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
剛跨進公共休息室的大門, 馬爾福大少爺站在高起的門檻前,撇著嘴昂著下巴,一邊拿鼻孔睥睨哈利一邊放話:“波特, 你昨天可真能躲!你把我說的話全當耳旁風了嗎?”
進門就聽一個對自己來說什麼都不是的小屁孩教訓, 哈利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可他實在很累, 已經沒有心力再去過多計較。
置若罔聞的走上樓梯, 對一邊正瞪視他的德拉克視而不見, 他平靜的走進了自己的寢室躺下。
“喂!你沒聽進我再跟你說話嗎?”德拉克有些惱火,他可是在這裡枯坐了一晚上等他,他倒好, 一回來就掛著一張死人臉,擺出一副不屑搭理的樣子。
“喂!”德拉克不死心的跟在哈利身後, 見哈利躺下, 順勢停在了他的牀邊, “你給我站住!”
“如果你還想做一個完美的古老家族繼承人,如果你還知道什麼叫做禮、讓、恭、謙, 請安靜!”哈利面無表情,平靜的可怕。
德拉克心一沉,從來沒見過這樣如此的哈利,昨天晚上他遇上什麼事了嗎?還是說不滿他昨天晚上將他不在寢室的事告訴了自己的教父斯內普嗎?
“我——”
“德拉克,你煩不煩?”哈利猛地從牀上彈起, 雙眼噴出憤怒的火花。他不想生一個不熟悉的人的氣, 也不想打破自己一向引以爲傲的冷靜。可今天他實在忍耐不住!複雜難避的前塵往事因爲昨天那面鏡子一股腦的衝擊著他那因此一夜未睡的疲倦昏沉的大腦。他需要靜一靜, 想一想, 不行嗎?
他很煩?德拉科笑得有些苦澀, 原來自己對他的在意只讓他覺得多餘,覺得很煩。可是, 他也不想啊!誰能想到作爲曾經效忠黑魔王的純血種家族繼承人的自己竟然對一個仇人之子有了莫名其妙的在意。而這該死的在意又是從何開始的呢?也許是在摩金夫人的長袍店裡的驚鴻一瞥,讓他不由自主的對那清冷的眸子的主人有了一絲好奇?也許是分院儀式中面對衆人的竊竊私語依然鎮定從容的穿過人羣安靜的坐進斯萊特林的餐桌,讓他心不由己的想知道他那遺世獨立的超然之感從何而來?也許是因爲他在自己教父課堂上表現出超越同齡人的淵博學識、把握的恰到好處的不卑不亢的優雅態度,讓從小接受繼承人訓練課程的自己心生佩服?細細想來,自己和他已經有了那麼多巧合、故意的接觸,可那遲鈍的笨蛋的清亮眸子不僅沒有印上他的影子,還竟然將他的好心棄之如敝屣!
這叫他情何以堪啊……
氣糊塗的哈利早已在德拉克面前忘記什麼叫貴族風度,什麼叫禮貌待人,不管不顧的用被子死死的矇住頭後,就進入了睡眠,臨睡前,他還在心中暗自慶幸昨天是星期五,這樣星期六的今天無論怎樣睡都不用多操什麼心了。
另一邊疲倦不已的迦月一回到自己的寢室便癱軟在那柔軟的觸感之中,蹭了蹭白淨的被單,覺得還不夠便又接著慢吞吞的往牀中央拱了拱,方纔心滿意足的陷入了夢鄉。
夢中,有個不速之客悄悄潛入,帶來內心不可承受之痛。
——披著人皮的惡魔,你不得好死!
——神會審判你的,即使是地獄也會因爲你的無情而掀起腥風血雨!
——求求你,放過這個孩子吧!他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世界沒有童話,醜小鴨永遠變不了白天鵝!
——哈哈!和自己親哥哥上牀的額感覺如何?果然,當初留你一命的我真是英明無比啊!哈哈哈~~~~~~~~
——優姬,你爲什麼不去死!
——你憑什麼認爲我要爲你卑微到如此地步!我也姓玖蘭,我也是純血種,我也更是你妹妹!我是沒有感情可以任人玩弄的人偶嗎?
——零,你不要喜歡我好不好?你和優姬在一起了,我便可以成爲樞的妻子了,你會幫我的吧!
不,不,那不是我。我只是想過,卻從來沒有這樣對零說過!意識到不對的迦月掙扎的睜開雙眼,入目的竟是一片漆黑,而非自己熟悉的深藍色帷幔和明淨的窗臺。
迦月茫然的眨了下眼睛,這是哪兒,還有剛剛自己……
瞬間記憶回籠——
一會兒是尖叫的男人女人,血色瀰漫的房間,一會兒是書卷氣息濃郁的美麗校園,繁華喧鬧的紛亂都市,畫面慢慢扭曲著,墨月的記憶與月姬的經歷交織,虛幻還是現實,真情還是假意,痛苦的回憶,不可細說的酸楚,錯亂了,一切都像是錯亂了,迦月情不自禁的伸出雙手緊揪住自己的頭髮,從前也有夢到過從前,可沒有一次讓她如此心悸不安,敏銳的靈感讓她覺得好像會發生一些自己恐懼的事情……
她,到底怎麼了?
“呵!你所看見的一切都是你刻意遺忘的東西,怎麼樣?很精彩吧!”忽近忽遠的邪魅女聲,莫名的讓迦月心中浮現一絲熟悉的感覺。
“你是誰?”
“我是你,另一個你,一個至始至終都沉睡在你的靈魂深處,你不曾知曉的你。”
“你是我?”
“對,我是你!沒有想到吧!要知道,我還是你創造出來的呢!在很久以前……”此時,女子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迦月忍不住向前邁進了一步。“在你還是墨月的時候,在你最傷心最痛苦的時候,你讓我出現在你的靈魂之中,成爲一個幾乎可以說是你第二人格的存在,不過,不同的是,我知道了很多連身爲本體的你現在都無法知道的事情!”
“對不起,我還是不明白。”自己真的有那樣做嗎?
“不,你已經明白了,只是不願承認。既然如此,那就讓我來將你內心真正的被死死壓抑的黑暗情緒說給你聽好了!”女聲有著一絲不可察覺的嘲諷,“最先,你自卑,你不甘,是因爲從小就比人胖的身型,他們或同情或鄙夷或疏遠的神情深深刺痛了你那一顆高傲敏感的心儘管你深知自己不比他們任何一人差。惡性循環,一開始他們封閉了接近你的心,然後你自己封閉了自己的心。而這些,你不可能和你的養父養母說,因爲貧寒的他們起早貪黑爲了你四處奔波,你不忍再讓他們爲你的事情而擔憂。所以,終於有一天,你無法承受那一種彷彿被世界遺棄的孤獨感,你陷入了長達一星期連醫院都察覺不出來的病因的沉睡,在睡夢中你無意間創造了我,從誕生的那一刻起,我便成爲了你負面情緒的回收桶,只要有了我,你可以很快遺忘那些你覺得痛苦不堪的回憶。不過,後來你終於找到了一個朋友——小幽,你的黑暗情緒少了,我也輕鬆了不少。高三那年,即將面臨分別的你向自初中時代起就仰慕的學長遞了一封信,訴說你對他的感覺,但那位學長惡劣的將這封信公開,整個學校都因此震動。老師找你談話,同學對你冷淡,甚至自小疼愛你的父母都將你訓斥了一頓。無法接受的你,又陷入沉睡,可沒人知道,因爲這一次我支配了你的身體。我僞裝得很好,所有人都以爲我是你,除了一個人,你最好的朋友小幽。她發現了我,知道了我是誰,知道了我出現的原因,所以我與她達成共識,向你隱瞞我的存在。後來你轉世了,我也跟著你的靈魂去往了吸血鬼騎士的世界,我看著你一點一點封存你對前世最愛的人所有感覺,溫馨的你留著,痛苦的你僅僅只是記著卻不曾感受,原因很簡單,因爲你將那恨的讓人撕心裂肺的痛你全部給了我。再後來你長大了,移情作用和樞的優秀讓你不知不覺再一次沉淪。他讓你殺人,再不喜歡你也會磨練自己的殺人技巧,他讓你嫁人,再不情願你也嘗試著讓自己接受。當然,因爲這一切隨之而來的憤恨、恐懼、酸楚之類的負面情感你又一次的全部給了我。你知道樞最愛的人是優姬,你嫉妒,你委屈,爲什麼是孿生子,她被封印了記憶成爲普通人類了便可以輕而易舉的露出微笑,而你卻只能沉淪在地獄,更可悲的是你還什麼都不能說,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有的只是利用、背叛。這一切,你以爲僅憑你那脆弱的神經便可以承受嗎?沒有我,你早就因爲無法忍受而崩潰!沒有我,你以爲這一世還可以輕鬆的微笑嗎?沒有我,你還可以故作大方一幅什麼都可以不在乎的樣子嗎?沒有我,你便會因爲潛伏在你心中兩世的痛與恨而想要毀滅一切!”
一針見血的指控,讓迦月不得不一邊捂上耳朵,一邊大聲否定,“我沒有!不可能!會嫉妒,會憤怒,會不甘,只要有七情六慾的正常人都會有,我現在還能如此,是因爲每一次我都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哈!哈哈!”瘋狂的大笑之後,自稱是另一個迦月的人漸漸顯露了真正的面目。看到那熟悉萬分的面孔,迦月努力按下心中不斷涌現的驚訝。
“很吃驚?”白髮紅眸的身影靜靜地看著迦月,犀利的目光刺得迦月渾身痛苦。“我和你長得很像,對嗎?每一世,我都會因爲你的樣貌的改變而改變,當然,除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畢竟,我雖是你創造出來逃避一些你不願接受的事實的產物,可我還是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魂魄啊!”
細膩白皙的象羊奶凝乳一樣的皮膚,比血還要鮮豔透亮的大大的雙眸,如瀑布一般無風自動飛舞著的銀白色長髮,堅毅挺直的鼻樑,略薄柔軟的櫻脣……
她真的和自己很像啊!
“那你現在出現是要奪取我的身體嗎?”迦月冷靜下來,黝黑的眸子淡淡的看著另一個自己。
“呵!剛剛誕生時我想過,可後來因爲一些事情,我放棄了,因爲我們……”白髮紅眸的少女略帶遺憾的看著迦月。
“因爲什麼?”說話說半截很好玩嗎?
“原因我暫時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了。”
“生死有命,你出現是爲了告訴快要死的我你的存在嗎?”
“不,雖然你居於主導地位,但這個身體也屬於我,我自然要想法子救治了。”審視的目光定在了迦月身上,“很幸運,我想到了,但以你靈魂的力量絕對不足以支撐到身體拿回救命的東西,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的身體由我來接管!”
“什麼?”驚訝,不需要,即使面前邪氣四溢的她也是她,她也不希望失去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抱歉!恐怕不能如你所願了!”話音一落,一身雪白的身影如離弦之劍般衝向在黑暗中站立著的迦月,“你的身體現在由我接管!”
不,不要!
來不及反應的迦月怔怔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的俏臉,陷入一片黑暗……
小幽,哈利……
異變在一瞬間產生,及腰的墨色長髮漸染成雪樣的純白,如黑鑽般璀璨的眸子被鮮豔的紅侵蝕......
本應熟睡的哈利突然驚起,急促的喘起氣來,抹去頭上的冷汗,剛剛他好像聽到,難道,不好,月月!迅速起牀穿好衣服的哈利慌里慌張的衝出寢室,向格蘭芬多頂樓迦月的房間跑去。
“月月!”飛速撞開被虛掩著的大門,哈利驚惶的大叫迦月的名字。
“不好意思,你來遲了一步!”冰冷的音調沒有一絲波動。
“是你?”哈利目光上移冷然的看著面前漂浮在空中的少女,美麗的碧綠眸子微睞,隱有殺氣濾過。
“我很榮幸,你還記得我。”本應略帶高興的語氣,卻因爲那精緻而僵硬的面孔,多了點點的虛假奉承的意味。
哈利連冷哼都嫌多餘,直截了當的問出她最關心的問題。“月月呢?”
“哈!你不覺得這是一句廢話嗎?她現在當然正在休眠了,和以前的我一樣。”漂浮在空中的少女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猩紅的眸子專注的看著綠眸主人一舉一動。
“這次要多久?”哈利語氣不是很友好,即使知道面前的少女是迦月創造出來的第二人格,他也依然無法接受面前之人頂著一張和他認同的人一模一樣的臉,性格卻截然相反的樣子。
“你覺得呢?”很囂張的撩撥少年隱忍的怒氣。
“我覺得你要是玩夠了就立刻給我消失,把我的月月還給我。”月月是自己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牽掛,如果她消失了,那麼他也不會顧念面前那熟悉的身影是月月的身體。他,絕對會摧毀這個無心冷清的第二人格。
“哼!你確定你下的了手?而且就算我消失了,以本體第一人格的力量也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什麼意思?”
“這一世的迦月是巫力世家玖天家族的守護巫女,她的靈力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強大,但與之而來的是身體上的負荷壓力越來越大,總有一天她的身體會因無法承受而死亡,而且就在不久前她還魯莽的救了一個小鬼後令心臟受到致命打擊,而這大大威脅到了這具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你有辦法嗎?”哈利無力的問。
“當然!千年蛇怪的內丹是最佳補品!”輕笑幾聲,該說的能說的她都說了,至於不能說的,她一個字也沒有透露。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福氣。“對了,我們的名字不是墨月,不是玖蘭月姬,不是玖天迦月,我們的名字是提婭迦蘭月,但遺憾的是現在你只能稱呼我爲提婭迦蘭月。”
“我們?提婭迦蘭月?”
“是,是我們。提婭迦蘭月,我和正在休眠的她真正的名字。”
時間緊迫,兩個人沒有過多廢話,將前幾天迦月指定的獵殺蛇怪的計劃提前。
“你有把握嗎?”做到半路,實在擔憂的哈利出聲詢問。
“如果我不行,那麼以迦月那般脆弱的靈魂更無法堅持這個殘破的身體去獵殺修行千年的兇獸。”不屑的語氣透出強大的自信。
提婭迦蘭月和哈利二人沿著最近的一道樓梯一直往下走去,穿過擺放著移動畫像的樓梯,走過牆上閃著那些文字的昏暗走廊,來到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門口。他們第一眼便看見哭泣的桃金娘正坐在最裡面的一個抽水馬桶的水箱上。
“噢,是你,”她看見提婭迦蘭月,說道,“你又來幹什麼?”桃金娘有些迷惑,上一次這個女孩到這兒將水池的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連下面的水管子也沒有放過後安靜的離開了。現在,她又來這裡幹嘛?
“你可以保持沉默嗎?”哈利有些不耐煩,此刻,桃金娘的聲音實在有些刺耳,讓人聽了非常不舒服。
“哈利!”提婭迦蘭月指了指一個刻著一條小小的蛇的銅龍頭的側面,“是這裡!”
“這個龍頭從來都不出水。”桃金娘看到哈利嘗試著想把龍頭擰開,高興地插嘴。
“不對,哈利!你應該用蛇佬腔說幾句話。”提婭迦蘭月冷靜的提醒身邊的男孩。
“哦,我試試!”哈利拼命地想。試著把那條刻出來的小蛇當成活靈活現的真蛇。片刻後,“打開。”
提婭迦蘭月失望的搖了搖頭,“剛剛你說的還是人話,難道你沒有好好聽迦月的建議練習過蛇語嗎?”
“我有練習,斯萊特林的休息室從不缺寵物蛇,對著它們,我可以很容易的與它們交流,但——”哈利爲難的看了一眼銅龍頭。“對於沒有生命的東西,我很難把它們當成真的並和它們交流。”
提婭迦蘭月沒有再多說,她不是蛇佬腔,而且她還得留著力量對付蛇怪,這個忙現在她幫不了,只有靠哈利自己努力了。
哈利又轉過頭去望著那條蛇,強迫自己相信它是活的。哈利想,如果他把頭晃動幾下,那麼搖曳的燭光就會使那條蛇看上去彷彿在動似的。
“打開。”他說。這次他成功了,一種奇怪的嘶嘶聲從他嘴中發出。
緊接著,龍頭髮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開始飛快地旋轉。接著,水池也動了起來。他們親眼看著水池慢慢地從視線中消失了,露出一根十分粗大的水管,可以容一個人鑽進去。
“我第一個下去,哈利,你跟緊我。”
“等等!”哈利緊張的抓住提婭迦蘭月的手腕,儘管知道面前身體的靈魂不是迦月,但他還是不希望看到這具身體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所以,“還是我先來吧!”
提婭迦蘭月露出一縷輕不可見的僵硬笑容,“沒事!蛇怪沒有被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喚醒!這具身體也屬於我,我也不希望有意外。”說完,她便在哈利阻止之前縱身一躍,搶先一步滑進了黑咕隆咚的大水管。
哈利見此連忙跟著,衝下一個黑暗的、黏糊糊的、沒完沒了的滑道。不由的,哈利回想起當初海格帶自己去古靈閣巫師銀行時見到的地下金庫那迷宮似的蜿蜒曲折的甬道。相似的從微乎其微的光亮中他看見許多粗粗的管子向四面八方岔開,曲曲折折,七繞八繞,坡度很陡地一路向下直至盡頭。哈利知道他們已經滑落到學校地詹下很深很深的地方,甚至比斯萊特林的休息地下教室還要深。有時候他甚至覺得他自己可以聽見前方不遠處,提婭迦蘭月袍子略地時的摩挲聲響。
深一腳淺一腳,重新站在地上的哈利的慢慢前進,這個溼漉漉、黏糊糊的地方如非迫不得已,他一分鐘也不想多呆。隧道中寂靜無聲,他突然有些恐懼,彷彿回到多年以前什麼都沒有隻拿著一把小刀在滿是野獸毒蛇出沒的小島爲生存拼命掙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