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壯漢此時在想什麼,莫言法自然不知道,他也不會去管弱者的想法是什麼。
仇恨還是折服?
與他何干。
折服自然不必說。
若是不服,想著報仇,我既然能敗你一次,便能敗你無數次。
進府之後,莫言法一直東走走,西走走,在莫府閒庭信步的瞎逛。
期間遇到不少莫府的下人,他們眼中或多或少都帶有一些鄙夷,藏得很深,但莫言法還是一眼便洞察透徹。
因爲這種眼神,他無論是在前世,還是在法村都見過無數回。
同爲下人,莫言法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優越感。
可若對方向他打招呼,無論善意惡意,他都一一回應。
對他而言,這是一種禮貌。
畢竟,他喜歡講理。
“喝哈,喝哈,喝哈……”
隨著一段喊聲響起,莫言法知道自己來到了莫家的練武場。
練武場中,十幾位莫家子弟在練習著武者的基本功,即揮拳收拳,他們身穿練功服,汗水早已將其浸溼,嘴中喘著大氣,顯然累得不行。
雖然苦累,可還是重複做著那簡單無比的出拳,臉上充斥著對武者的嚮往,小至八九歲,大到十六七歲的都有,男女不一。
在這片大陸上,鍛體、煉魂,此兩境的練武人,被稱爲武者。
人爲天地之靈,身體爲人之精,武者吸納天地靈力,來修煉自身體魄,包括五臟六腑,使之潛力開發到最大,接著修煉人體較爲玄妙的三魂,天魂、地魂、人魂,爲啓靈境開啓靈識做基礎。
啓靈、靈海、靈天,這三境又被稱之爲靈者,他們修煉的是元靈之力,即元素之力和天地靈力,開啓靈識,以靈淬體,于丹田處凝聚元素靈丹,再靈丹化海,變化汪洋。
最後靈力汪洋融於血液,遍佈全身。
至此,靈者可用自身靈力感知天地,從而達到上天入海,騰雲駕霧。
成爲一名飛天遁地的靈者,是每一位武者努力修煉的目標。
練武場中,奮鬥的莫家子弟自然也不例外。
遠處,莫言法看著那羣刻苦練習的莫家子弟,不免陷入了回憶。
曾幾何時,我也是如他們這般……
這時。
練武場中,一位約莫十一二歲的女童發現了他的存在,她脆聲開口:
“莫言法!”
莫言法回過神,定睛一看,道:“莫小妹,找我有事?”
之前整理了四年來的記憶,莫言法自然知道這名女童是誰。
她名莫悅可,是莫家家主三弟的小女兒,也是莫家輩分最小的一位,因而,大家都叫她莫小妹。
別看莫悅可年紀小,只有十一二歲左右,但她的武道天賦十分之高,於莫家之中,僅次於莫家大小姐水寒月,年紀輕輕便已達到鍛體七階,是真正意義上的天才。
莫悅可停下手中的動作,朝著莫言法飛奔而來。奔跑時,頭頂的兩對羊角辮一甩一甩,很是可愛。
她跑到莫言法的身前,有些驚奇,道:“莫言法,你怎麼來練武場了?”
莫言法敷衍道:“還沒到工作時間,我隨便走走。”
“那……你來陪我玩玩,好不好?”莫悅可上前一步,抱著莫言法的手臂,撒嬌道。
莫言法眼神怪異,他不太喜歡別人觸碰他的身體,也絕非莫悅可長相醜陋,相反十分可愛,宛若洋娃娃般。
只是這樣會讓他產生心理上的牴觸。
練武場中,其他莫家子弟也發現了莫言法。
“那不是傻子嗎?莫小妹找他幹嘛?”
“我隱約聽見莫小妹說,要和他玩玩。”
“噗嗤,那傻子不得被玩死?”
“沒事,一個下人而已。”
莫家子弟停下手中的訓練,一臉戲謔地看向莫言法,對於莫悅可的‘玩’,他們也後怕無窮。
自從莫悅可展現出妖孽般的武道天賦後,家主就對她十分重視,修煉資源是他們的五倍之多,讓他們豔羨不已。
不僅如此,他們還要充當陪練,鍛鍊莫悅可的實戰能力,說白了就是人肉沙包,每日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打得贏的不敢打,打不贏的就被虐。
這樣的生活早就令他們叫怨,如今又來了個受害者,他們怎能不高興?
至於莫言法,他自然不知道這些。
就算知道,以如今的他,豈會怕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行啊,你想怎麼玩?”
莫言法笑道。
反正轉了一圈莫丘都沒看見,暫且與她玩玩,倒看看她能玩出啥花樣來。
“我們先進練武場再說。”莫悅可臉上笑開了花,一邊說,一邊拉著莫言法走向練武場中央。
見他們走來,莫家子弟皆讓開了道,退至兩旁,準備看戲。
輕蔑。
不屑。
莫言法隨意瞥了一眼,莫家子弟的神色盡收眼底,他瞬間便懂了其中意味,想要看我笑話嗎?
可惜,你們打錯了如意算盤。
雖說我尚未入武,但就憑我數以萬計的戰鬥經歷,今日這笑話你們便註定看不了。
“莫言法,到了。”
莫悅可鬆開手,走到莫言法的對立面,白嫩小手擱置身體兩側,沉思一會兒,道:“規則很簡單,若你能接我三招不敗,便算你贏。”
聞言,莫言法扯了扯嘴角。
好傢伙,你一個鍛體七階的武者,讓我一個尚未入武的凡人接你三招,還要不敗。
你這是傻,還是故意想整我。
似是覺得這樣不太好,莫悅可又指了指旁邊的武器架,接著道,“你可以選擇一把趁手的武器。”
武器架裡放置著很多武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武器,樣樣皆有,且閃著銀光,顯然是用上好的材料鍛造而成。
莫言法瞥了一眼,道:“武器就算了,我不會用。”
這不是謙虛,他確實不會武器,在神滅森林時,他經常用刀,那也只是運用於料理妖獸上,真正殺敵靠的還是法術。
法村裡蘊含無數典籍,其中就有關於武器的書籍,他也早在典籍中瞭解過各種武器,對於武器的基礎知識,也是知道一二,至少不會像小白一樣,一問三不知。
但,理論和實戰,往往差別極大。
武器之道,不會就是不會,哪有什麼半知半解。
在莫言法的理解中,就是如此。
此次來到下界,他便想學劍道,對於殺伐果斷、飄逸似仙的劍客,他早已嚮往許久。
莫悅可也沒強求,別人用不用武器是他的自由,她可管不著。
“別說我欺負你,若你擋不住了,可以認輸,沒有任何後果。”
莫悅可脆聲開口道,接著後退三步,擺出進攻架勢。
“莫悅可,12歲,7級火元素親和度。”
莫言法目光一凝。
莫家子弟頓時精神一震,圍在一旁,好戲終於開場了,起鬨道:
“莫小妹,幹翻他!”
“小妹,用你最厲害的虎形拳,一擊打飛那傻子。”
“莫小妹,下手輕點,他還要做工的!”
……
莫家子弟的嘲諷話語,迴盪在練武場中。
莫言法消瘦的臉上仍舊古井不波,未曾因此有一絲觸動,就如萬年老潭般,平靜、鎮定。
言語攻擊,是最低劣的攻擊手段,也只有對心境薄弱、還未成熟的人奏效。
這等攻擊,莫言法在法村不知經歷過多少,此刻,他又怎會被宵小的言論而亂了心境。
“若我贏了,又當如何?”
莫言法道。
莫悅可開口道:“若你贏了,想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記住你當前所說的話。”
莫言法道。
聞言,莫悅可神色露出一絲不爽,這麼自信能夠擋下我三招?
既如此,我便使出全力,讓你吃點教訓。
想到此處,莫悅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對此,莫言法並未注意。
對他而言,此次比試完全沒有任何懸念,勝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不過是找到莫丘前的小插曲罷了。
莫小妹也並未讓他失望,使出了全身靈力來與之作戰。
就見,她面色微微發紅,五指化掌,深紅色靈力匯聚於白皙玉手中,須臾間綻放出火紅光亮,灼眼閃爍,練武場頓時變得燥熱許多。
赤火掌!
這是莫家的一部黃階上品元技!
將其修煉至小成可將火靈力幻化爲火蛇,速度極快,讓人來不及反應;大成時,火蛇變爲火蟒,若被命中,即便對方境界比自己高一階,沒有相等的防禦元技,也會被削掉一層皮。
至於大成之上的圓滿之境,火蟒化火蛟,其威力直逼玄階元技。
玄階元技,何其兇猛。
即便是在莫家,也只有一部作爲鎮家之寶。
可見赤火掌的不凡。
莫小妹三步向前,一掌轟出,凝聚於掌中的深紅色靈力迸發而出,化爲三條勢不可擋的火蟒,火蟒的出現,讓周圍空間都隱隱模糊起來。
對於赤火掌的運用,莫悅可顯然已是大成之境。
“這……這是赤火掌?”一名莫家子弟傻了眼,他可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赤火掌。
“這就是赤火掌,莫小妹已將它修至大成!”另一名莫家子弟看出了端倪,驚呼道。
“大成……”那名莫家子弟喃喃出聲,眉目中盡是震驚。
他連小成都沒達到,而比自己年小的莫小妹,卻已將其修至大成。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他不服也不行。
莫言法對此並未驚訝,一臉平靜。
若是莫悅可連一招大成之技都無法使出,那這場比試,未免太過無聊。
而此刻,也只是把戰鬥變得稍稍有趣一些。
旋即,莫悅可控制著三條火蟒,徑直衝向莫言法。
所過之處,熱流沖天。
莫家子弟汗水直流,可眼睛仍死死盯緊場中,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畫面。
見三條火蟒朝自己迎面衝來,莫言法不急不躁,不退不躲,食指朝天,口中輕語:
“元素,水。”
一股淺淡的藍色靈力匯聚於莫言法指尖,逐漸化爲一團急速自旋的水流,莫言法對準火蟒,指尖一彎,水流猛地涌出。
水流不大,不足火蟒體型三分之一。
但越是這樣,莫悅可越感不對。
“這是……”
明媚美眸忽地一凝,莫悅可察覺不對,急忙控制著火蟒掉頭。
這是因爲水流有吸力,若火蟒被吸入其中,定會被其牢牢封死。
這也並非是莫言法的招式更加高等。
而是元素間的相生相剋,乃天地間絕對法則。
水克火。
無法違背,無法逾越。
莫悅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那三條火蟒在轉身的一瞬間被吸入其中,自旋的水流化爲一座封閉牢籠,將三條火蟒牢牢封死,耀眼的火紅蟒身此刻變得暗淡無光。
看著水牢中的火蟒,莫言法神色如初,沒有絲毫驚喜之意,彷彿早知會如此般。
“爆!”
莫言法淡淡開口。
轟!
練武場中響起巨大的轟隆聲,水牢應聲而爆,於空中炸裂開來,牢中火蟒在剎那間遭劫,水元素四處濺射,若驚濤似猛烈撲打在火蟒身上。
只是片刻,威猛神氣的火蟒便消散於天地間。
練武場死一般寂靜,莫家子弟皆呆呆地注視空中,眼中盡是難以置信。
莫小妹的三條火蟒怎麼沒了?
剛纔的巨大水牢究竟是什麼?
莫言法不是一個凡人嗎?
這是每個人心中的疑問。
此時,卻無一人能作出回答。
“下一招。”
莫言法站在練武場中央,神情淡然。
一襲白衣飄然,氣質超凡,若翩翩公子,似仙人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