞系的學生,下學期的報告要求他們自己選定題目進行報導,因爲幾個人的共同興趣是旅行,索性就做旅行景點的報導好了,還可以順便度假,他們本來選定的是一個新興的旅行城市,結果估計不足路上出了這種事,因爲最近煩惱的事情太多,費德幾乎都忘了出行的目的,不過看來自己的同學沒有忘。
“說起來,這個城市可以說的事情還真是挺多,又有森林又靠海,說起來旅遊優勢明明挺大嘛,怎麼原來都沒有人提它?”謝宜咂舌。
“確實是又有森林又靠海,可是森林裡面失蹤了N多人,海里又三天兩頭出海難,陸地上不是被轟炸就是地震,偶爾還坍塌,你說這地方怎麼讓人旅行的起來,你們倆個自己親身體驗了一把這裡的森林了,怎麼,還沒受夠教訓?”不冷不熱的說著,費德拿過兩人手裡的相機。一開始的照片明顯是試拍的,第一張看起來是家商店,相片裡的陌生男人看起來是店主,第二張估計是店門口的道路,這兩張估計是何晶晶拍的,照片有點虛,後面就好很多,應該是謝宜拍的,他平時很喜歡拍照,接下來的照片在取景和光圈應用上都有了明顯的長進,一下子專業起來。路邊的小女孩,藍色的天空,白色的厚重雲朵,街頭小販,公交車……
“靠!這麼勁爆的城市歷史?你說的是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我們的作業就絕對pass了!」謝宜說著,坐到了費德旁邊,瞅了一眼屏幕上面現在的照片,「這輛車熟悉麼?是我們昨天坐的那輛,我們拍的時候正好那天那兩個司機交班,我順便拍了一張。”
照片上果然是那兩個男人,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其他零星的乘客。
“我和晶晶特意跟著車坐了一圈,拍了一路呢!”謝宜說著,費德的手也沒停,果然,接下來的照片都是公交車上向外拍到的景象,忽然,看到其中一張照片的時候,費德的眼睛睜大了!
“放大照片的鍵在哪裡?快點給我把這張照片放大,這裡!放到最大!”焦急的說著,費德將相機塞到謝宜手中,指著照片的一角要求對方放大圖像,謝宜雖然很奇怪,還是照做了。
“你在看什麼?”還沒來得及看自己放大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相機就被費德奪走了,謝宜探脖看過去,“一個街牌而已,陽春路,有什麼特別嗎?”
話剛說完,他自己就閉口了。
這個名字就是特別!!!
原本歡快的氣氛一下子消失殆盡,謝宜和何晶晶的臉色都變得很古怪。
心臟怦怦跳著,費德不去管其他人如何,他只是反覆調整著照片的大小,方位,仔細看著每一個細節:沒錯的!這就是陽春路!果然是有陽春路的!
他果然沒有看錯!
“這條路!你們在哪裡拍到這條路的!”激動著,費德揪住了謝宜的衣服。
“你還在糾結那條路嗎!”謝宜反揪住他的衣領,“不就是個路牌嘛!搞不好是忘了換掉的路牌!這裡的警察不也說了根本沒有這條路嘛!車禍現場已經被找到了!牽扯到的人員也都被安置好了!你還找這條路幹什麼!!!”
對謝宜的吼聲充耳不聞,謝宜回想著照片的順序:是十二路車!謝宜他們是在上十二路車之後拍到那個路牌的,也就是說那條路只要搭乘十二路車一定可以路過!
不是自己記憶的臆想!那果然是真實存在的地方!這個認知讓費德心跳越來越快,說不出是興奮還是緊張,頭腦也發熱起來,就在他想明白後立刻打開門準備找尋那條路的時候,正好和正要開門的晉維嘉撞了一個正著!
“啊?你、你回來啦?”被反作用力激得猛地後退了兩步,費德心裡原本的亢奮忽然減退不少。
“嗯,你這是……要出門?”扶著額頭,晉維嘉看向費德,擡了擡手裡的袋子,“我買了晚飯,要不要吃了再去?”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四個人開始圍成一圈吃晉維嘉外帶的晚餐。
主菜是紅椒肉絲,味道還算不錯。
“這家店很實惠啊,放了好多肉。”一邊吃,何晶晶評價道,“今天去了哪裡?”
“到處閒逛而已,對了,去了一趟警察局。”喝著飯後茶,晉維嘉微微皺了眉,“有件奇怪的事:警員和我說,連環車禍的現場找到了,不過車禍的原因卻是因爲一名產婦在途中小產,這個……和我們看到的不一樣啊!”
“我們並沒有和警方提到車禍原因不是麼——”皺起眉,謝宜話說到一半就被費德用更高的聲音蓋了過去!
“那是因爲他們找到的根本就是另一場車禍的現場!”
室內一下子變得靜悄悄。
“那個……看電視,我們看會兒電視吧?”慌忙的站起身,何晶晶打開了電視。
“十六日下午十六時十四分,育英國小三年c班在家政課的時候發生了嚴重的瓦斯爆炸,事故原因據推測是學生在教師外出接電話的時候不正確的私自操作瓦斯。事發之後,警方與救護人員對事故現場立刻進行了全力搜救,截至至今晨七時四十六分,事故發生班級全體共計四十四名學生,一名學生獲救,兩名失蹤,餘下四十一名學生全部罹難。幸運的是,由於該校家政教室位於地下,沒有造成更多的人員傷亡,據悉,事故班級的教師已經被警方拘留,憤怒的家長已經向法院提出了強烈的抗議……”
電視打開後的第一則消息就把四個人震住了!
“天!居然是今天下午的事情!喂!謝宜,那時候我們好像就在育英國小附近,我記得你拍的那幾個國小生就是那所學校的!”何晶晶驚異的站了起來,湊到電視邊,“沒錯!就是這裡!我記得當時我們還考慮要不要進去轉轉呢!天啊!”
“見鬼!”謝宜迅速拿起相機,瘋狂的在照片中翻找,翻到某一張的時候停住了,仔細觀察了幾秒鐘,謝宜張大了嘴巴,“天!你們看!這張照片的時間!今天下午四點十四分!你們看!快看!這邊這個紅光,我一開始還以爲是什麼別的原因造成的,現在才知道這是爆炸!我們拍到了爆炸的瞬間!”
一句話出口,屋裡剩下的人也坐不住了,紛紛圍過來看那張照片。幾個人七嘴八舌的大呼小叫著,由於爆炸發生的太突然,沒有一家媒體拍到了爆炸當時的景色沒想到就在他們的相機裡,對於未來志願是新聞工作者的年輕人,這個發現太驚喜了!
何晶晶開始和謝宜熱烈的討論應該如何處理這張珍貴的照片,晉維嘉則拿起被冷落的相機,開始看裡面的每一張照片,看到某一張的時候,坐在她身邊的費德發現她停留了很久。
“怎麼了?”費德知道晉維嘉的個性,也知道能讓她留意觀察的事物一定有需要觀察的價值。
“……”晉維嘉擡起頭,不過視線還是停留在相機的屏幕上,半晌,將相機挪向費德,“這個……”
展現在費德眼皮底下的是兩名司機的照片,這些照片費德一開始就看到了,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此刻由於晉維嘉的表現刻意又仔細的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之處。
“你看這兩個人。”晉維嘉指了指畫面角落裡的兩名乘客:一男一女,樣子很普通,絕對不是名人。
“你再看。”說著,晉維嘉開始向後翻照片,不是所有的照片都拍到了這兩個人,可是隻要拍到那個角度的照片裡都有那兩人的影像。
“這兩個人是從頭坐到尾的,你想說的就是這個?”皺了皺眉頭,費德還是不解。
看了一眼還在討論的謝何兩人,再度開口的晉維嘉壓低了聲音,
“那天晚上我下車以後你問我那個司機怎麼了,問我爲什麼一直看他,記得麼?”
費德想了想,然後點頭,是有這麼一回事。
“我看的不是那個司機。”晉維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她的聲音低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很沙啞,“那天那兩個人就坐在照片上的座位上。”
“什麼?”費德的表情有點古怪,看到他似乎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晉維嘉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我們上車的時候,那兩個人就坐在那個位置上。”
“一直在那裡,一動沒有動。”
四目相對,這回,終於明白了的費德感覺自己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