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妃和晴夫人雙雙有喜,姚玉欣自是要送賀禮的,只是有喜這事,當事人要小心提防,以免被人害了,外人也要避嫌,扯清楚,免得被人栽贓,姚玉欣打起精神,本著安全的宗旨,給顧素珍和柳晴分別挑了賀禮,按身份,她給顧素珍的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玉觀音,給柳晴的則是一串玉石佛珠,如此兩件禮物,到很難讓人做什麼手腳,也避免真有什麼不測,再把是非招惹到自己身上。
可這挑好了賀禮,姚玉欣猶不放心,自她嫁進府裡以來,顧素珍可是找了她好幾回的麻煩,而且至今卻還頂著個良善寬厚的好名聲,姚玉欣暗忖,雖說這有身孕是大事,顧素珍斷不會拿著自己的身子與子嗣來作爲扳倒她的籌碼,可這府上有孕的卻還有個晴夫人,晴夫人畢竟原來是顧素珍的婢女,沒準現在她的身契還捏在顧素珍的手裡,顧素珍捨不得自己,卻不見得捨不得柳晴。
如果顧素珍真的是外間所傳的那樣良善,也就罷了,可姚玉欣明明知道她不是,而且顧素珍和柳晴先後雙雙有孕,假如顧素珍一舉得男,到是萬事大吉,可假若顧素珍生的是個千金,而柳晴卻是一舉得男,姚玉欣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顧素珍能夠容忍在她還未生子之前,便有個庶長子擋在前頭。如果既解決了柳晴有孕對她的威脅,又捎帶著扳倒了她,想那顧素珍必是很樂見這樣的結果。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姚玉欣不得不給自己留個心眼,她著秦娘子盯著二門,看準了,一旦太醫進府給皇子妃和晴夫人診脈,便把準備好的賀禮送過去,想著這要是當著太醫的面把賀禮送出去,有太醫把著關,以後無論是誰,真要有個什麼,斷也栽不到她的頭上。
賀禮送後姚玉欣便也很是注意言行,她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呆在天嬌居的一院之地,除此之外,她還嚴令她院裡的衆人安分守己,沒事也莫要多走動,打定主意要遠離是非,躲顧素珍與晴夫人遠遠的。
如此很是平順的過了幾天,很快便到了天朝一年一度的冬獵時節,五皇子按例是要陪著皇上去京郊狩獵的,以往都是皇子妃陪同,可這會顧素珍有孕,必是不能同去的,而無論是姚玉欣還是何曼珠,身份上都差了些個,便也只好留在府中。
這天,姚玉欣捧著她的小手爐,正坐在桌前看著花氏兄弟交上來的賬冊,就聽外面有人疾呼,“欣夫人,欣夫人……”聽著聲音,像是何曼珠身邊的夏依,姚玉欣擡起頭,喚著蘭雅,“去瞧瞧怎麼回事。”
姚玉欣與蘭雅起身的檔口,夏依已奔到堂屋,她見得姚玉欣,哭花著一張臉,二話不說的撲通就跪了下來,“欣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吧。”
姚玉欣著蘭雅拉拽起一直在不住磕頭的夏依,問道,“出了什麼事,你慢慢說,莫著急。”
夏依好歹的擦了下臉,便急忙略帶哽咽的說道,“我家夫人去晴夫人那裡送賀禮,臨出門的時候,不知怎麼得和晴夫人摔在了一起,晴夫人她……見紅了。”
見紅?姚玉欣被唬了一跳,“可傳了太醫?”
“傳了,立馬的秉了皇子妃,去傳了太醫,”夏依滿臉淚痕的臉上全是擔心,爺近二十的年紀纔有這兩個子嗣,倘若出了事,恐誰也擔待不起,“奴婢出來的時候,皇子妃正往晴夫人那裡去呢,我家夫人嚇得都沒了魂,只一味的哭……這樣的大事,奴婢擔心我家夫人沒個主意,便偷偷溜出來尋夫人。夫人,夏依素知你良善,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吧。”夏依說著就要接著跪下磕頭,好歹的讓蘭雅給拉住了。
出了這樣的事,無論如何總是要過去看看的,可到底事情是怎樣的,現在來說還爲時過早,姚玉欣對著梅香說道,“快,去京郊找爺來。”扭頭看向夏依,“你先莫急,我先過去瞧瞧是怎麼回事。”
姚玉欣素來是怕冷的,可突遇這樣的大事,事關子嗣,而紀威又不在府上,她當下也顧不得那許多,只披上件斗篷,便急匆匆的往暖晴閣走去。這會已然是立冬後又有三十來天的樣子,三九嚴寒,正是一年裡最冷的時候,姚玉欣又輕易不出屋,普一出門,便直覺得寒風侵體,她攏了攏身上的斗篷,又把暖爐抱得緊了些,便疾步行去。
晴暖閣離天嬌居是最遠的,姚玉欣腳步再快,等她走到的時候,基本上渾身也要凍僵了。可她卻被思緒擾得渾不在意。
這懷孕頭三個月需要最爲小心,太醫說這話的時候,恰逢她去送賀禮,自是聽見的,那晴夫人自然也沒有不知的道理。那她這一跤跌得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倘若是無意的話,那她也太粗心大意、拎不清輕重了些。可假若是有意,那孩子這麼重的一個籌碼就只爲扳倒何曼珠?
姚玉欣蹙眉,偏偏的挑了紀威不在的時候出了事,擡頭看看天色,一邊想著紀威還是早些回來的好,一邊撩簾子邁進晴暖閣裡。
這是姚玉欣第二次來到晴暖閣,第一次自是來送賀禮的,那時候滿屋子的喜氣,丫頭、婆子每個人都面帶喜色,歡聲笑語不斷,可這次,那滿屋子的喜氣全被沉重和小心翼翼所取代,滿屋子除了隱隱的哭聲,竟是一絲旁的聲音也沒有。
姚玉欣邁步走進晴夫人的臥房,只見顧素珍一臉嚴肅神情的坐在椅子上,面上略帶寒霜,而何曼珠則坐在一旁,悲悲切切的不住抽噎著,那單薄纖瘦的身子彷彿只要略有一陣風,便能將她颳倒,平常無論任誰看了也會頓生憐意,只是這會這樣的哭泣到底不大是時候。
“別哭了,晴妹妹現下還不知如何你就哭哭啼啼的!”顧素珍煩心的看了一眼旁邊的何曼珠,扭頭對侍立在旁的丫頭說道,“快去看看,怎得太醫還沒有來!”轉頭間,自是也就看見了剛步進來的姚玉欣,她點了點頭,略微平淡和疲憊的說道,“欣妹妹也來了?先坐下吧。”
說話的檔,太醫已經進了門。他向皇子妃略一行禮,便往牀的方向走去,可剛走沒兩步,那太醫便頓住了腳,他指著屋裡矮幾正起著煙的香爐說道,“皇子妃,可否把這香爐先移到外面?”
姚玉欣聞言,目光一凝,就見旁邊的顧素珍同樣微微一怔愣後,揮了揮手,叫人把香爐移了出去。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太醫號脈後便對著顧素珍搖了搖頭,“稟皇子妃,孩子沒了。”
顧素珍聽聞,面色略微僵硬,她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見一旁的何曼珠渾身一抖,人已經癱軟在椅子下面了,她以帕掩面,哭的好不真切,“……我不知道怎麼和晴妹妹摔在一起的,明明她送我出門,我倆都走得好好的……只是輕輕的跌了一跤,我都沒覺得痛……怎麼孩子就沒了……”
“來人,扶起何夫人,這樣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你們之前學的規矩都餵了狗了嗎?”看一眼牀上帷幔內看不真切的人,顧素珍接著說道,“晴夫人還需靜養,李太醫,我們外面說話。”
“這位夫人先莫要哭了。”李太醫走了幾步,“老夫與五皇子莫逆之交,有些個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太醫哪裡話,府上衆人大大小小的病,哪個不是經的你的手,爺信你,我們自然都信你。”顧素珍叫人看了茶,臉上氣色猶不大好。
李太醫點點頭,“皇子妃也還在頭三裡,凡事保重身體,且容老夫看看方纔那端出去的香爐,再說不遲。”
聽見太醫這樣說,顧素珍、姚玉欣面色都有些沉重,而何曼珠則是漸漸止了哭泣,用帕子半遮擋著臉面,偷偷的往外瞧著。
太醫先是聞了聞香,又看看了香灰,便對顧素珍開口說道,“如果不出老夫所料,這香里加了麝香,只不過用量不大,不熟知香料的人恐是聞不出來。”他彈掉手上的灰,“府上夫人剛剛有孕,時日尚淺,胎本身就尚未坐穩,而冬日又極少開窗,這日日聞著麝香,自是有滑胎的危險。”看了一眼何曼珠,“就是一時沒有滑胎,但畢竟傷了胎,再有外力一撞,這胎也就難保了。”
接收到太醫的視線,何曼珠一愣,便接著不得章法的哭了起來,可也只是反反覆覆的說道,“……我不知什麼麝香呀,我……不知道怎麼摔倒的啊……”
“夠了!”顧素珍謝過太醫,叫人送將了出去,她呵斥住何曼珠,“你除了哭還會什麼!來人,給我封了晴暖閣,任何人不得進出!百合,叫晴暖閣的人都給我到堂屋裡來,芍藥,你給我帶上人好好的搜,我倒要看看這晴暖閣裡哪還有麝香這害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