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想吃滿煎糕？”賀靈川一問，兩個猴兒一起舉手。
又香又甜，傻子纔不愛呢。
買好東西，兩人坐下來邊吃邊問：“積石村離這兒有多遠？”
“積石村？”包子鋪的店家剛收好銅錢，聞言左右看了看，才小聲道，“你們去積石村，怎麼會跑來這裡？”
“我們迷路了……”這大山莽莽，迷個路不奇怪吧？
董銳話沒說完，店家又趕忙擺手：“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
他伸手往西北一指：“走十五里就到。”
董銳朝賀靈川嘿嘿一笑：“原來是走過頭了。不過，誤差也不是很遠嘛。”
店主補充：“但你倆不一定過得去。”
“爲何？”
“邊境緊張啊，對面是高浦的地盤。”店主聲音更小了，“其實我們原來也是。”
“現在呢？”
“現在這地方歸毗夏所有。”店主嘆了口氣，面色黯然，“哎，天有不測風雲。”
董銳看他模樣，好像更喜歡在高浦治下嘛：“對面的日子比你們好過麼？”
“怎麼說呢？”店主嘴皮子動了動，欲言又止。
賀靈川一伸手，小塊碎銀放臺上：“我看你這還掛著幾條風乾腸，都給我吧，不用找了。”
風乾腸很硬，但他們在野外也會座鍋燒點熱食吃，那時放點腸，別有一番風味。再說鬼猿特別喜歡這個，它牙口好。
“這個好吃，裡面還加了酒粬。”店主笑逐顏開，拿油紙給客人包起三條風乾腸，知道“不用找了”就是買他幾句話。
這時，放滿煎糕的簸箕底下探出一隻小手，想趁他不備摸塊餅。
哪知店主一轉眼就瞧見了，抓起趕蒼蠅的拂帚，啪一下打在手上：“不給吃就敢偷！膽兒肥啊？”
四五歲的娃子“哇”一聲，從櫃檯後面跑出去了。
董銳看了一眼：“你家的女娃？”還梳著沖天小辮。
店家點了點頭。
他要說的話，不好給孩子聽到。再說糖餅那麼貴，只能拿來賣客人。
“原本在高浦治下，租賦低、名目少，官家花錢給我們修橋鋪路。東西也都便宜，一斤大米才五文錢，一斤糖五十五文。”店主一邊揉麪團一邊往外看，外頭沒什麼人經過，他就大膽點兒說，“現在，唉，自從我們這兒被毗夏佔領，物價節節高攀。現在一斤米已經是十一文錢，糖價去到九十二文了！”
他趕緊吐吐苦水：“你看我這東西還不太敢漲價，漲了就沒人買。”
故國民生更好，因此懷念故國。但他這樣的升斗小民，註定只能隨波逐流，又能給自己做什麼主呢？
“唯有一點好處：至少我們已經不遭兵災了。”店主往西北一指，“毗夏還在攻打高浦呢，那裡就不太平。其實高浦也沒了，就剩司徒將軍和魯將軍他們還在堅守。”
作爲外鄉人，賀靈川要問了：“高浦國什麼時候沒的？”
“四、不，五個月前吧，都城被打下來，國君也自盡了。”店主低聲嘆氣，“毗夏想一鼓作氣收掉高浦剩餘地盤，但司徒將軍和魯將軍守住了，兩邊打了好幾仗。”
“其實、其實你們要去的積石村、滾石谷那片地方，三個月前還被毗夏佔走，是司徒將軍又帶兵搶回去的。我還有個親戚住在那裡哩，現在也沒辦法走動了。”
董銳笑道：“你也希望這兒被搶回去麼？”
店主板著個臉：“這話我可不敢說。”
外地人可以隨便亂張嘴，他們不行。
“咱這是什麼地方？”
“琚城。”店主低聲道，“你們光明正大往積石村去，路上會被毗夏人當作奸細逮起來。”
賀靈川往外頭土牆一指：“司徒鶴怎麼會被通緝？”
“那就不清楚了。”店主也看外看了一眼，“先前那張不知道被誰偷偷撕掉，官署什麼時候又補貼上去了？倒貼得真勤快。”
他又嘀咕一句：“這一天天地，什麼好事也不幹。”
“最後一個問題。”賀靈川喝掉最後一口花生湯，“最近，周邊有沒有人莫名遇害？”
“莫名遇害是指？”
“意外橫死，被妖怪或者鬼物吃掉。”
“這倒沒聽說，但毗夏抓了不少人呢，好些沒再出現過。”店主反問他，“這算不算橫死？”
“算。”董銳站起來擦了擦嘴，“當然算。”
吃了個半飽，兩人又去隔壁店裡買了些米酒、熟菜和乾糧，董銳兌現承諾，買了些堅果給兩個猴兒。
他剝著花生邊往外走，鬼猿一個，伶光一個，他自己一個，輪流給。
“走吧，辦我們自己的事兒去。”
“你說巧不巧，咱要去的地方正在鬧鬼，正好靈山派給你的任務，也是除鬼。”
“都在附近。”賀靈川也在思考，“事出反常必有妖，該不會是一碼子事吧？”
他來這裡有兩個原因，首先要完成靈山指派的任務，也就是除掉尖嚎森林的鬼王，玄盧王。
這頭鬼王的名號，他和董銳已經不陌生了。
它是尖嚎森林之主。靈山給出的任務說明提到，鬼王原本是三百年前有名的大將王玄盧，帶著麾下大軍四處征戰，可惜那時的閃金平原也是強者如雲，局勢變幻莫測。王玄盧並沒能守住自己的基業，兵敗如山倒，最後被斬於尖嚎森林之中。
王玄盧死了，機緣巧合之下，尖嚎森林卻多了一個鬼王。
閃金平原人國衰弱、魑魅橫行，這樣的惡鬼能成氣候，不足爲奇。
總之，玄盧惡靈是具備三百多年修爲的猛鬼，這些年來爲禍四方，又和地方勢力勾結，荼毒閃金平原中部。因此靈山給出的任務很直接，就是除掉這個禍患！
其次，這附近也有仰善羣島的產業，還出了點狀況。反正賀靈川今次的任務也是除鬼，就順道過來視察一番。
……
要繞過毗夏的關卡，對賀靈川兩人來說，再容易不過了。
包子鋪店家沒給他們指錯路，但他們首先路過一個村莊。
村子在山坳裡頭，背靠大山佔地不小，屋子也有幾十棟，但地面的草都長到小腿肚了。