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的到來似乎讓俞開羣開心了很多,在病房之中,俞開羣一直在跟白竹交談著,說了非常多的事情。
其中關於《生如夏花》的事情是聊得最多的。
對於白竹其他的歌曲,俞開羣都很喜歡,但是最讓他愛上的還是那首《生如夏花》。
按照俞開羣的話語來說,白竹的其他歌曲,是他在醫院裡面緩解痛苦的良藥。
而《生如夏花》則是讓他能夠想明白生命的歌曲。
俞開羣覺得,自己在聽完《生如夏花》之後,才能夠學會坦然的面對死亡,卻又在活著的時候,對生命的每一秒都抱有著希望。
病房中很多時候的談論,都是俞開羣在說,而白竹在一旁靜靜的聽著。
而每當俞開羣說道,如果自己以後將病治好了,自己要去好好學習,想去很好地學校不能夠給宋老師丟臉。
他還要找到一個好的工作,去報答宋老師的恩情。
白竹擡起頭,看到了站在俞開羣身旁的宋老師,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
看來,俞開羣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經嚴重惡化這個消息。
“如果這些事情全部都做完的話,那我還想要出去旅遊,想去看看這個世界。”
坐在病牀上,疼痛感依舊存在於俞開羣的身上,但是這少年慘白的面容卻流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望著滿臉喜悅的俞開羣,白竹開口問道。
“爲什麼想去看看世界呢,是因爲體會到了生命的短暫嗎?”
“不是,就是聽了竹子你唱的那首歌,我就有點想去看看花兒,看看生命。”
“那你很喜歡花咯?”
“對!花總是給人一種很美好的感覺,在醫院的南邊就有一大叢的花圃,我以前還能動的時候,經常喜歡過去看看。”
說到花朵的時候,俞開羣整張面孔幾乎都充滿著對生命的希望。
聽著俞開羣的話語,白竹站起身望了望窗戶外面。
此刻已經是夕陽西下,天空不再有那灼熱的陽光,轉而是悽慘卻唯美的晚霞夕陽。
身爲司機的袁哥,在停好車之後就同樣來到了住院部。
只不過,他只是在病房裡面呆了沒多久,就獨自一人默默地離開了。
白竹望著坐在另一旁的宋老師,突然開口說道。
“宋老師,要不然我帶開羣去南邊那裡看看花吧!”
對比起還沒反應過來的宋老師,俞開羣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可以嗎?!”
俞開羣充滿期望的眼神在宋老師跟白竹之間來回晃動。
自從病情加重惡化之後,俞開羣就一直要在醫院裡面做著化療,剩下的時間就是在病房裡面靜養著。
俞開羣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多久的時間沒有出去看看那些花兒了。
“這……”
宋老師的神情有些猶豫。
但是最後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坐在病牀上的俞開羣,看著宋老師點頭同意之後,整個人頓時開心的叫了起來。
“好耶!”
……
爲了能夠帶著俞開羣走下樓,白竹他們從醫院那裡借來了輪椅。
原本宋老師想將俞開羣抱到輪椅上面,不過在白竹的請求下,最後還是由白竹親自來弄。
常年病痛的折磨讓俞開羣的身體非常的虛弱,半大的小夥子抱上手根本就沒有什麼重量。
甚至在抱著俞開羣的時候,白竹還能夠感受到,因爲疼痛導致俞開羣身體不斷在顫抖,可是爲了防止白竹會擔心自己,俞開羣看向白竹的時候臉上露出的竟然是一片笑容。
這一切都被白竹看在眼裡面。
推著俞開羣來到了住院部的樓下,三人還坐在電梯裡面的時候,俞開羣突然對著宋老師說了起來。
“宋老師,今天晚上您先回家休息吧,這麼長時間了,您也沒有回去跟家人見見面。”
跟在俞開羣和白竹後面的宋老師,顯然沒想到俞開羣會說出這樣的話,神情詫異。
但很快,宋老師就笑著搖了搖頭。
“我就不回去了,我要是回去了,今天晚上誰來照顧你,總不能連個叫醫生的人都沒有。”
“還有白竹老師啊!今天白竹老師應該不會走吧!對嗎,白竹老師?”
坐在輪椅上的俞開羣,目光看向了白竹。
爲了能夠更好的照顧俞開羣,宋老師每天除了學校就是醫院,完全就是兩點一線的生活,就連自己的家裡面都已經很久沒去照顧過了。
想到這裡,白竹很快就明白了俞開羣的意思。
其實俞開羣就想要找個機會,讓宋老師能夠回家裡面休息一下,陪陪自己的家人。
很快,白竹也就笑著點了點頭,衝著宋老師說道。
“對啊,今天晚上還有我在醫院呢,宋老師您就放心好了!”
“這怎麼行,竹子你平常工作已經夠忙了,今天能夠抽空來看看俞開羣,我們都非常感激,哪裡還能夠麻煩你在這醫院照顧一晚上。”
“沒關係的,我最近也沒有什麼重要的工作需要去關注,正好今天晚上我還能多陪開羣聊聊天。”
“可是……”
“哪有什麼可是的,宋老師你這是不放心我啊!”
“沒有!沒有!!不過我還是覺得……”
“……”
一路從電梯裡面爭論到住院部大樓的外面,經過俞開羣和白竹兩人的連番勸說之後。
最終宋老師才鬆口同意了白竹在第三醫院照顧俞開羣一晚上,而宋老師自己則是回家休息,陪陪家裡人。
“真的是辛苦您了!我這太不好意思了!”
在住院部的大門口,宋老師拉著白竹的手不停的說著。
黝黑的面龐上能夠輕易的看到激動的赤紅色,和臉上神情中帶有著的不好意思。
“真的沒事,宋老師您就抓緊回去吧,趁著這個時間多陪伴一下家人!開羣這裡有我看來照顧,我還有司機大哥一共兩個人,絕對沒問題的!”
口中一直勸慰著宋老師,白竹看著宋老師三步一回頭慢慢離開的樣子,一直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宋老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視線裡面之後,白竹這才繼續推著俞開羣朝著醫院南邊的花圃叢走去。
“竹子,你今天有事情就直接走吧,醫院我自己一個人能夠搞定的,不需要麻煩你們特地留下來照顧我。”
宋老師纔剛剛離開醫院沒多久,俞開羣就對著推著他走向醫院南門的白竹說道。
“我怎麼能離開,我剛剛可是才答應宋老師要好好照顧你的。”
“那不是爲了能夠讓宋老師安心回去嗎,爲了我宋老師太久沒有回過家了,我覺得我很對不起他,我拖累了宋老師。”
俞開羣的情緒有些低沉。
苦難會使人變得更加的深沉,病痛不僅折磨了俞開羣的身體,同樣也打磨著他的心性。
人世間的生活百態,都呈現在了俞開羣這個小小的少年身上。
明明應該是一箇中二病充斥著的年紀,俞開羣的臉上卻寫滿了看透人生的景象。
或許是宋老師無私的幫助,讓這個小小的少年充滿著自卑和虧欠的感恩。
推著俞開羣向前走著,白竹沉默了少許之後纔開口。
“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既然我答應了宋老師,今天我就一定會把你照顧好的。”
天空已經逐漸昏暗,但是距離夕陽完全落下,夜幕遮蔽天空還有著一小段的時間。
醫院南門的花叢距離住院部不算是很遠,但是因爲有著兩棟樓擋著,導致病人在住院部完全沒辦法透過窗戶看到下面的花圃。
或許這也是醫院的目的之一,讓住院部的那些病人,能夠多下來走動走動,活動一番身體。
沒多久白竹就推著俞開羣,來到了花圃叢這裡。
這裡的花確實很多,密密麻麻的長在一起非常的旺盛。
淡粉色的花朵,舒展開來的四片花瓣彷彿在翩翩起舞,這樣密集的花朵連成了一大長片,一眼看過去與花海無異。
而在這些粉色花朵的旁邊,綠色的灌木叢也長起來深黃色的小花朵。
世間與生命的美好,彷彿在這一刻給完美的展現了出來。
天際邊緣,粉色的彩霞混著這橘紅色夕陽融爲一體,形成了極具層次感的晚霞。
白竹跟俞開羣兩個人,看著眼前的這片景色都有些呆了。
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可能因爲前幾日下雨的緣故,這些開的旺盛的花朵被打的有些發蔫。
不再充滿那旺盛鮮活的生命力。
就在白竹跟俞開羣一起欣賞著面前這片美景之時,坐在輪椅上的俞開羣突然說了一聲。
“竹子,我是快不行了對吧!”
話語說的很冷靜,俞開羣就像是在衝著白竹隨口一問一般。
讓白竹不由得愣住了。
但很快白竹就反應了過來。
“怎麼會,別想太多了。”
“你們也不用瞞我,其實我也感覺出來了。這段時間不管是護士姐姐,還是宋老師,一直都在幫我滿足願望。”
“其實也沒什麼,不就是死嗎,早在我家裡人不要我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我在這個世界上還能夠活這麼長時間,這都是宋老師把他的命借給我的。”
對於白竹的隱瞞,俞開羣並沒有在意,反而是自顧自說著。
當他說到自己面對死亡的時候,他的語氣是那樣的平靜,平靜的白竹都感覺心顫。
“咳!咳咳咳……”
話語才說幾句,俞開羣就咳嗽起來,晚上的風冷吹過,讓這個脆弱的孩子承受不住。
“回去吧!”
用薄毛毯蓋在俞開羣的身上,白竹說了一句,就推著俞開羣回去。
全程白竹都沒有說什麼話語。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俞開羣那冷靜的語氣,和平靜面對死亡的態度看的白竹心口發悶。
俞開羣是真的很喜歡他的歌曲,在陪著他的時候,白竹從俞開羣的嘴中聽到了無數次關於他那些歌曲的旋律。
第一次。
第一次,白竹並不想從自己的粉絲身上割韭菜,甚至想將自己的錢在粉絲身上。
但是白竹心中清楚,他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面對生命,很多時候,光靠金錢是解決不了什麼的。
死亡是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它不會因爲貧窮或者富有,就產生改變。
在它降臨的那一刻,除了跟隨著它離去,人們再也沒有第二個辦法。
不然的話,這醫院的牆壁,也就不用聽到那麼多虔誠的祈禱了。
當科技和努力不再起作用的時候,神靈或許便是他們心中最後的希望。
不然的話,醫學上許多的事情也不會被稱之爲奇蹟了!
推著俞開羣回到了住院部,白竹做到了自己對宋老師的承諾,在夜裡也依然是坐在醫院的椅子上,靜靜的陪著俞開羣。
“白竹,我其實還想看到明年花開的時候。”
晚上,俞開羣休息之前,他衝著白竹這麼說了一句。
就是這一句,白竹再也控制不住了,獨自一人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白竹覺得自己的鼻頭很酸,淚水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滴落下來。
明明他跟俞開羣,也只是纔剛剛認識,這也只不過是他衆多粉絲裡面一個最不起眼的。
可是就是這短短的時間,白竹卻被宋老師給感動,被俞開羣所感動。
他們都是平凡的,可他們卻又都不平凡。
白竹的手中有著一個字條,這也是俞開羣平常時候寫著的。
俞開羣說,這是他一直讓自己咬牙堅持下來的原因。
攤開皺巴巴的字條,這上面的字跡其實已經變得非常模糊了。
因爲俞開羣捏著這字條的時候,汗水不斷地將它浸溼,然後再晾乾,繼續被汗水浸溼,繼續晾乾……
在如此反覆之下,才形成手中的模樣。
在這小小的字條之下,是俞開羣在這裡承受過的痛苦與折磨。
“生命啊,他苦澀如歌!”
字體也是扭扭曲曲的,或許這就是俞開羣在忍受痛苦時候所寫下來的字條。
黑夜中,白竹一個人獨自坐在病房門口的座椅上。
司機袁哥在樓下坐著,下午他出去的時候就是偷偷出去哭了。
看著俞開羣的模樣,有孩子的袁哥更加的看不下去,袁哥無法想象如果這是自己的孩子經歷的一切,那該是怎樣的心痛。
“那孩子太苦了,太苦了。”
這是袁哥下樓之前,嘴裡面一直唸叨的事情。
一晚上過的很平靜,或許俞開羣就算痛苦也不會說出聲來,似乎整個晚上病房裡都很安靜。
第二天一大早宋老師就提前趕了過來,手上拿著各種各樣的早飯。
俞開羣吃不了太多,這是宋老師給白竹他們帶的。
在醫院裡面待了一晚上,白竹他們就需要回去了,魔都的公司總不能不去管。
在俞開羣依依不捨,和宋老師的感謝聲中,白竹將那個字條交回到了俞開羣的手裡。
“記得看我下一期錄製的節目,或許我能告訴你一些事情。”
白竹輕聲的對著病牀上的俞開羣說著。
說完話,白竹就離開了病房。
宋老師本來還想送送的,也同樣被白竹給攔了下來,就在病房裡面陪著俞開羣。
聽著白竹的話,俞開羣打開了自己手裡的字條。
自己寫的那句話還在,只不過在這句話的下面,白竹又添加了一句上去。
“所以生命啊,它璀璨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