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離塵不僅聽覺靈敏,而且手下的觸感能讓他感覺到,此刻手上該用什麼力度,看到有人跟不上節拍的時候,他還會同恆與配合,調整節奏。
本來這十艘船都是這麼前進的,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河面上竟然傳來了一陣細密的鼓聲。
那鼓聲明顯不是他們敲出來的,本來節奏不同,該是擾亂衆人劃船的步調纔是,哪裡想到,順著這鼓點,剛剛不合拍的人,竟然全部都調整了過來。
現在除了那個負責掌舵的人,其他人都擡起頭,尋找著鼓聲的來源。而他們也終於找到了那個身影。此刻在一處微紅的紗幔後頭,一個女子在翩然跳舞。
因爲紗幔擋著,距離也太遠,不能得見那女子的音容身姿,卻能從那一舉手一投足之間,想象這該是怎樣的傾城顏色。
而此刻在紅色紗幔中跳舞的,正是瑾萱。
她選擇的這一處,是除了女眷和朝中命官的另外一處高臺。那原本像是哨卡一樣的地方,被瑾萱傳了黃貴妃的口諭,徑直就佔了。
紅色的紗幔也是後來才掛上的,因爲跳這次的舞蹈,需要露出腳踝。女孩子家的腳踝,是不能隨便給別人看的。
而瑾萱將紗幔圍起來,既將氣氛渲染得恍若仙境,更是襯托的她身影迷離,半遮半掩之間,舉手投足都仙氣飄飄。
瑾萱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紅色的舞裙,手腕和腳腕都掛了金色鈴鐺,赤足站在巨大的鼓面上,隨著腳上的踢踏,而發出一聲聲轟然肅穆的鼓聲。
在另外一處高臺上的女子們都看得楞了,更不用說承安帝所在那處高臺上的人。
承安帝此刻眼睛都不知道放在運河上,還是放在瑾萱所在的高臺好,對著身邊的太監就吩咐著:“去打聽打聽,那個跳舞的女子是誰?”
瑾萱對於別人的震驚沒有什麼興趣,她只是在鼓點上放肆的跳著,候府不許跳這般的舞,所以她只能通過這般的機會來表現自己的心情。
龍舟賽事依舊如火如荼,很多人都已經開始調轉船頭,開始了第二圈。
瑾萱還沉浸在她的世界中,鼓聲“咚咚咚咚”的響起,竟像是細密的雨點一般。
那鼓點是熱情的,洋溢的,伴著一聲聲悠遠清脆的鈴聲。雖然此刻在運河上劃船的人,因爲水聲的影響,聽不到鈴聲。
恆與現在也發現了高臺上有人跳舞,而且因爲這鼓點,就連他們船上的劃手,都興奮了起來,一個個輪著臂膀,恨不得將船槳都拍出去似的。
南離塵順著衆人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了在紅色紗幔後跳舞的女子。雖然和之前她給自己跳的掌中舞舞步不同,風格也不同,南離塵還是第一時間便認出來了,那是瑾萱。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差點就亂了鼓點。奈何現在那些劃手基本上都聽瑾萱腳下的鼓點了,根本就不怎麼在意南離塵這裡發出的聲音。
終於,最先幾艘船隻已經進入到了直線衝刺的運河道,有這等鼓點助陣,而且看樣子便是個絕世美女,這些男人們怎麼會不激動?都紅著眼睛往前衝著。
忽然,瑾萱的鼓點猛地就加快了起來,並且有越來越快的趨勢。剛剛是被她激烈的衆人,現在很多都跟不上她的鼓點,開始亂掉拍子。
越是亂,他們就越想要跟上,那種感覺就像是瑾萱在挑釁,而他們也要用行動征服她一般。
南離塵這會兒終於發現異樣了,馬上就用內力給恆與傳音道:“馬上讓衆人停下手中的船槳!”
恆與冷喝一聲,衆人先是一愣,隨即手中的船槳下意識的就頓住了。
這些都是從禁軍中挑出來,有南離塵親自操練的,或許武功不是最上乘,但是卻是最服從軍令的。
原本南離塵這艘龍舟是衝在前頭的,因爲這麼一停漿,只是順著剛剛的力度向前衝著,可是已經被後來的幾艘船給超越了。
衆人心急如焚,都搞不清楚是發生了什麼狀況。
而就在他們著急的時候,一聲沉悶的鼓點,被夾在在瑾萱那細密的鼓聲中,傳了過來。
衆人側頭,才見到南離塵閉著眼睛,正在一聲聲的敲擊著。
鼓聲沒有瑾萱的厚重,卻帶著不容違背的堅決。
剛剛那些被瑾萱給擾亂了心神的人,忽然就靜下了心來,開始順著南離塵的鼓點一下下的劃了起來。
端王的船此時和郭子君的齊頭並進,被瑾萱的鼓點刺激得恨不得直接衝到運河中去遊個幾圈,而順著鼓點越來越快,他們的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手下那些劃船的人,船槳飛快的都能看到虛影。
可就在他們以爲自己馬上就要奪冠的時候,船的速度卻慢了下來,甚至還有些偏離了最初的航向。
端王連忙示意那掌舵的人注意方向,還在同劃手吆喝著。
就連平素最風度翩翩的端王,都恨不得用內力傳聲。
沒有辦法,瑾萱的鼓點實在是太讓人震撼,他們不過是聽了一路,都熱血沸騰了。
往年就算是有龍舟賽,他們也沒像是今年這般的盡興過,哪怕最後都跟不上瑾萱的鼓點,他們也只覺得是自己技不如人!
而南離塵的船,就在那一艘艘亂了航向的船之中,穿梭了出去。掌舵的恆與技術非常不錯,有幾次都快同其他的船撞到了一起,又堪堪避開。
慢慢的,郭子君的船被他們甩開,近在咫尺的,就只剩下了端王的船。
端王現在見到南離塵,可以說是用在看仇人的目光看他都不爲過。自己一心一意念著的女子,心中牽掛的是自己的七弟,他怎麼能不氣?
於是端王對著船上的劃手大喝一聲:“加油衝!若是贏了,本王賞一人三百兩白銀!”
這些人都是普通士兵,一年的俸祿不過才十幾輛銀子,三百兩白銀對他們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F在就算是爲了這筆賞錢,他們也都卯足勁兒,要同南離塵叫一個高下。
而從剛剛開始,南離塵就沒有再看向端王這邊,他只是死死的盯著穿上的劃手,看著恆與不斷的手勢,閉上眼睛,通過手上的力道,調整鼓聲。
他在邊疆多年,一直都知道音律擾亂人心神的事情,瑾萱此刻的想法他一看就明白了,正因爲如此,才能繞過瑾萱那震撼人心的鼓聲。而且他現在心中也明白,瑾萱多半是爲了自己,纔會跳起那般的舞蹈。
一方是恨不得大殺四方的端王殿下,一邊是後起之秀南離塵,現在兩方高臺上的人,都死死的盯著距離最終點只有很短一段距離的兩艘龍舟,有的女眷們都直接捂住了嘴,才能擋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