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奇怪的是, 慧止迴避了這個問題。
蘇黎挑眉諷笑:“怪不得那小道士敢在觀音菩薩金像下動手動腳,連你都對一個小輩包容至此,可見如今佛門裡大多是什麼貨色。”
慧止低眉不語。
“我今天來找你前, 拜過普陀山上大小十幾間廟宇, 算命的解籤的, 一個個肥頭大耳不見慈悲, 倒是滿臉寫著功利, 怕是連當年酒肉和尚都抵不過。身上的佛性說不定比不上來叩拜的居士。”
“佛門利字當頭,也難怪你將道門的小後生當成寶貝。”蘇黎嘖嘖兩聲,“沒想到多年不見, 慧止大師你也墮落紅塵了。”
慧止輕嘆口氣,手指輕柔地將剛纔被他捏皺的柳葉撫平:“蘇施主不論說什麼, 小僧不能說的, 都不會說。”
以他對蘇黎的瞭解, 要真讓她知道了是誰,不死也會壞了道心。
“喂!”被戳破心思的蘇黎氣急, “我是洪水猛獸還是心狠手辣,用得著你這樣堤防?”
慧止眼中滑過一絲笑意,輕唸了聲佛。
她還真是猛獸。蘇黎語塞,忍不住呲了呲牙:“你真不說?”
“若是有緣,蘇施主自能得見。”
真見了, 她就咬斷他的喉嚨。不過她現在最想咬的, 還是面前的死禿驢。
“不說也行。”蘇黎嚥下磨牙的衝動, 笑的極甜, “林迅的事, 你必須幫我解決的妥妥當當。”
她毫不客氣,再不給慧止拒絕的機會, 直接撲上去搶他手上的佛珠:“我送大師花環,大師好賴回我份禮物,正好給林迅防身,免得他邪祟入體,反害了我性命。”
勾住那串帶著金紋的烏木串子,蘇黎微微使力,就將大半珠子繞到手腕上。她正準備掰開慧止的手指,就被對方避開。
蘇黎擡頭,正對上慧止疑惑的目光:“之前被你順走的銅鏡對林施主而言,比小僧才使的佛珠有效用多了。”
寺廟商品店裡賣的‘開光法器’,可抵不上高僧日日佛前唸經時使的好。也是蘇黎離開不肯去觀音院時,沒找慧止借錢,反而‘借了’銅鏡佛珠的原因。
這兩件東西被慧止帶在身旁百餘年,聆聽佛法受香火沾染,已是現世不可多得的寶貝。
寶貝銅鏡?一個和尚屋子裡,擺鏡子做什麼?
“順走?”蘇黎輕笑一聲,如水般的雙眸裡滿是調笑的意味,一瞬不瞬地注視慧止,逼得他跟自己對視,“銅鏡本就是我妝龕裡的東西,小和尚你趁我渡劫強撿了漏,怎麼還一副失主的坦蕩模樣?”
慧止不提同時被拿去的佛珠,蘇黎自然也不會提。
他若沒提銅鏡,她也不會想起那東西的來歷,之前只是覺得眼熟才揣進兜裡,剛剛靈光一閃纔想起本就是自己的所有物。
“小和尚。”蘇黎扯了扯佛珠,整個人都貼了上去,“你不懼與我大庭廣衆之下親密接觸,是心無旁騖當我是紅粉骷髏,還是……”
“還是你心中本就有期待?”
慧止斂眉淺笑,輕輕鬆開手指,讓蘇黎如願拿到佛珠。他虛握著柳枝花環,端莊的像是在跪坐在佛前唸經一樣正經。
“蘇施主玉質天成,自然不是骷髏鬼物。不過於小僧而言,不論狐貍還是凡女,都一般無二,色即是空。”
蘇黎到底忍不住,擡頭張嘴在他頸邊狠狠咬了一口。
狐貍的犬齒極利,十分輕鬆地穿透僧人的皮肉,鮮紅的血液流入口中,不帶丁點鐵腥味,反倒透著草木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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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對方的懷抱,蘇黎用拇指抹去脣邊的血跡,放在鼻子下面輕嗅了嗅。
“清甜可口,小和尚,你還是個人麼?”
慧止臉上經年不變的慈悲,終於起了變化。
“從五百年前初遇時起,小僧就已算不得凡人了。”
***
蘇黎轉著佛珠原路返回的時候,正撞上帶著帽子仍坐在原處發呆的林迅。
即便帶著帽子口罩,只露出一點點眼睛,但靜坐在那裡眺望眺望遠方的男人,僅憑寬肩細腰的身形和筆直挺拔的儀態,就足夠吸引無數人的視線。
可惜的是,這裡跟剛剛蘇黎離開時一樣,沒人過來。
夕陽映著古亭,同時將人影拉的極長。
蘇黎無視了影子中藏著的意圖不軌的東西,放輕腳步,悄悄繞到了男人背後。
“林哥。”
迎接蘇黎的,是林迅驚喜的目光。
很明顯,他坐在這裡沒有回去,是在等她回來。
看穿男人的心思,蘇黎臉上笑意更濃,心中卻在感嘆娛樂圈裡居然還有純情到這個份上的小男生。
不過一個吻,就能把當紅小生俘獲了?想到當年拍攝時十分難到手的合作伙伴們,蘇黎也有些好奇,林迅這麼好功課,是因爲自己的臉,還是因爲自己的人。
“林哥,你怎麼還沒回去?”蘇黎明知故問,揹著手笑望林迅,“難道是在等我?”
因著站位的關係,她能清楚的看見林迅的耳廓快速充血變紅,在落日餘暉的照耀下,更加粉嫩可愛。
不等林迅回答,蘇黎就上了手。
她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林迅的帽檐,撥弄著被壓低的短髮,一路滑到他的耳際。
比天邊的太陽還要燙。
然後蘇黎的手就被捉住了。男人的手跟他的耳朵一樣,散發著情.欲蒸騰起的暖意。他卻只握著蘇黎的手,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甚至連力氣都不敢用得太大。
像是怕褻瀆了她似的。
真是純情的可愛。
蘇黎假意掙動了一下,在林迅下意識捉緊了她的手後,才用手背貼在了他的臉上。雖然隔著一層口罩,但這樣的親密也足夠撩動對方了。
對什麼人用什麼手段,對林迅來說,點到即止纔是最好的。
要是像之前那樣再不打一聲招呼的親上去,把人嚇跑了纔是得不償失。
蘇黎用手背蹭了蹭林迅的臉頰:“林哥,我有東西送你。”
她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攤開來,遞到林迅面前,掌心臥著一枚小小的八角菱花鏡,還有一串簇新的佛珠。
“慧止大師親自開光過的,應該比你之前在廟裡請的靈驗。”
他們來時路過了普陀寺的三大廟,林迅好友衆多,到底要稍點手信,佛珠串子紅繩玉佩之類的,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但不論那些東西是否真得過佛前開光,都一定比不上慧止的物件。
蘇黎不由分說,直接將珠串纏上了林迅的手腕,而那枚跟了她多年又落到慧止手中的銅鏡,則被林迅攔了下來。
“看起來不像現代工藝?”
蘇黎笑:“林哥好眼力。”
林迅皺眉:“你才賺了多少錢,剛入圈子沒有公司花銷極大,不該用在給我買東西上的。”
“可我就是想買給你。”蘇黎抿著脣,臉上帶了點不高興,“林哥的新戲,不就是演延朝的公子哥兒?劇組的東西粗製濫造,沒點真東西。”
她又抽了抽手,被攥的更緊了。
“哪有拍戲用真古董的,那得多高的成本。”林迅哭笑不得,心中卻也暖的不行,“收下可以,但錢你也得收下。”
林迅剛纔坐著看景,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對對方好,又哪裡會要她花幹了第一筆酬勞來送自己禮物。
“我頭回出鏡,賺的頭筆錢,當然要拿來買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
說得情真意切,配著清湛湛的眸子,讓人無法拒絕,只怕傷了她一片真心。
林迅的心早就軟成一團。他輕輕點頭,應了聲‘好’的同時已下定決心,要將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好回報這份真心。
蘇黎將東西塞進林迅手裡,轉身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時,抽空瞄了一眼林迅的影子,在見到影子中一閃而過的黑影時,才真的放下心來。
看來不管是哪門哪派哪個黑心人使得咒,都抵不過慧止的法力。
她偏了偏頭,笑的極得意:“林哥,哪有人回禮用錢的呢?”
“當然……”
那怎麼可能是回禮。毫無戀愛經驗,又一頭扎進感情當中的林迅如入迷障,左思右想了半天,到底想不出送他的小女孩什麼好。
“你如果真想在圈子裡立住腳,只有好看的外表是不夠的。”
蘇黎擡頭輕笑:“林哥是在誇我好看麼?”
林迅回答的十分認真:“你的好看,不用任何人誇讚。”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即便明知有點唐突,仍忍不住用視線摩挲過她臉上的每一絲每一寸。
當發現女孩兒的氣色比之前幾乎嚇得他心跳跟著一起停止的慘白來說好了很多時,林迅脣邊也蕩起一抹放鬆的笑。
但他的聲音仍是嚴肅的:“每年想往這個圈子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來來去去很多剛冒了頭就消失不見,他們就算比不上你,也並不是不夠好看……而是野路子出身,對內缺了門路關係,對外缺了站的住腳的作品。”
美人兒年年都有,可觀衆最是無情,資方最重利益。
短暫的喜愛和追捧之後,絕大多數人迎來的,都是殘酷的寒冬,從此在娛樂圈中,就再沒了他們的身影。
“兩天來的拍攝,我有留心觀察你的舉動。”林迅到底有點不好意思,但依舊直言說出自己的看法,“你的鏡頭感極好,甚至比很多科班出身的人都好,動作語言更是比容貌更加加分,換句話說,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如果你想……”
林迅停頓一瞬,認真注視著女孩兒:“如果你想,我願意爲你引路,從小角色開始,可以麼?”
他想把最好的一切都鋪在她面前,可是揠苗助長的結果,在圈子裡沉浮了四五年的林迅明白非常。
穩紮穩打的紅起來,纔是立足的根本。
“可以麼?”他問的小心翼翼,再無一絲大明星的架勢,“如果你的身體可以的話,我主演的戲裡,剛好有適合你的配角還在選人。”
蘇黎點頭,在林迅鬆了口氣的同時開口,疑惑的問道:“林哥,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爲什麼呢?已經知道答案的林迅,還是不可抑制的僵了僵。
他心知肚明,自己對她的感情來的太快,快到任誰都會懷疑,是因爲她的臉。
會以爲,是因爲那個跟她同名同姓的影后蘇黎。
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般,少女偏了偏腦袋,輕聲問出他最不想面對也不知該如何解答的問題:“是因爲你的偶像麼?因爲我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